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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帶一株花回家

2026-09-30 08:22:31 作者: 繁華無限

  顧念走的那天,白芷谷下了場小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把藥田和新翻的土都潤得發黑。

  顧懷山一早就把車開到谷口等著。

  姨媽把行李一件一件往後備箱裡搬,有兩包蘇清寒配的藥、一盒阿依古麗分好的月亮花苗、還有沈靜秋塞的幾包安和堂藥茶。

  顧念站在藥廬門口,手裡捧著自己那盆花苗,沒急著上車。

  葉辰從藥廬里出來,手裡拿著寫好的方子。

  他遞給顧懷山說:「一天兩次,早晚飯後,吃完三個月再來一趟。」

  顧懷山接過去,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

  顧念走過來,站在父親旁邊,抬頭看葉辰。

  她說:「葉大夫,謝謝。」

  葉辰說:「應該謝古麗,藥是她種的。」

  顧念點頭,又看向站在大棚門口的阿依古麗。

  阿依古麗沒有過來,就那麼遠遠站著,手裡攥著一把剛拔的雜草。

  顧念朝她舉起手裡的花盆,晃了晃。

  阿依古麗看見了,也朝她舉了舉手裡的草,算是回應。

  兩個人誰也沒笑,可都懂了。

  江若曦從屋裡出來,給顧念手裡塞了把傘說:「路上用,別淋著。」

  顧念接了,低聲說了句「江姐姐再見」。

  江若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沒多說什麼。

  顧懷山朝眾人拱了拱手,轉身上了車。

  車子發動的時候,顧念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朝大棚方向又看了一眼。

  阿依古麗已經轉過身去,蹲在棚口繼續拔草了。

  可顧念看見,她拔草的手停了那麼一下,像是在等車走遠了才繼續。

  車子開走後,葉辰走到大棚門口,在阿依古麗旁邊蹲下來。

  他說:「捨不得?」

  阿依古麗拔了一棵草,抖掉根上的土說:「有什麼捨不得的,她病好了就行。」

  葉辰說:「那你剛才站門口半天不動。」

  阿依古麗沒理他,站起來把草扔進筐里,轉身進棚繼續幹活。

  

  葉辰笑了笑,也跟進去幫忙。

  那天下午,蘇清寒收拾藥箱準備回藥王谷。

  臨走前,她站在藥廬門口跟葉辰說:「顧念這個病例,你記下來,以後要是再碰到潮汐病,照這個路子治。」

  葉辰應了。

  蘇清寒又說:「那丫頭種月亮花種得好,你讓她夏天再育一批,藥王谷那邊也想要。」

  葉辰說:「行,我跟她說。」

  蘇清寒點了下頭,背起藥箱走了。

  葉辰站在門口目送她拐進山道,覺得師父的背影比從前鬆快了些,步子也輕了。

  過了幾天,顧懷山打來電話。

  說顧念回家之後按時吃藥,睡得比以前沉,胃口也好了。

  那盆月亮花放在她窗台上,澆了幾天水,竟然抽了新芽。

  顧懷山在電話里說:「她天天看那盆花,跟看寶貝似的。」

  葉辰笑著說:「那花好活,讓她別澆太多水,根會爛。」

  顧懷山連聲應了。

  掛了電話,葉辰把這話轉告給阿依古麗。

  阿依古麗正在棚里給新一茬苗分盆,聽完之後「嗯」了一聲,可手裡的動作明顯輕快了些。

  入了四月,白芷谷的春耕徹底忙起來了。

  南坡的當歸剛出苗,北坡的黃芪要追肥,大棚里的月亮花也到了移栽的時候。

  七師叔天天泡在田裡,嗓子都喊啞了,可精神比誰都足。

  沈靜秋從南城寄來了一批新做的藥肥,附了張紙條:爺爺說,今年秋天他要去江城看藥田。

  葉辰把紙條遞給江若曦看,兩人都笑了。

  沈伯安說了好幾年的「秋天來」,今年終於定了。

  有天傍晚,葉辰坐在大棚外的石頭上歇腳。

  阿依古麗從棚里出來,手裡端著一盆剛移栽好的月亮花說:「這一盆給若曦,放她辦公室窗台上。」

  葉辰接過來看了看,苗不大,可葉子綠得發亮,根也扎得穩。

  「你捨得?」

  阿依古麗說:「苗多著呢,分一盆給她怎麼了。」

  葉辰笑了,把花盆小心地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兩人坐在石頭上,看著遠處夕陽把藥田染成金色。

