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的空氣一時非常安靜。
陳衍瞬間就感受到了來自多個角度，不同目光的注視。
饒是這位外鄉人心黑臉厚，此時也感覺不太好意思，很是難為情。
這玩意這麼有效的嗎……陳衍承認，自己剛才確實看了一眼。
顏靜姝下身穿的是海軍藍長裙，裙擺足以覆蓋到腳面之上，只是她方才為了行動方便，略微提起了裙擺。
黑色女士皮鞋之上，顏靜姝左腳套著一隻白色為底，表面繡有暗紋，頂端帶有花邊，看起來既素淨淡雅，又有著少女氣息的薄襪。
而在薄襪之上，裙擺之下的極短區域內，戴黃銅單邊眼鏡的女郎的小腿除了極為纖細勻稱之外，還無比光淨白皙，仿佛沒有毛孔一般。
陳衍從來不認為自己是腿控或者足控，但面對這樣人間最美好的事物，出於對美這個概念最本能的尊重，確實抱著既批判又欣賞的目光看了。
而且，顏靜姝面容清秀，個子高挑，腿確實很好看。
只是陳衍萬萬沒有想到，烏延朔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陰險。
此獠不僅疑心極重，並且不知為何篤定自己就是有問題，因此在連續問答都找不到破綻之後，烏延朔開始懷疑顏靜姝戴的那個單片眼鏡有問題。
於是異常陰險狡詐的拋出了這麼個問題。
你他奶奶的倒是完成校準，確認單片眼鏡沒有問題了，可把哥們給害慘了。
「是，我剛才確實看了一眼。」事已至此，已經沒辦法強行否認了。
當務之急是儘量降低影響，找到個既能為自己挽尊，又能快速把事情給圓過去，開始下一環節的說辭。
陳衍面不改色道：「剛才顏小姐下樓的時候，可能是怕被絆到，所以彎腰提了提裙擺。但我的目光是被這個動作所自然吸引的，是下意識的條件反射，而並不是抱有什麼不純潔的目的。所以，烏大人說我看了，那就算是看了一眼吧。」
「不止一眼。」
立於身側的顏靜姝腰板筆直，目視前方，頓了頓又道：「下樓的時候一次，在走廊上的時候一次，剛才又是一次。」
高挑少女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做客觀的事實判定。
只是白淨姣好的臉頰上，有一絲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紅暈閃過。
陳衍重新放回到口袋裡的那枚二十面骰子又一次旋轉起來，定格在了數字「7」上。
但骰子的主人現在根本沒法察覺到。
「呃，咳咳咳……咳咳咳……」陳衍以拳抵唇，瘋狂咳嗽起來。
媽的，這個什麼破玻璃片子這麼靈敏的嗎？
這科學，不是，這他媽的神秘學嗎？
還有這位大姐，你知道就知道，幹嗎非要說出來呢，說出來會讓你感到快樂嗎？
退一萬步說，你既然早就察覺到我在看了，那當時為什麼不提醒呢？
這也是play的一環嗎？
陳衍臉皮再厚，也扛不住眼下這種社死的場面。
他無言以對，無話可說，只得用瘋狂的咳嗽來掩飾尷尬。
空氣一時又安靜下來。
「咳咳，咳咳……」
作為老油條巡警的周硯山於此情此景之中都犯了替別人尷尬的毛病，趕緊乾咳兩聲，解圍道：「那個，呃，烏大人、顏姑娘，時間不早了，咱們要不繼續？」
顏靜姝保持著目視前方的姿勢，淡淡的「嗯」了一聲。
「咦？」
烏延朔卻是眉頭皺起，臉上顯露出疑惑之色。
他對於顏靜姝、顏靜姝的小腿，以及陳衍有沒有看顏靜姝的小腿都沒有絲毫興趣。
剛才的突然發難只是做一個確認，確認這位來自鑒理院的小姑娘有沒有幫著作弊。
太微司理教雖是歷朝歷代欽定的國教，但問題恰恰就在於此。
這幫不知所謂的酸儒腐士整天說什麼信奉的是往聖絕學、聖人之言，致力的是要為天下蒼生謀太平的神聖事業，並非忠於哪個一家一姓。
晟朝也好，革命黨也罷，於他們而言，並無所謂。
這已經是比較客氣的評價了。
根據樞機將軍府和蒼翎翊衛掌握的情報，江城鑒理院裡有相當一部分人士是支持、傾向，至少同情革命黨的。
烏延朔自始至終，對顏靜姝也很難說具有完全的信任。
因此，他必須要找個機會，校準一下那枚單片眼鏡或者眼鏡的主人有沒有正常工作。
校準的結果沒有問題，可就在剛剛，烏延朔感覺到了一絲異常。
周圍有靈力波動！
那股靈力波動的時間極為短暫，且浮動不大，如果不是烏延朔特意帶了【灰翎照界盤】在身上，正常來說是極難捕捉到的。
「這個房間裡還有古怪。」烏延朔冷不丁地說了這麼一句，接著，又望著陳衍的方向，「你站在這裡別動！」
感受到蠻子冰冷的目光，陳衍立刻選擇遵從心的感受，雙腳踩在門框下的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烏延朔也不解釋，往房中走了半步，取出個巴掌大小的八卦狀暗銀圓盤。
那圓盤看起來由多種金屬打造而成，顏色極深，邊緣雕刻有八道形狀各異的羽毛紋路。
圓盤上方鑲嵌著一面近乎黑色的晶片，晶片之上趴著根細長的銀白色羽針。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你們這些人都是哆啦A夢嗎，每個人身上都有寶貝，就我沒有嗎……陳衍對烏延朔完全沒有任何好感，於心中吐槽起來。
他已經初步掌握了顏靜姝戴著的那個黃銅單片眼鏡的判定邏輯，這個東西很神奇，但還沒有能判別世間一切虛妄的神通。
依據的是說話之人「言語與主觀認知是否一致」，不一致或者存在明顯的衝突，則判定為說謊。
比如陳衍說自己沒有在那個筆記本上看到留言，儘管他偷換了指代，隱瞞了關鍵信息，但他說出的話和主觀認知一致，自然不是說謊。
而陳衍看了顏靜姝的小腿，說出的話卻進行了否認，言語與主觀認知衝突，迅速就被判定為謊言。
當然，如果陳衍確實看了顏靜姝的小腿，而他本人又被催眠或者處在類似的狀態中，主觀上堅定認為自己沒有看過，那麼他這個時候也不會被認定為說謊。
烏延朔將灰翎照界盤托舉於左手掌心，右手則屈起食中二指，快速指點著304起居室內的各處牆角，口中念念有詞。
伴隨著話語的念出，蒼翎翊衛剛才指點過的地方由點成線，由線成面，繼而被淡灰色的光芒勾勒，組成了某種結界。
陳衍被這樣的畫面所吸引，不由瞪大了眼睛。
這還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親眼見識到真正的通靈者在自己面前展示非凡力量。
烏延朔畫出結界之後，低頭望向了手中的八卦圓盤，灰眸中光芒閃爍，那隻極細的銀白羽針忽地飛快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