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躍入黑湖,刺骨的湖水立刻壓了上來。
五行氣血貼住周身,將湖水擋在三尺之外。
司空霽跟在旁邊,紫色雷光護住雪白衣裙,一路向湖底沉去。
越往下,光線越暗。
密密麻麻的屍體懸在水中。
有的穿著破爛喜服,有的四肢被鐵鏈鎖住,隨著暗流輕輕晃動。
那些屍體全都面朝湖底,雙眼緊閉,嘴裡還含著一枚黑色銅錢。
秦墨打開乾坤法眼。
屍體裡沒有魂魄,只剩一股極淡的鬼氣。
所有鬼氣都連著下方,最後匯入一片漆黑的宮殿群。
帝宮上方籠著半圓形天幕。
一顆灰白古珠懸在天幕中心,散發出的力量將湖水全部隔開。
遠遠看去,整座宮殿就被罩在一個大碗下面。
兩人落到天幕前。
秦墨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輕鬆穿了過去。
他隨即向前邁步,身體穿過隔水天幕,腳下頓時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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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在一條黑石長階上。
司空霽緊隨其後,鞋底剛踩實,周身雷光便散了。
兩人的衣服沒有沾到半點湖水。
帝宮內乾燥得反常。
兩側石燈無人點燃,燈芯卻自行冒出慘綠色火光。
石階盡頭是一扇三丈高的銅門,門上刻滿了成親送葬的圖案。
喜樂聲忽然從門後傳出。
曲調剛響兩聲,又變成女人的低笑。
蜃衣鬼母的聲音貼著宮牆來回飄蕩。
「昨晚還沒折騰夠,今天就追到我家來了?行啊,你們兩個都留下,正好給我湊一對。」
司空霽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再說一個字,我就劈爛她的嘴。」
秦墨揉了揉還在發酸的右腕。
「別這麼凶。昨晚你可沒嫌我話多。」
司空霽將弓弦對準他的後腦。
「你想死,我現在就成全你。」
秦墨馬上閉嘴。
這女人臉皮薄,手裡的雷卻一點都不薄。
再提下去,她真敢先把自己劈一頓。
兩人推開銅門。
門軸轉動時,沉重的摩擦聲傳遍帝宮。
門後沒有鬼母,只有一條直通正殿的長廊。
咚,咚,咚。
整齊的腳步從黑暗中傳來。
兩排石燈依次亮起,一隊身披幽黑重甲的禁衛走出。
它們手持長矛,甲冑縫隙里不斷冒出灰氣。
秦墨的目光穿過甲片。
甲冑下全是發黑的屍體。
每具屍體的後腦都趴著一張鬼臉,鬼手鑽進筋骨,控制著它們行動。
凶魂借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尊殿前屍侯。
它比其他禁衛高出一頭,肩甲上刻著兩隻惡鬼。
手裡的斬魂刀足有門板寬,刀身粘著一層洗不掉的暗紅血跡。
屍侯腳下一踏,黑石當場開裂。
斬魂刀捲起陰風,照著秦墨的肩頸劈落。
刀還沒到,刀上的鬼氣已經往他神魂里鑽。
秦墨沒有退。
五行金身運轉,皮膚下浮出淡淡金光。
鐺!
斬魂刀重重落下。
秦墨腳下石板塌了半尺,肩膀卻連皮都沒破。
反倒是那柄大刀發出刺耳脆響,刀刃崩開三道裂口。
屍侯握刀的手也被震得向上彈起。
司空霽的視線在秦墨肩背停了半息,隨即移開。
她親自試過這副身子有多硬。
連她都拿秦墨沒辦法,一具屍侯更不可能破防。
秦墨抬手抓住刀背。
五指收緊,裂紋迅速爬滿刀身。
伴隨一聲脆響,斬魂刀從中間斷成兩截。
他接住半截刀鋒,順勢橫掃。
屍侯的頭飛了出去,在地上滾出十幾步,撞倒了一盞石燈。
無頭屍身卻沒有倒。
它轉身走過去,彎腰撿起自己的腦袋,找准位置往脖子上一按。
斷口冒出黑線,很快重新縫在一起。
秦墨盯著它,眉頭挑了一下。
「腦袋掉了還能裝回去,這手藝挺省棺材。」
屍侯扔掉斷刀,雙臂同時抬起。
它一拳砸來,拳鋒前方的空氣被擠出白浪。
秦墨收起斷刃,同樣一拳迎了上去。
兩隻拳頭撞在一起。
整條長廊都跟著震了一下。
離得最近的幽甲禁衛被氣浪掀飛,接連撞上宮牆。
司空霽撐開雷幕,雪白衣擺仍被勁風吹得緊貼雙腿。
秦墨腳下沒動。
屍侯卻退了四步。
每退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個深坑,右臂的甲片也在不斷脫落。
它那隻拳頭已經歪了。
秦墨正要追上去,地面的慘綠燈火忽然全部熄滅。
濃厚鬼霧從牆縫中噴出。
不過幾個呼吸,長廊已經被灰霧灌滿。
幽甲禁衛的腳步聲同時消失,連乾坤法眼能看穿的距離都縮短到了三丈。
一道長矛突然從左側刺來。
秦墨側頭躲過,反手抓住矛杆,將藏在霧裡的禁衛拽到面前,一拳打穿胸甲。
屍體倒下,裡面的凶魂卻先一步逃走。
另一邊雷光連閃。
司空霽顯然也遭到了圍攻。
秦墨循著雷聲靠近,可才走出十步,雷聲便突然斷了。
他停在一根石柱旁。
「司空霽,聽見就放一道雷。」
四周沒有回應。
秦墨將五行氣血灌入斷劍,一劍劈開前方鬼霧。
霧氣散開之後,正殿大門已經出現在眼前。
司空霽不見了。
身後的長廊也被鬼霧徹底封死。
秦墨沒有回頭亂找。
他提著斷劍跨入正殿,神識貼著周圍慢慢鋪開。
大殿寬得嚇人。
正中鋪著一條黑金地毯,盡頭擺著一張骨龍寶座。
寶座上坐著一尊高大屍影,身披黑金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
它低著頭,雙手搭在膝上。
光是坐在那裡,秦墨的五行氣血便有些發沉。
玄陵屍君。
秦墨剛看清它胸前的九道屍紋,身後忽然傳來腳步。
司空霽提著紫電長弓走進大殿,呼吸有些急。
衣袖上多了幾處破口,臉色也比先前白了幾分。
她停在秦墨身旁。
「霧裡藏著挪移陣,我被送回了長廊入口。」
秦墨掃了她一眼,沒有發現傷口,便重新看向寶座。
就在這時,玄陵屍君抬起了頭。
冕冠下亮起兩點血光。
它撐住寶座扶手,黑金龍袍緩緩展開,腳下地磚一塊接一塊炸裂。
秦墨握緊斷劍。
身後的司空霽卻無聲靠近,雪白手指間多出一根細長黑針。
針尖悄然刺向秦墨後腰。
叮!
鎖魂針撞上五行金身,針身當場彎曲。
「司空霽」的手腕也被反震之力折斷,骨頭髮出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