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沒有那不就對了嗎……儘管陳衍很想將這句話說出口,但看那矮壯漢子滿臉不爽的樣子,還是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地說道:「是的,我本來也以為上面會有,結果並沒有。」
周硯山又扭頭看向年輕女子戴在右眼上的黃銅單片眼鏡,那由水晶製成的鏡片澄澈透明,並未有任何異常。
警官,你這樣每問一句就看一眼人家的眼鏡,會不會太明顯了點?
生怕我不知道那玩意具備某種類似測謊的功能是吧?
不過,我確實沒有在羅大個的筆記本上看到留言,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話,什麼測謊儀都沒用。
至於那個是不是羅大個的筆記本,以及我有沒有在上面看到些其他東西,你們又沒有問,我自然也不會主動去說。
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輕輕點頭,示意並未捕捉到說謊的跡象。
「是這樣的小陳,你既然去過304,就應該知道,那裡有些,呃……有些……」周硯山本來想要說的詞語似乎是礙於某種限制不好直接說出口,而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替代,所以有些卡住了。
「古怪。」年輕女子輕輕說道。
「誒,對,古怪,古怪!」周硯山如獲至寶,連說了兩遍,「不僅304裡頭有古怪,而且羅大個人也確實不見了。今天早上,也,也有人告官說,他可能和亂黨分子有牽連,所以,我們需要儘快找到他。這需要你的配合。」
按理說羅大個這麼大個人,只是半天的功夫見不到不應該會被認為失蹤,而且一大早就有人急不可耐地跑去報官,並且官府第一時間就趕過來處理,也不太符合常理……有人設的局?
他這同樣是真話,只是隱藏了部分重要信息,但不構成事實上的謊言。
並且「有古怪嗎」是主觀上的疑問,並不是客觀上的事實認定,不等於陳衍認為沒有古怪,同樣不構成撒謊行為。
總而言之,在初步掌握了那隻單片眼鏡的判定邏輯後,陳衍在瘋狂的卡bug。
「作為石泉坊的一份子,羅大個的鄰居,我可以配合你們的調查。」陳衍眸光在眾人身上掃過,「不過,你們是不是應該出示相應的證件,表明你們的身份?」
烏延朔表情一凝,正待說話,身旁那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已是上前一步,解下腰牌遞了過去,「顏靜姝,江城鑒理院。」
陳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並不長,樞機府的絕大多數地方都還沒有去過,但對鑒理院的名頭依舊如雷貫耳。
鑒理院是太微司理教的執行機構,供奉太微司理天尊,也是東洲千年以來的國教。
而太微司理教掌握著皇朝的禮法、司法、科舉、教育等領域,且皇帝的詔書、朝廷的公文都要經過他們的認可與審定,方可昭告天下。
而在民間,老百姓簽訂的契約、婚書、地契、祭文等文書,若是在鑒理院內或鑒理院官員的見證下簽署,往往也更加正式和具備效力。
除此之外,最近一兩百年來,鑒理院在某些領域也表現得比之前更加活躍。
比如,風行整個東洲的靈樞牌,雖然人人都可以製作刊印,但只有經過鑒理院認證並且賦予唯一編號的卡牌才是正版。
同樣,某些稀有卡牌也只有鑒理院認證發行,才具備真正的特殊效果。
他們是秩序的化身,也是正統的象徵。
千百年來,一直如此。
在前世,有「天龍人」的說法,一般用來形容那些掌握資源、享有特權、高高在上、歧視普通人的群體。
而在這個世界,鑒理院的人除了不一定都高高在上、歧視普通人之外,是地地道道不摻雜一點水分的天龍人。
陳衍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把鑒理院的人都給驚動了,頓時感覺自己與對方之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竟是鑒理院的高才,失敬失敬,久仰久仰。」陳衍翻了翻那面不知什麼材質,但極為趁手的腰牌,自然看不出什麼門道,也不敢凝神細看,害怕也把這玩意搞發光了,趕緊又還了回去。
