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
他怎麼來了,不是,他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陳衍剛才復盤的時候還滿心以為以當下的官僚作風,至少還得要幾天時間呢。
就算是靈異事件比較特殊,但這也太快了吧。
要不要這麼積極啊。
陳衍思緒電轉,迅速排除掉裝死或翻窗戶跑路的選項。
前者是因為剛才已經應了一聲,沒辦法再假裝人不在家了。
後者則是因為陳衍無法確定外頭會不會有埋伏。
即便沒有,但只要他選擇了這個條道路,那麼就很難再回頭了,沒問題也要變成有問題了。
「周警官,我正補覺呢,有什麼事晚上再說不行嗎?」陳衍權衡之後最終還是覺得直接面對比較好。
他在離開304時做了一番布置,家中和身上都沒有那個記載革命黨信息的筆記本。
如果周硯山是為這個來的,自己正好可以趁此洗清嫌疑。
一門之隔的周硯山聽出了陳衍話語中明顯的牴觸情緒,略作沉吟,提高聲音又道:「是關於304的事情,你今天早上去過他的房間對吧?」
他話音剛落,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上頭來人了,想要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你把門開開,有什麼說什麼就行了。」
周警官為什麼要告訴我門外還有人,按照一般的情況,現在不是應該裝作只有自己,騙取我的信任,讓我放鬆警惕麼……電視劇上都是這麼演的。
還有,他為什麼直接就告訴我是關於304的事情,還想要引導我說曾經去過羅大個的房間……想要釣魚執法?不對,我確實去過304,並且停留了不短的時間,痕跡是騙不了人的,有經驗的警察都能發現,更不可能瞞過通靈者。
那麼……周警官是擔心我誤判情況從而抗拒調查,或者因為想要快點脫身而隨口糊弄,不小心說了明顯的立刻就能被戳穿的假話?
周警官是在幫我!
陳衍的腦海中迅速就形成了如此判斷。
還沒來得及等他繼續去想周警官為什麼要幫自己的時候,門外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響起:「周警官,你的話未免密了些。」
伴隨著這些話語,陳衍立刻就感覺到了明顯的寒意。
「呵呵。」
門外,周硯山乾笑道:「烏大人,他們這些敲窗人起得早,一般這會兒都在補覺。卑職是擔心他睡迷糊了腦子不清楚,說話沒有條理,耽誤了大人的時間。」
「你最好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陳衍看不到門外之人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很強的壓迫感。
說話之人和周警官不是一夥的,且大概率不是治安署這條線的……嗯,此人姓烏,蠻人?
陳衍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能力比之前要強上不少,思維也變得更加敏捷,迅速就在腦海里形成了一定的推斷。
「據樓下的曹太太說,昨天江城體育會的人讓她托人於今天凌晨4點10分喚醒304住戶羅大個,合理推斷,接受這項委託的敲窗人要在凌晨4點之前就起床。因此,現在需要補覺,也在情理之中。」
這幾句話明顯來自一位年輕女士,聲音極為清脆優美,很是悅耳。
沒錯,這位小姐姐說的完全沒錯……只是她這番話,也隱隱約約有替自己減輕嫌疑的意思,她為什麼要幫我?
陳衍暫時沒有更多的信息作推斷,但外頭的三個人里,至少有兩個是比較偏向自己,或者至少保持中立的。
這讓他放心了不少。
當下快速地整理了一遍說辭,確定沒有顯而易見的漏洞,這才起身打開了房門。
門外一共站著三人,穿著巡警制服的周硯山,穿著靛青色窄袖長袍的矮壯漢子,以及另外一位上穿翻領女士亞麻襯衫,下穿海軍藍長裙,面容清秀,約莫二十上下的女子。
她皮膚白淨,個頭較高,烏黑柔順的長髮用一條紅色束髮帶紮成了馬尾。
整體給人的觀感屬於是氣質型的知識女青年。
不過陳衍顧不上欣賞她的美貌,很快就看到了對方夾在右眼眼窩中的黃銅單片眼鏡!
黃銅單片眼鏡,怎麼又是黃銅單片眼鏡!!
陳衍瞬間就產生了許多不好的聯想,心臟突突突的跳動起來。
「我從你的眼眸中解讀出驚訝和恐慌,為什麼?」那戴黃銅單片眼鏡,扎紅色絲帶的年輕女子說話的同時,一雙烏黑的眸子投射過來。
陳衍頓時有了種身處教堂之中,面對神明接受質詢的壓迫感。
這讓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現在說著明顯的謊話,將會被立刻識別出來。
「我曾經做過一個噩夢般,夢中遇到了個特別可怕的人物,對方右眼上就戴著和你一樣的黃銅單片眼鏡。」陳衍說著絕對真實的真話。
只要我篤信在藍鷺酒館外遭遇的是噩夢而不是時空回溯,你就不能判定我在撒謊!
他話剛說完,周警官和烏大人就同時望向了那年輕女子夾在右眼眼窩中的黃銅單片眼鏡。
那裡並未表現出異常。
「這是在江口和江城都較為常見的款式,出現在你的夢中並不奇怪。從神……心理學角度說,它可能象徵著某種你所恐懼的東西。」年輕女子輕輕點頭,語速不快不慢。
她接著問道:「你去過樓下304號房間?」
「是的,小姐。」陳衍快速回答。
「什麼時候,停留了多久,在裡面都做了些什麼,有沒有帶走什麼物品……」那頭髮上扎著紅色絲帶的年輕女士詳細地詢問起來。
當這些問題被問出的時候,陳衍始終能夠感覺到身處一種絕對威嚴、公正,說謊話者會立刻被判有罪的環境中。
敲窗人沒有想要說謊的念頭,他也不需要說謊。
當下將自己怎麼得到委託,幾點到304房間,羅大個沒有回應,房門意外推開,如何猶豫,進門後去了哪裡做了什麼,看到臥室內異常情況後的反應,詳細地說了一遍。
全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話。
最後他說:「我沒有從304房間裡帶走任何東西。」
周警官和烏大人在陳衍出來以後就沒有再說話,始終盯著年輕女子的黃銅單片眼鏡看。
那裡和之前沒有任何變化。
身穿翻領女士亞麻襯衫的年輕女子情緒未有任何起伏,她接著問道:「你知道304起居室的書桌上有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嗎?」
「知道啊。」陳衍沒有任何隱瞞,很乾脆地就點頭回答:「那個筆記本很顯眼,只要一進門就能看見。我以為羅大個會有留言什麼的,就拿起來翻了翻。但是,我沒有把它帶走,不信你們可以自己去看。」
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烏延朔忍不住道:「我們看過了,那上面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