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梅家山東麓,太微街三號,江城鑒理院。
這是一座面積頗大,前後縱深七進,分為東西兩路,占地足有一百二十多畝的古樸建築群。
是樞機府太微文廟和江城鑒理院所在。
這座龐大的院落占據了部分梅家山的山勢,但並不在內城的範圍內,從整個江城格局來說,屬於城市偏中心的位置。
昨日夜間,部分新軍在江城東南部的新軍軍營起事,沿著外城城牆內側由東向西進發,然後從南向北對內城發起了進攻。
暫時還未波及到鑒理院附近。
此時,位於院落東路,門前掛著「審格司」木牌的小院內,一位老者頗為懊惱的聲音傳來:「哎呀,老夫忘了你手裡還捏著張間諜牌,不算不算,這把不算,咱們重新來過!」
院內的石桌兩側,一個滿頭銀髮的老者,與一位正值壯年的男子正低著頭捉對廝殺。
在他們面前的木質棋盤上,靈樞牌的較量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靈樞牌乃風行東洲的卡牌遊戲,核心玩法是對陣雙方用自行組建的牌組進行較量。
比賽之前,雙方各自從己方最少22張最多40張的牌組中隨機抽取10張手牌進行三局兩勝的較量,每一小局通過比較雙方點數的方式決定勝負,點數多者為勝。
手牌可以重抽三張,但若無特殊效果則不得增加。
因此在比賽中,如何分配手牌的使用,以及如何儘可能消耗對方的手牌就變得極為重要。
有經驗的玩家往往會用普通牌消耗掉對方大點數的好牌或者特殊牌,主動放掉第一局,然後利用數量的優勢贏得接下來兩局比賽的勝利。
而此時石桌前的銀髮老者就選擇故意放掉第一局,打算在第二局全力爭勝。
第二局的較量極為焦灼,雙方都消耗掉了不少的手牌,但銀髮老者還保持相對的主動和微弱的優勢,直到對面的壯年男子打出了一張點數為3的間諜牌。
間諜牌是靈樞牌中的一種特殊卡牌,打出之後玩家可從卡池中額外再抽取兩張手牌,負面效果是間諜牌必須放到對方的陣營中,為對方增加點數。
因此這極為考驗使用者的技巧,原因是很容易弄巧成拙的輸掉比賽。
但就目前的形勢而言,壯年男子已經取得了第一小局的勝利,第二小局的比賽即使輸掉,他也可以帶著額外獲得的兩張手牌進入第三小局。
在雙方手牌都消耗差不多的情況下,這是足以決定最終勝利的巨大優勢。
因此銀髮老者顯得極為懊惱,很是「為老不尊」的耍起了無賴,先是單方面宣布要重開比賽,然後又企圖伸手打亂牌局。
上述手段全部失效之後,銀髮老者竟是急得抓耳撓腮,毫無尊者的形象。
便在此時,他忽地眼睛一亮,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喜色,忙站起來向著外頭走去,口中喊道:「靜姝,靜姝,你可算是回來了!」
「誒,墨老,墨老,這牌還沒打完呢……」壯年男子手指棋盤,又道:「中途離場,算作棄牌認輸。」
「哎呀楚會長,我說過好多次了,打牌那只是公務之餘的消遣,怎麼能因為打牌而耽誤正事呢?不作數,不作數……」被稱為墨老的銀髮老者一邊往門口走去,一邊連連擺手,語氣和表情都十分的理直氣壯。
看到這一幕,壯年男子楚會長只得笑著搖了搖頭,但卻毫無錯失勝利的氣憤,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類似的事情了。
小院外走進來一位個頭高挑、面容秀淨,烏黑色長髮被紅色絲帶紮成馬尾的妙齡女郎,正是江城鑒理院審格司七等審格員,兼見習外勤的顏靜姝。
她還未靠近小院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不小的動靜,此時見到墨老與楚會長的表情,一下就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審格司的這位司正年事雖高,常穿著全套高檔的西裝、馬甲、襯衫、領帶和皮鞋,滿頭銀髮也打理得很是齊整,面上一根鬍鬚也無,很是注重自己的儀容儀表。
但在行事和性格上,卻頗有頑童的性情。
顏靜姝對此早已習慣,只是對著墨老和楚會長分別點頭,然後向後者說道:「楚會長此番前來,是為福履里公寓之事?」
審格司真是個怪人匯聚的地方,司正為老不尊像個頑童,而座下愛徒性格又清冷得緊,說話直來直去,從未有常人那般客套……楚會長於心中比較起自家那個假小子般的野丫頭,一時還真說不清哪種性格更好。
「顏姑娘勤於公務,往來辛苦了。羅振川失蹤之事撲朔迷離,有著不少蹊蹺,而極個別有心之人又打算趁機興風作浪,將其與革命黨聯繫起來,矛頭對準的實則是我江城體育會。此事干係重大,由不得楚某不親自跑一趟。」說話間,那身穿青色長袍,胸前有懷表掛鏈,腰間繫著玉佩的壯年男子亦是起身相迎。
正是江城體育振興會會長、樞機府漁民互助會理事楚景行。
「羅振川失蹤之事還在調查中,但暫時未發現對方與革命黨有干連的證據,楚會長應該還有事情要忙,可以回去了。」顏靜姝腳步不停,繼續往院子內的房屋走去。
「呃……啊?」楚景行知道顏靜姝行事乾脆,但也沒想到這麼幹脆。
對方一點圈子不繞,一點官腔不打,反倒讓楚景行早已打過數遍的腹稿卡在喉嚨之中,整個人都怔住了。
「景行啊,我說什麼來著?肯定不會讓你們體育會牽連進去的,你看看,老夫說的半點也不錯。」
墨老這時又往方才的那張石桌走去,伸手招呼道:「既然沒事,來來來,咱們擺開陣勢,再重新殺他個三百回合!」
楚景行有一套非常不錯的靈樞牌牌組,而且技巧也還可以,屬於中等偏上的水平,但他和墨老不一樣,他打牌純粹是為了社交禮儀。
昨夜新軍驟然起事,鬧得滿城風雨,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平息,內城中不少人卻將此事與江城體育會聯繫起來,滿心想要藉此機會將其一舉剷除。
作為江城體育會的會長,楚景行現在是焦頭爛額,一腦門的官司,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
剛才之所以過來,目的就是為了第一時間打聽到福履里公寓304的情況,陪墨老打牌只是純粹的社交手段,哄對方開心。
如今情況已經打聽清楚,楚景行屁股下如同著火一般,無論如何是坐不住的。
「墨老見諒,今日會中不太平,楚某實在是諸事纏身,偷不得閒,改日……改日楚某以那張間諜牌為彩頭,再與墨老殺個痛快如何?」楚景行為了儘快脫身,只得把那張價值不菲的間諜牌祭了出來。
墨老瞬間兩眼放光,拍手道:「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他這八字說出之時,周圍靈力擾動,光芒在彼此間閃爍。
楚景行額角微微抽搐,知道已經訂立了契約,但也未再說什麼,又朝著顏靜姝拱了拱手,這才匆匆而去。
等到對方走後,墨老收起卡牌,也跟著進了屋子,隨口問道:「靜姝啊,今日之事,如何說法?」
「福履里那個敲窗人,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