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顏靜姝眉頭微皺,表情似有疑惑,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收起那份保密協議,再度將眸光投射向了周硯山,直截了當道:「最近江城不太平,亂象叢生,周警官作為巡長,要保障街面安靜、百姓安全。有任何異常情況,可以及時向鑒理院匯報。」
「這個請顏姑娘放心,咱老周別的不說,對本坊百姓還是有感情的,一定盡全力保障。」周硯山並非自我吹噓,在他看來,什麼大晟什麼革命黨,都不重要,石泉坊才是第一位。
顏靜姝烏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我的意思是說,你現在就可以去忙了。」
「那小陳他……誒,好好好,顏姑娘您忙,您忙,俺先走了。」
周硯山本來還有不少話想要對陳衍說,還想撈他一把,帶著他一起走,但話到嘴邊旋即醒悟過來,自己這個小小的巡長在人家鑒理院的學士面前,哪裡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
只得向陳衍投去個兄弟好自為之的眼神,扭頭就出了304,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並且從出現開始,除了那次指正自己看她小腿之外,幾乎再沒有什麼情緒波動,根本無法琢磨。
他心下其實頗為緊張,只得於心中自嘲起來。
顏靜姝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銀鍾街的敲窗人,臉色依舊未有任何變化。
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之下,陳衍這樣厚臉皮的人都有些扛不住了,感到渾身不自在,「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你心裡有。」
「我心裡有?」陳衍本能地摸著並不健碩的左胸,「什麼意思?」
顏靜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左右手食中二指交錯,於虛空中畫出一個端正的方框,將陳衍右側衣袋框入其中。
還未等陳衍有所反應,便聽那高挑女郎低聲誦道:「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話音落下,方框中靈力擾動,那張裝在陳衍破舊長袍之下,右側褲袋中的無面人·老朝奉應激般放射出強烈的幽藍光芒。
那光芒穿透層層布料阻隔,於起居室內亮起,已經達到了根本掩飾不住,正常人用肉眼就能輕易看到的地步。
我去,這是什麼法術,這麼炫酷的嗎……陳衍整個人都呆住了。
「拿出來吧。」顏靜姝收起手勢,虛空中的端正方框漸漸消散,周圍不再有明顯的靈力波動。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再隱瞞身上卡牌的異常已經不現實了。
但這是前身遺留的物品,並且與304的案件沒有任何關係,即便真的有什麼特殊,或者偽造的卡牌被鑒理院的人發現,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那,就是這個,一張點數為零的間諜牌,還屬於偽造的不怎麼上心的那種,你看,編號都沒有。」
陳衍之前不是沒有想過這張牌萬一是真的。
作為點數為零,幾乎沒有任何負面作用的間諜牌,如果真的是鑒理院認證發行的正品,那麼這張卡片在靈樞牌風行的東洲,絕對會有不菲的價值。
數字會相當驚人。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打消了,即便陳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長,也知道每一張正品靈樞牌上都有唯一的編號。
這個編號可以仿製——實際上,許多較為高檔的仿製牌上,都會有偽造的編號,只是他們並不具備真正的特殊效果。
仿製的靈樞牌如果只是私下娛樂消遣,那麼沒有任何問題,但若是想要參加官方比賽,則必須使用經過認證的牌組。
鑒理院負責鑑定。
因此可以想見,具備特殊效果的特殊卡牌,會有怎樣高昂的價值。
而零點數的間諜牌,在特殊卡牌當中,都算是相當好用的了。
往往能決定比賽的勝負。
可惜,這張無面人·老朝奉的卡面上並沒有統一的編號,是毫無疑問的贗品。
至於它為什麼能發光,陳衍表示,我還想知道呢!
顏靜姝接過卡牌時臉色頗為平靜,但很快就皺起眉頭,快速翻到背面,在沒有看到熟悉的編號後,輕輕「咦」了一聲。
在鑒理院神職人員面前,陳衍於靈樞牌領域是十足的外行,他說這是張偽造的並不上心的假貨,但在顏靜姝看來並非如此。
這張牌雖然看起來年代久遠,與當前通行的牌組有較大的區別,但是質感相當接近正品,如果不是背面沒有編號的話,顏靜姝幾乎已經要當場判定這是真貨了。
高挑女郎端詳許久,臉上流露出少見的疑惑,但始終難以判斷此牌的來路。
遞還回去的同時,口中淡淡道:「這張牌暫時還看不清來歷,但大概不是普通的假貨,至少曾經被相應的規則體系收錄過,所以存留的靈力能夠被外部感應激發。如果你不想告訴別人自己身上有特殊物品的話,最好不要將它隨身攜帶。」
既然被相應的規則體系收錄過,還存留有靈力,那你還還給我,人怪好的咧……陳衍正待將卡牌收好,忽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這張牌如果是真的話,能值多少錢?」
「三日之內,到梅家山東麓太微街三號的鑒理院來,帶上銀錢,到時候可以幫你做個鑑定。」
鑒理院是東洲最為權威的鑑定靈樞牌的機構,但這並不意味著每個鑒理院的學士或太微教會的教士都能隨時隨地鑑定。
那需要相應的經驗、技能和配套工具。
「我就是隨口問問,你們鑒理院的人那麼忙,日理萬機的,我這點小事怎麼好意思貿然去打擾?下次吧,下次有機會再說。」
陳衍見顏靜姝雙手戴上手套,拿起那本有著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似乎要將它帶走,連忙又道:「這上面什麼都沒有,也,也要帶走嗎?」
顏靜姝側頭朝陳衍望了望,開口說道:「信息不止文字一種,封皮或紙張上的污漬、指紋、毛髮、皮屑等痕跡都是很重要的信息。」
「你們通過這些東西,能調查出什麼?」
「它真正的主人。」
「這……」
陳衍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看起來就像前世學校里那些學習委員兼心理委員的優等生般的小姑娘,竟還藏著這樣的手段。
他今天凌晨離開304之前,用隨手攜帶用來夾靈樞牌的筆記本,將羅大個筆記本調包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官方可能會往這方面調查。
但在當時的情況下,這位敲窗人實在沒有太多的選擇。
只能運用勇氣和智慧賭一把,並將成功的希望寄託於自己的運氣。
本來,陳衍感覺自己已經因為勇氣而獲得幸運女神的垂青,整個計劃接近於成功了。
沒想到,這位代表著正統,象徵著秩序的鑒理院年輕女教士,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縝密難纏。
但事已至此,陳衍根本沒有任何理由阻止顏靜姝帶走那個筆記本,並進行相應的檢查。
腦海中已經在想等會要不要直接跑路了。
「至於其他……你可以不去鑑定卡牌,但三日內必須到鑒理院報導。」顏靜姝鄭重其事地收好了那個筆記本。
「為什麼?」陳衍脫口問道。
顏靜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腳步輕盈地向著門外走去,拉開那扇因為連日陰雨而有些發脹的木門,立於門框下,這才回過頭來,看著還站在窗下書桌旁的敲窗人,弧度優美的嘴角微微勾勒,「因為野生通靈者如果不經過官方引導、登記和約束,很容易給自己和他人造成傷害。」
話音落下,顏靜姝輕輕踩了踩腳下那塊有些翹起的地板,後者立刻發出吱呀的聲響。
這位面容嬌好的高挑女郎轉過身體,不再說話。
那條紅色絲帶如蝴蝶般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