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斷劍帶著五色氣血,重重刺進冥皇后頸。
那處黑點正是屍紋交匯之地。
劍鋒落下,厚重的護體屍氣向兩邊裂開。
冥皇背上的血肉隨之翻卷,露出一截慘白頸骨。
它放棄追殺司空霽,轉身一拳砸向秦墨。
秦墨來不及拔劍,只能抬起左臂硬接。
骨拳落下,他左臂發出一陣悶響。
整個人被壓得向下墜去,雙腳直接踩進湖邊的爛泥。
冥皇身上的死氣趁機鑽入傷口。
黑色屍紋順著秦墨的手臂向上爬,所過之處,皮膚迅速失去血色。
丹田內,乾坤化生爐瘋狂震動。
侵入體內的死氣還沒碰到經脈,便被爐口扯了進去。
就連冥皇傷口裡噴出的黑白屍氣,也化作一股長流,不斷湧入秦墨體內。
冥皇的半邊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它喉嚨里滾出低吼,抬起另一隻手,五指直插秦墨胸口。
秦墨握緊劍柄,硬是沒有後退。
「司空霽,動手!」
他肩頭繃緊,太古斷劍又往頸骨里壓進半寸。
數十丈外,司空霽剛從泥水中站起。
她雪白的衣裙已經被血染透,胸口每起伏一次,嘴邊都會滲出血沫。
聽見秦墨的喊聲,她立刻並起兩指。
那兩支留在冥皇頭顱深處的雷木箭,跟著亮了起來。
司空霽咬破舌尖:「你給我撐住。」
一道血印從她指間飛出。
秦墨後槽牙幾乎咬碎:「快點,我胳膊要斷了!」
雷木箭同時炸開。
紫色雷光從冥皇的兩處傷口噴出,又在它腦袋內部連成一片。
破邪之力鑽入每一條屍紋,將多年積累的屍煞全部點燃。
冥皇全身僵住。
抓向秦墨胸口的骨爪,停在了半尺之外。
秦墨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鬆開受創的左臂,雙手抓住劍柄,五行金身的力量全部壓入太古斷劍。
劍鋒斜著切下。
冥皇的頸骨應聲斷開,半顆腦袋滾進湖中。
剩下的軀體站了兩息,這才向前倒下。
秦墨側身避開,伸手抓住屍體。
他抬頭看向天穹。
屍霧依舊翻滾,闕靈榜也沒有任何變化,更沒有接引仙光落下。
司空霽捂著胸口趕來,眉頭緊緊皺著。
「它還沒死透?」
秦墨沒有回答,提著屍體飛向不遠處的湖中孤島。
島上亂石遍地,只有中間一小塊乾燥空地。
秦墨把屍體丟下,用斷劍剖開冥皇胸膛。
黑白兩色的血剛流出來,便腐蝕得石面嗤嗤作響。
他撥開幾根胸骨,從血肉深處取出一顆雞蛋大小的晶核。
晶核一半漆黑,一半雪白。
兩種力量在內部緩慢轉動,中心還藏著一點灰色火光。
那火光縮成一張小臉,正是生死冥皇。
秦墨打開乾坤法眼,很快看明白了。
肉身雖毀,神魂還在。
只要這點魂火不滅,闕靈就不會算他完成任務。
等到真想離開第八闕時,再捏碎晶核便行。
秦墨收起晶核:「破嬰天丹跑不了,先把它留著。」
司空霽擦掉嘴邊的血:「你別想吞我的獎勵。」
秦墨看了她一眼:「晶核和魂焰歸我,丹藥歸你。說好的事,我不賴帳。」
司空霽沒再多說,盤膝坐下調息。
兩人連番大戰,傷勢都不輕。
秦墨左臂骨裂,右手的舊傷也再次崩開。
司空霽更慘,雷元幾乎耗盡,連紫電長弓都沉進了湖底。
孤島下方,忽然傳來細碎的摩擦聲。
秦墨剛轉過頭,一根透明蛛絲便從石縫中射出,纏住司空霽的腳腕。
蛛絲猛然收緊,將她拖向島邊。
司空霽體內空虛,一掌拍在地上,只震碎了幾塊石頭。
下一刻,一頭丈許高的妖蛛撞破地面。
它背生雙紋,形似一對交頸鴛鴦,腹部還鼓著一個透明肉囊。
醉夢鴛鴦蛛。
秦墨來不及細看,抓起太古斷劍便沖了過去。
妖蛛張口咬向司空霽。
劍光搶先落下。
碩大的蛛頭飛出,八條蛛腿還在亂蹬,腹部肉囊卻突然鼓起,接著當場炸開。
沒有毒液,也沒有血肉。
兩道看不見的神魂波動,分別鑽進秦墨與司空霽眉心。
乾坤化生爐立刻運轉,將四周的甜膩氣味吞噬乾淨,可侵入神魂的力量已經凝成道印。
爐壁上浮出四個字。
同心欲印。
秦墨識海一熱,耳邊頓時多出一道急促的心跳。
那不是他的。
十幾步外,司空霽忽然抬頭。
她雪白的臉頰迅速發燙,手指抓緊裙角,呼吸也亂了。
兩枚道印將他們的神魂連在了一起。
距離越遠,灼燒越重。
彼此的氣息、心跳,甚至細小的念頭,都會順著道印傳給另一人。
司空霽拔出一支斷箭,刺進掌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可鮮血剛落地,道印便又亮了一層。
秦墨嘗試用化生爐煉化,結果爐火每衝擊一次,道印就往神魂深處收緊一分。
「別亂動,這不是普通的毒。」
他按住發脹的額頭,聲音已經發啞。
司空霽向後退了半步,神魂頓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她身子晃了晃,只能重新靠近。
「有沒有辦法?」
她的睫毛顫得厲害。
秦墨運轉《乾坤造化經》,體內陽元剛一流動,司空霽身上的雷元便主動有了回應。
辦法確實有。
只是這次的武修,恐怕沒法像之前那樣隔空完成。
秦墨強行壓住道印:「你若不願意,我再想別的辦法。」
司空霽盯著他看了幾息,掌心的斷箭緩緩掉在地上。
「我同意。先活下來。」
話音落下,她主動走到秦墨面前。
島外的黑湖捲起一層濃霧。
秦墨抬手布下陣法,五色光幕將整座孤島遮住。
太古斷劍落在石面上,紫電長弓也從湖底飛回,安靜停在陣外。
陣中的雷光與陽元不斷撞在一起,又被《乾坤造化經》強行拉回。
兩人的最後一點清醒,很快被同心欲印衝散。
不知過了多久,湖上的屍霧重新合攏。
同心欲印徹底消失時,《乾坤造化經》正好走完最後一個大周天。
秦墨睜開眼的時候,渾身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五色光幕還罩著孤島,外面的屍霧沉沉壓著湖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丹田裡的化生爐,爐壁上的乾坤氣數值跳了好幾下才穩住。
漲了。
漲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