那矮壯敦實的漢子左手按著腰刀,右手搭在腰間的革帶上,沒有任何想要掏點什麼的意思,悶聲道:「樞機將軍麾下,烏延朔。年輕人,說不得以後我們還會有打交道的機會。」
樞機將軍赫連鎮,是晟朝宗室、樞機府最高軍政長官。
「陳衍,如你們所見,銀鍾街敲窗人。」陳衍不卑不亢,也跟著介紹了一句。
「嗯。」顏靜姝點了點頭,收好腰牌,「我們需要你跟著我們到304繼續接受問話,協助調查。在這個過程中,會有人來搜查你的住處。如果你有什麼貴重物品,可以隨身帶在身上。」
「不用了,我的錢本來就是隨身帶著的,除此之外,只有這個,還有這個算是貴重物品,其他的就沒有了。」陳衍說話的同時,從左右口袋裡各拿出一樣東西,高高舉了起來。
正是一枚色澤深沉的二十面骰子,以及一張點數為零的無面人靈樞牌。
烏延朔和顏靜姝都看了過去,後者眸光在靈樞牌上略作停留,但都未發現有何特殊之處。
幾人下了樓,很快來到304門前。
而整個福履里公寓的樓梯間和三樓、四樓的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每個住戶都緊緊關上了房門。
往常最愛管閒事的房東曹太太,也不見了蹤影。
不知是烏延朔、顏靜姝當中的哪一位帶來了如此強大的威懾力。
周硯山邊走邊交代道:「從現在開始,你把今天凌晨,你到三樓走廊之後的事情詳細地說清楚。你是怎麼發現羅大個不在的,又是為什麼要進他的房間,這些都要說清楚。」
「好。」
陳衍沒有任何猶豫地就答應下來,指著門上的便簽道:「今天凌晨4點10分,我準時來到304門前,先是敲門,然後喊名字,這個流程重複了好幾遍,裡頭始終沒有回應……」
「當時有感覺到什麼異常嗎?」說話的是顏靜姝,她為了方便行動,略微提起裙擺,顯露出一小截纖細的小腿。
「沒有。除了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顏靜姝未再說話,用眼神示意陳衍繼續。
「被喚醒的人不在家裡,這也是比較常見的情況。我當時掏出便簽本,記錄下時間……你看都4點20分了,我整整等了10分鐘,已經超過了規定的流程。」
陳衍點了點便簽上的時間,接著說道:「就在我貼便簽的時候,稍微使了使勁,門居然就開了。然後我喊了幾聲,還是沒人,我害怕出事,就推開門往裡面走,想要確認羅大個到底在不在家。」
說這句話的時候,陳衍朝著304邁開了步子。
只是他剛剛往裡面走了一步,便聽烏延朔沉聲喝道:「你站住了!」
那聲音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和寒氣,籠罩在陳衍身周,後者遵從心的感受,立刻就停下了腳步,踩在了門框下的地板上。
樞機府這幾日陰雨綿綿,木質的地板有些發脹,發出吱呀的聲響。
烏延朔按著腰刀,灰眸死死盯著陳衍,一字一句問道:「你今天凌晨在304有沒有見到過羅振川?」
「沒有。」陳衍回答得極為快速。
「有沒有見到別的人、屍體或者其他生物?」
「沒有。」
「你在那個筆記本上……」烏延朔遙遙指著放置於起居室書桌上的筆記本,問出了最為關心的問題,「有沒有看到任何文字?」
「那個筆記本我只翻了幾頁,什麼都沒看到,不信你們現在就可以去驗證。」陳衍的回答如剛才般快速堅決。
烏延朔又問了幾個問題,但陳衍回答的都很是乾脆直接,沒有半點猶豫。
而在這個過程中,戴在顏靜姝右眼上的黃銅單片眼鏡,始終清明澄澈,毫無變化。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難道情報有誤……不,不可能,那人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提供假消息的,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那麼會是哪裡呢……烏延朔於心中自語起來。
這位蒼翎翊衛的三等翼尉沉默良久,然後看了看陳衍,又望了望顏靜姝的黃銅單片眼鏡,如是三次,猛然指著前者大聲說道:「你剛才一直在看顏靜姝的小腿!」
「我沒有!」陳衍立刻否認。
只是他話音剛落,顏靜姝戴於右眼的黃銅單片眼鏡上的細密紋路忽地旋轉起來,鏡片中放射出奇異絢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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