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師父！」
江城縣北水門內，濟川街二十七號，江城體育振興會總會館。
大院門口，二三十個留著平頭，上穿白色對襟練功服，下穿黑色綢褲，俱是年輕力壯的體育會弟子迎了上來，一疊聲的喊著「師父」「師父」。
楚景行嗯了一聲，見操場上空空蕩蕩，沒有往日上百人一齊操練的景象，問道：「今日怎地都不練功？」
「師父，新軍弟兄起事之後，韃子狗官懷疑是咱們鼓動的，又說羅振川是革命黨同夥，今日已經來了四次，叫咱們交出羅師兄。」
人群前端，一個鬍鬚茂密，臉上有不少痘痕，長相較為普通的年輕弟子高聲又道：「官府還在外頭的街上布下不少探子，只要是往咱們體育會來的，都要受他們的盤問，好些學員都嚇得不敢來了。」
他「反」字後面的話還未說完，便聽楚景行低聲喝道：「住口！」
「師父！」手纏繃帶的弟子滿臉疑惑。
楚景行表情沉凝，眸光銳利，語氣中蘊含著不容違抗的威嚴：「趙印選、王珂目無綱紀、口出狂言、妄行大逆不道之舉，依照會規本該立刻逐出，念其初犯，姑且從寬。著，立行拘禁三十日！」
「師父？師父！」這一下不止趙印選和王珂不能理解，左右弟子同樣不能理解，齊聲喊叫起來。
楚景行威嚴的眸光掃過，那些聲音由高變低，繼而漸漸消散在空中。
幾個執法弟子走上前來，押著趙印選、王珂二人往操場側面走去。
楚景行不再說話，快步穿過操場，進了上下三層、面積頗為不小的總會館主樓。
進了用於辦公和接待客人的外書房，自有女傭端來水盆、毛巾和熱茶。
楚景行用毛巾淨了手，端起茶盞，隨口問道：「學校都停課了，怎麼不見小姐？」
梳著粗大麻花辮的女傭動作一滯，又不敢在老爺面前撒謊，支吾道：「小姐吃晌飯的時候還見著了，這會兒應該在後院研究機器來著。」
「哼，你去告訴小姐，就說如今兵荒馬亂，不許她到外頭亂跑，也不許在家裡搞什麼危險的東西，更不得與師兄弟們往來鼓譟，務必安生幾日，不要惹出亂子來！」
「是，雙兒這就去說。」
「等等，去看看吳先生在不在家，在家的話請他過來。」
楚景行話音剛落，門外笑聲響起，走進來個約莫四十歲上下，作教書先生打扮的漢子，正是他口中的吳先生。
這吳先生在體育會中地位不低，雙兒規規矩矩地見了禮，這才收拾起水盆毛巾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楚景行顧不上客套，連忙問道：「可有羅振川的消息了？福履里之事內城裡頭如何說？」
吳先生坐到書桌對面，收斂起笑容，低聲道：「羅振川的消息暫時還沒有，但今日蒼翎翊衛、鑒理院和治安署的人去福履里的消息倒是知道了一些。」
「吳先生請講。」楚景行雖從顏靜姝那裡獲得了羅振川暫時與革命黨無涉的結論，但並不清楚細節。
「據內城傳出來的消息，羅振川失蹤之後，蒼翎翊衛立刻就接到檢舉，說羅振川乃是革命黨人，且房中還遺留一本寫著大量革命黨人姓名與攻打軍火庫、暗殺朝廷官員的筆記。」吳先生道。
楚景行臉色大變，咬牙道：「這……這是有人在栽贓陷害，鐵了心的要將體育會拖下水！」
「但烏延朔等人趕到之後，發現304確實遺留有筆記本，但裡頭空空如也，一字也無。」
這時敲門聲響起，雙兒又端了盞熱茶進來。
吳先生微笑點頭致意，待對方出去之後，方才續道：「這便至少有了兩種可能，一來蒼翎翊衛情報有誤，二來筆記被人調包。若是後者，則先前進過304的那人嫌疑最大。」
「先前還有人進過304？」楚景行立刻追問，「誰？」
「銀鍾街的敲窗人陳衍。」
吳先生頓了頓，又道：「此人似乎有著不小的問題。」
……
福履里公寓，房門上用粉筆寫著407的小屋內。
木桌攤開的稿紙上，擺放著一枚造型古樸、色澤深沉的二十面骰子，以及那張被顏靜姝發現而暴露的無面人卡牌。
陳衍盯著這兩件東西，心中自語起來。
這枚二十面骰子有時會自行旋轉，然後定格在某個數字上，當相應數字出現的時候，自己就會有一種精神得到恢復，靈力有小幅度補充的感覺……
怎麼有種藥水合劑的既視感？能隨機回藍？
因為之前幾次旋轉的時候，骰子都被放在口袋裡，陳衍暫時還不能確定是不是數字越大，加的「藍」越多。
只能按照邏輯推斷，大概也許可能就是這樣的。
可是它為什麼能轉起來呢？
是什麼在驅動它，又是在什麼樣的條件下才能驅動呢？
陳衍伸出左手，捏住了這枚造型古樸，表面略有斑駁的二十面骰子。
同時匯聚起精神，明顯感覺到有一股電流般的東西從指尖注入其中，那面二十面骰子立刻被幽藍色的光芒所籠罩。
但它並沒有旋轉起來。
陳衍已經掌握了初步的技巧，有了一點粗淺的運用自身靈力的經驗，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自如地激發二十面骰子和無面人靈樞牌。
可至於怎麼讓這個小傢伙轉起來，又怎麼讓卡牌展現出特殊，暫時還不知道。
同樣，它們為什麼能發光，也是陳衍所不知道的。
現在的狀態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以陳衍粗淺的神秘學知識推斷，這兩件物品應該都是所謂的神奇物品，只是暫時缺乏如何使用、有何特殊、有無負面效果，以及前任主人是從哪裡如何得到它們等信息。
之後的幾天，如果官方調查組，特別是那個什麼蒼翎翊衛的人不再來糾纏，那麼之後的主要任務就是想辦法搞清楚二十面骰和無面人卡牌的規律或特性，儘快真正掌握它們。
尤其是前者會在什麼情況下旋轉，以及它能給自己補充精神和靈力的效果是不是錯覺，如果不是錯覺，那麼又是不是數值越大，效果越好？
這是一定要搞明白的事情。
陳衍在心中給自己定下了兩個小目標。
「不對……」
與此同時，敲窗人又想到了另外的問題。
「二十面骰子和無面人卡牌既然都是神奇物品，都能在靈力的作用下發出光芒，那麼今天中午在304的時候，為什麼顏靜姝能感受到卡牌的存在，並用靈力將其激發，而沒有發現骰子和激發骰子呢？」
這是個重大問題。
陳衍又一次專注地研究起手中那枚二十面骰子，但除了覺得它確實很有分量，看著就不一般之外，並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說這玩意其實只能……只能被我激發？」陳衍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
這聽起來很是天方夜譚。
他一個神秘學文盲、通靈領域的門外漢，在這個非凡世界裡連新手村怪物都算不上的存在，憑什麼可以具備這樣的特殊？
唯一的解釋就是：
陳衍摸著自己頗為俊朗的臉頰，又疑惑又篤定地說道：「難道哥們真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