  阿依古麗忽然說:「她走的時候,跟我說謝謝,我沒理她。」

  葉辰問:「為什麼?」

  阿依古麗想了想說:「不知道,可能覺得,不用謝,她好了就行。」

  葉辰點頭,沒再追問。

  那天晚上,葉辰把那盆月亮花帶回了江城。

  江若曦看見花盆說:「古麗給的?」

  葉辰說:「嗯,讓你放辦公室。」

  江若曦把花盆端到燈下看了看說:「這花真小,可看著挺精神。」

  葉辰說:「古麗種的東西,都精神。」

  江若曦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又澆了一點水。

  兩人站在窗前,看著那盆小小的月亮花。

  窗外是江城的萬家燈火,屋裡是熟悉的藥香。

  葉辰忽然覺得,這一年從開春到現在,好像都在忙同一件事。

  種藥,收藥,寄藥,給人治病。

  瑣碎,平常。

  可每一件都實實在在。他伸手攬住江若曦的肩說:「等秋天沈爺爺來了,帶他去白芷谷看藥田,再帶他去藥王谷看看師父。」

  江若曦說:「好,到時候把大家都叫上。熱熱鬧鬧的。」

  葉辰說:「嗯,熱鬧。」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了一會兒月亮花,又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夜。

  燈影柔和,花葉輕輕搖著。

  像很多很多個平常的夜晚一樣。

  日子一天天暖起來。

  四月底,白芷谷接到了第一筆來自南城的訂單。

  是沈靜秋介紹的一個藥材商,要一批上等的黃芪和當歸。

  江若曦跟對方談了價格,又讓財務走了正規合同。

  簽完字那天,沈靜秋專門打電話來,說那個藥材商是安和堂的老主顧,信得過。

  葉辰說:「你介紹的人,我放心。」

  沈靜秋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說:「葉大哥,爺爺讓我再問一句,秋天來的時候,能不能帶他去看藥王谷?」

  葉辰說:「能,我帶你們去,師父說了,到時候她親自下廚。」

  沈靜秋高興得連說了三個「好」。

  五月初,月亮花的第二茬苗長起來了。

  阿依古麗數了數,比第一茬多了快一倍。

  她留了一部分移栽到南坡背陰處,剩下的分給了七師叔和沈靜秋。

  七師叔拿著苗左看右看說:「這東西真能止咳?」

  阿依古麗說:「能,蘇師父說,夏天收了配進藥里,比艾草溫和。」

  七師叔便把苗小心地栽進試驗田裡,又插了根竹籤做標記。

  有天傍晚,葉辰坐在院子裡擦劍。

  阿依古麗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那把短刀,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各擦各的。

  葉辰說:「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阿依古麗想了想說:「明年春天去一趟,看看表姐,也看看那片地,住一兩個月,再回來。」

  葉辰說:「來回跑,不嫌折騰?」

  阿依古麗說:「不折騰,兩邊都有事做。那邊是藥田,這邊是家。」

  葉辰把劍翻了個面,繼續擦說:「行,什麼時候去,提前說,我給你訂票。」

  阿依古麗「嗯」了一聲。

  那天夜裡,葉辰做了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極大的藥田中央,田壟一望無際,每一壟都長著不同的藥草。


  黃芪、當歸、白芷、甘草、月亮花,還有他叫不出名字的。

  風從遠處吹來,把藥香一陣一陣地送過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手裡攥著一把種子。

  他不知道該往哪兒種,就隨手撒在地里。

  種子一落地就發了芽,長得飛快。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他回頭,看見蘇清寒站在田邊,還是那身青布衫,頭髮也沒白。

  她朝他招了招手說:「過來看看,這塊地,是你爹當年想種的。」

  葉辰走過去,看見蘇清寒身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身形清瘦,穿著一件舊灰布衫。

  葉辰知道那是誰,可看不清臉。

  那人也沒回頭,只抬手指了指遠方說:「都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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