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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月圓之前

2026-09-29 09:32:53 作者: 繁華無限

  顧懷山的女兒叫顧念。

  她是在月圓前三天到的白芷谷。

  顧懷山開車送她來,還帶了一個中年婦人,說是孩子的姨媽。

  車停穩後,顧念從后座下來。

  葉辰第一眼看見她時,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姑娘瘦得厲害,臉色蒼白里透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眼眶底下兩團濃重的烏青,像是很久沒睡過一個整覺。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帽子拉到頭上,半張臉藏在帽檐的陰影里。

  下了車也不看人,只低著頭站在父親身後,一隻手攥著顧懷山的袖口,攥得指節發白。

  顧懷山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念念,這是葉大夫,跟你說了,來治病的。」

  顧念這才微微抬了下眼皮,飛快地看了葉辰一眼,又低下頭去。

  葉辰沒有急著跟她說話,只對顧懷山說:「先安頓下來,我讓人收拾了間屋子,朝陽的,安靜。」

  顧懷山連聲道謝,領著女兒往裡走。

  經過大棚的時候,顧念忽然停了一下腳步,偏頭朝棚里看了一眼。

  阿依古麗正蹲在育苗盤前,手裡拿著噴壺。

  兩人隔著一層塑料膜對了一眼。

  顧念很快又低下頭,跟著父親走了。

  當天下午,葉辰給顧念把了脈。

  脈象細而弦,跳得時快時慢,像被什麼東西趕著跑,又跑不動。

  他讓她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薄白,舌尖卻紅得發暗。

  葉辰收了手,問顧懷山:「她這個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顧懷山說:「去年秋天,她奶奶去世之後沒幾天,就開始了,頭一回發作的時候,我們以為是感冒,燒到四十度,送醫院掛了三天水才退。可第二個月,差不多同一天,又燒起來了,去醫院查了血、拍了片子,什麼都查不出來,後來一個老中醫說,可能是受了什麼刺激,加上體內氣血不順,讓吃中藥調理,吃了一段時間,沒用,再後來就越來越重了。」

  葉辰點了點頭。

  

  他想起蘇清寒翻的那捲書,上面寫的「潮汐病」成因,第一條就是「情志所傷,氣血逆亂」。

  顧念的病,多半跟奶奶去世有關。他沒有馬上開藥,只讓顧懷山先帶她去歇著,說明天再細說。

  晚上,葉辰坐在藥廬里翻蘇清寒給他的那捲舊書。

  阿依古麗從大棚回來,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籃剛拔的月亮花苗。

  苗還嫩,根上帶著濕泥。

  阿依古麗說:「這批夠了,下個月圓之前還能再長一茬。」

  葉辰接過籃子看了看,根須白生生的,帶著一股清苦的香氣。

  葉辰說:「你養得好。」

  阿依古麗說:「養父的筆記里說,月亮花喜陰,怕曬,這邊大棚的光太足,我在上面遮了層草簾。」

  葉辰點頭,把苗輕輕放在藥案上。

  第二天一早,顧念被姨媽領著來到藥廬。

  她比昨天鬆快了些,帽子摘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葉辰讓她坐在藥案旁,給她倒了杯溫熱的藥茶。

  顧念捧著茶杯,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葉辰說:「今天不扎針,也不吃猛藥,先跟你說說你這病是怎麼回事。」

  顧念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很久沒人跟她好好說過話了。

  葉辰說:「你奶奶走之後,你是不是經常睡不好,或者睡著了也老做夢?」

  顧念點頭。

  葉辰又說:「你這病,說到底不是身體壞了,是身體裡那股氣亂了,氣跟月亮有關係,月亮圓的時候,它就特別容易翻湧,所以每個月圓前後,你才會發燒。」

  顧念聽得很認真,手指慢慢不抖了。

  「能治好嗎?」

  葉辰說:「能,但得慢慢來,頭一個月,先把氣理順,第二個月,才能開始調,你要是信我,就安心在這兒住著,大棚里有藥苗,田裡有藥田,沒事的時候去轉轉,幫古麗澆澆水也行。」

  顧念想了想,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顧念就在白芷谷住了下來。

  她不愛說話,可也不閒著。

  每天早上跟著阿依古麗去大棚,幫她給月亮花苗澆水。

  阿依古麗不趕她,也不刻意教她,兩個人就那麼蹲在苗盤前,一個噴水,一個拔草,各干各的。

  有時候一上午說不了一句話,可顧念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好。到了第五天,她主動跟阿依古麗要了把小鏟子,學著鬆土。

  阿依古麗給了她說:「別挖太深,根淺。」

  顧念點頭,蹲下去慢慢刨。

  她動作生疏,可很小心,像在碰什麼怕碎的東西。

  葉辰每天給她把一次脈,調整藥方。

  引月湯的方子他改了又改,加了安神的酸棗仁,又添了順氣的柴胡。

  月亮花的鮮根搗碎入藥,每次只用一小勺,混在湯劑里。

  顧念喝第一口的時候皺了皺眉,說苦。

  葉辰說:「良藥苦口。」

  顧念看了他一眼,沒再抱怨,端著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到了月圓那天,葉辰有些緊張。

  他讓顧念住在藥廬後面的靜室里,窗戶糊了雙層紙,燈也只點一盞。

  阿依古麗把大棚里長得最好的幾株月亮花連根挖出來,用濕布裹著放在藥案上備用。

  蘇清寒也從藥王谷趕來了,坐在藥廬里守著。顧懷山守在門外,來回踱步。

  那一夜,顧念果然又燒了起來。可燒得比之前輕,最高只到三十八度,而且退得也比從前快。

  天還沒亮,她就安穩地睡著了。

  葉辰給她把了脈,長出一口氣。

  蘇清寒說:「藥有效,下個月圓再調一次,應該就能斷了根。」

  第二天早上,顧念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沒有像從前那樣渾身癱軟。

  她坐起來,看見床頭放著一小束月亮花,是阿依古麗剛摘的,還帶著露水。

  花極小,灰白色,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極淡的銀。

  顧念把那束花拿起來,湊到鼻下聞了聞。

  那味道又清又苦,可她覺得好聞。她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見阿依古麗蹲在院子裡給花苗分盆。

  顧念走過去,在阿依古麗旁邊蹲下說:「我來幫你吧。」

  阿依古麗遞給她一個空盆說:「土別壓太實。」

  顧念點頭,伸出手,慢慢把一株月亮花苗移進盆里。

  她的手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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