魂潮壓住飛舟,四周一下黑了。
無數鬼臉貼在破損的舟板外,有的哭,有的笑,還有幾張直接穿過陣幕,張嘴咬向秦墨的神魂。
刺耳的鬼叫鑽進腦子,震得他太陽穴亂跳。
司空霽站在舟頭,紫電長弓橫在身前。
她接連打出雷光,可體內雷元早已見底,電弧剛離開弓身,就被魂潮吞得乾乾淨淨。
鬼手越聚越多,船身也被壓得不斷下沉。
秦墨向前一步,站在她背後,手掌抵住她的後心。
他壓低聲音:「別軟,你只管拉弓,我在後面頂著。」
司空霽指尖一抖:「閉嘴,再亂說,我先劈你。」
她雪白的後頸已經布滿紫色雷紋,冷汗順著衣領往下淌。
秦墨貼得太近,五行陽元又一股股灌進來,讓她耳根都熱了起來。
可眼下根本沒時間躲。
秦墨體內的金、火兩種真骨同時亮起。
金骨引雷。
火骨煉陰。
司空霽身上的雷電順著他的手臂衝進體內,先經過金骨分散,再由火骨燒去陰寒之氣。
剩下那些狂暴雷力,則被丹田中的乾坤化生爐一口吞下。
噼啪聲接連炸響。
秦墨的衣袖很快化成碎片,皮膚上爬滿細密電紋。
換成普通金丹修士,這會兒經脈早就被雷力撕碎了。
他除了半邊身子發麻,竟還穩穩站著。
司空霽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裡閃過異色,拉弓的手也跟著穩了下來。
沉婚台上,蜃衣鬼母將骨燈高高舉起。
她尖聲喊道:「萬魂歸一,給我撞爛這條船!」
九幽引魂盞內的火焰頓時變成血紅色。
漫天凶魂不再亂沖,而是朝湖面上方聚攏。
成千上萬張鬼臉互相吞噬,骨骼、利爪和殘破魂體擠成一團。
短短几個呼吸,一尊百丈高的魘王法相站了起來。
它頭戴血色喜冠,身披破爛嫁衣,腹部擠滿正在哭喊的人臉。
兩條手臂垂在湖中,每動一下,黑水都會掀起數丈高的浪頭。
魘王抬起頭,張嘴吸氣。
飛舟周圍的魂潮全被它吞入口中,龐大的鬼軀再次拔高。
隨後,它低下腦袋,朝飛舟撞來。
還沒真正碰上,舟頭便裂開了。
司空霽的膝蓋晃了一下。
她扶住弓身:「我要再借一次陽元。」
秦墨壓住翻滾的氣血:「你還真不客氣。行,儘管拉滿,漏出來的都給我。」
司空霽沒接這句。
她抬起雪白手臂,緩緩拉動弓弦。
秦墨立刻加大陽元輸送。
金骨發出低沉震響,葬魂湖上空殘留的雷氣全被牽動,化作大片紫色雷雲。
雷雲越壓越低。
無數電蛇落下,鑽進司空霽的長弓,又穿過她的身體沖向秦墨。
兩人之間的衣料緊緊貼在一起。
她在前面承受第一輪雷力,秦墨則把所有失控的雷霆全部接下。
乾坤化生爐轉得越來越快,連爐身都被染上了一層紫光。
司空霽的呼吸亂了幾次。
紫電天弓也終於被拉成滿月。
此時,魘王法相距離飛舟只剩十餘丈。
那張腐爛巨臉占滿視野,嘴裡的腥風已經吹到舟頭。
司空霽鬆開弓弦。
一道紫白箭光射出。
湖面上的黑暗被瞬間撕開。
箭光從魘王口中灌入,穿過脖頸,又從後腦射出。
龐大的鬼軀僵在飛舟前。
下一刻,它的腦袋先炸了。
紫雷沿著魂體向下擴散,所過之處,凶魂接連化成黑煙。
百丈法相從上到下崩開,連湖中的兩條手臂都被雷火燒穿。
箭光卻沒有停。
它越過碎裂的魂潮,正中九幽引魂盞。
咔嚓!
骨燈表面裂開一道細紋,燈火當場矮了大半。
蜃衣鬼母身子一弓,黑血從嘴裡噴出。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骨燈,又看向飛舟,臉上的焦肉不停抽動。
秦墨已經提劍衝到船頭。
蜃衣鬼母不敢再留。
她抱緊骨燈,轉身鑽進黑湖,眨眼便沒了蹤影。
失去骨燈控制,剩下的凶魂四散逃竄。
湖面終於亮了些。
司空霽扶著長弓,肩膀輕輕發顫。
方才那一箭抽空了她最後的雷元,連站著都顯得吃力。
她低聲說道:「剛才的陽元,我欠你一次。」
秦墨甩著發麻的手:「記好帳。下次得加倍還。」
司空霽耳尖又紅了一點。
就在這時,秦墨丹田裡的化生爐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示警。
更接近某種東西從沉睡中突然醒來。
秦墨立刻低頭。
乾坤法眼穿透湖水,他看見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正從堆積的屍體中衝起。
速度快得驚人,前一刻還在百丈湖底,下一刻已經貼到飛舟下方。
「躲開!」
秦墨一腳踢開司空霽,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湖面轟然炸裂。
一隻覆蓋白骨的拳頭從船底打了上來。
飛舟連同防禦陣法一併崩碎,木屑和靈紋炸得到處都是。
拳頭隨即砸中秦墨的雙臂。
他體內傳出一串悶響,整個人被打得倒飛出去。
黑湖在腳下飛快後退,直到撞穿數層屍霧,他才勉強停住。
兩條手臂已經沒了知覺。
虎口再次裂開,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秦墨抬頭望去。
生死冥皇已經站在破碎的飛舟殘骸中。
它腦袋上留著兩個被雷木神箭射出的焦黑窟窿,半邊血肉還在蠕動,另一邊則露著慘白骨骼。
它根本沒看秦墨。
冥皇轉過身,一步追上司空霽。
司空霽剛穩住身形,紫電長弓才抬到一半,白骨重拳已經落在她身前。
砰!
護體雷光當場破碎。
司空霽吐出一口血,雪白衣裙被染紅大片,整個人橫飛向湖岸。
手中的紫電長弓也脫手而出,翻滾著落入黑水。
冥皇喉嚨里發出低吼,再次追了上去。
那兩支雷木箭險些毀掉它的頭顱。
如今看見司空霽失去反抗之力,它身上的屍氣瘋狂翻湧,顯然不打算給她活路。
秦墨踩住虛空,強行止住後退之勢。
右手才剛接好的骨頭又裂開了。
左臂也在發麻,胸口的氣血一陣陣往上頂。
可他沒有停。
司空霽若死,追殺冥皇的破邪印記也會消失。
更何況,她剛才那一箭救了兩人的命。
秦墨抽出太古斷劍,腳下五色氣血炸開。
他一步跨出數十丈。
第二步落下時,已經追進冥皇身後的屍氣里。
濃重的黑白屍氣貼上皮膚,不斷腐蝕他的護體血光。
秦墨運轉乾坤法眼,視野中的冥皇被一層層屍紋包裹。
他抬起劍鋒:「先破你這層烏龜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