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
一人一鼠四目相視,誰都沒有退讓。
孟洵知道火鬃鼠生性精明,而且還是藍色的【精明】,足以證明其小心思繁多。
他向來秉持『別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人』的處事原則,你以誠待我,我便以更誠待你,你把算盤子撥我臉上,那我就把算盤子塞你嘴裡。
眼下該說的話他已經說了,該表達的意思他也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
如果火鬃鼠沒有誠意,還是單純的想利用孟清,那他寧願不要這樁所謂的機緣,也不想自家小妹跟它去涉險!
「得得得……」
紅皮耗子與孟洵對視一會兒便已不耐地擺擺手,顯然也看出了他的決絕。
它輕哼一聲,義正詞嚴地說道:「先說明,我可以和小清兒簽御靈血契,以此證明我願與她同進共退,但我可不是你孟家的家僕!」
「呵呵呵呵~前輩說笑了。」
孟洵聞言啞然失笑,恭維道:「孟某方才所言也只是為了求個心安,並無他意,前輩既願為小清恩師,自然也是我兄妹三人恩師,我們敬重都來不及,又豈會作踐前輩?」
「這倒像句人話…」
火鬃鼠聞言撇了撇嘴,說道:「還有,等小清兒築基,你可得讓她把血契解了!」
「前輩放心。」
孟洵見它答應簽御靈血契,為表誠意也伸手起誓:「我孟洵對天起誓,我孟家兄妹三人當如待恩師般對待前輩,且絕不以御靈血契干涉前輩所行所為。」
「倘若小清築基後不願解除血契,我身為兄長難辭其咎,願遭天誅!」
「……」
火鬃鼠見他神色嚴肅的起誓,緊忙擺了擺手:「這誓立的太重了些。」
「人無信不立。」
孟洵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隨即道:「前輩稍候,我這就去把那丫頭揪過來。」
「嗯。」
火鬃鼠微微頷首。
不一會兒,孟洵領著自家小妹回來了。
「哥,什麼事兒不能明天說?」
孟清揉著惺忪的眼睛,一臉茫然的嘟囔著,直到看到那隻紅皮老鼠她才眼睛一亮的湊過去,捻指揪了揪它的鬍鬚:「師父,你怎麼也在我哥這?」
「……」
火鬃鼠對這傻姑娘的親暱稱呼早就習以為常了,只對其翻了個白眼:「問你哥去。」
「孟清!」
孟洵板著臉輕呵一聲,見自家小妹茫然的看來,才正色交代道:「跪下。」
「喔……」
孟清雖然不解自家大哥讓自己跪下是何用意,但見其板著臉也就沒敢多問,老老實實的跪在了地上。
「從今往後。」
孟洵伸手指向一旁的火鬃鼠,正色道:「明面上火鬃鼠前輩是你的護衛獸,但私底下你需以對待我,對待爹娘那般敬重前輩,明白了嗎?」
「知道了…」
孟清本想說自己一直都叫紅皮鼠為師父的,但看到自家大哥說話時的鄭重模樣,也就沒好多言,只乖巧的點點頭。
「唉~行了行了。」
火鬃鼠見孟洵還想說些什麼,緊忙擺擺手止住了他:「我挺喜歡小清兒沒大沒小的樣子的,你呀,就別給她立什麼規矩了。」
「既然前輩發話了,那你便起來吧。」
孟洵微微頷首,瞥了眼孟清,依舊不忘交代她:「明日升仙會便開場了,前輩答應與你簽定御靈血契,隨你一同入宗修行。」
「日後你和小澈在御獸宗修行,我不在你們身邊,不論是修行,還是為人處世,有什麼事都需找前輩商量。」
「若是讓我知道你不敬前輩,不聽前輩所言,即便相隔千里萬里……」
他說著語氣稍頓,拽過自家小妹的手,趁其不備取繡花針戳破她的指尖,邊擠血邊說道:「即便相隔千里萬里我也得去打斷你的腿。」
「……」
孟清聽到明天就是升仙會了,眼眶隱隱發紅,癟著小嘴點點頭。
火鬃鼠見孟洵給自家小妹弄點指尖血都是用針戳的,靠擠才勉強溢出一枚血珠,不禁又想到他此前給孟澈簽御靈血契時的樣子。
彼時,孟澈的手指被他直接割出個口子,血流得都快能寫血書了,疼得哇哇喊,結果被他一巴掌抽在後腦勺上,那半大小子疼得齜牙咧嘴硬是沒敢再吭聲。
怎麼到妹妹這就用針了呢?
孟洵取出一張御靈血契,拿自家小妹已經浸出血珠的手指按了上去,隨即看向了火鬃鼠。
那火鬃鼠也知其意,閉上眼睛放開心神,讓那血契鑽入了自己心神之中。
孟洵看向自家小妹,見其神色有些恍惚,緊忙問道:「能感受到冥冥之中有股聯繫嗎?」
「嗯。」
孟清點點頭,說道:「我能感受到和師父之間似乎有了種玄奇的聯繫。」
「那就行。」
孟洵將她手指擦乾淨,交代道:「你先回去睡覺吧,養足精神,明天參加升仙會。」
「嗯嗯嗯…」
孟洵鄭重地點點頭。
待人走後,孟洵舒了一口氣,問道:「前輩還有何其他條件,不妨一併道來。」
「其他條件……」
火鬃鼠捋著鬍鬚咂了咂嘴,那雙綠豆小眼一轉,似是又想到了什麼:「還有你醃製的那種酸筍,每年得給我五十…不……一百斤!」
「此事易爾!」
孟洵聞言忍俊不禁,應道:「只要前輩想吃,莫說一百斤了,便是一千斤也不是問題!」
竹子在未長出竹米之前,母株靠著地下的竹鞭無性繁殖,三五年便可長成一片竹林。
足見其生長速度之快。
而血玉金絲竹同樣也有這樣的特性。
礦山那片背陰地里,原本只有幾十根母株,隨著地下竹鞭橫長,入秋長出一批竹筍,現在已經快串出一小撮竹林了,周邊時不時就會冒出竹筍。
一棵小筍半斤,大筍足有幾斤重,他平日裡吃不完,都被狗刨去啃了。
「嘖嘖嘖……」
火鬃鼠見他答應的痛快,眸中精光一閃,似笑非笑的咋舌道:「看來你孟家的這片礦山還是塊寶地呀?」
「前輩說笑了…」
孟洵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心中暗啐這紅皮耗子又在套話,一不小心就上了當。
「瞧瞧,瞧瞧~」
火鬃鼠見狀自覺扳回一城,加之剛簽了御靈血契,底氣十足的戲謔起來:「本以為大家都是坦誠相待,不曾想,某些人還是有所保留啊~」
它本就聰慧,又活了近百年,加之舊主還是築基圓滿修士,見識與閱歷皆非尋常靈獸可比,故而早就看出孟洵多半還有機緣在身。
只是此前它是『外人』,有些事即便好奇的心痒痒,也不好主動提及。
但現在,它與孟清簽了御靈血契,表了誠意,做了讓步,自問可以底氣十足地問孟洵『你身上是不是還有機緣』。
「……」
孟洵見它陰陽怪氣的模樣不由啞然失笑,直言道:「此前前輩不願簽御靈血契,孟某自然得有所保留,還望前輩見諒。」
「哼。」
火鬃鼠眸光閃爍地問道:「那現在呢?」
「現在前輩是自家人,還需何保留?」
孟洵話鋒一轉,正色道:「前輩馬上就要隨小清去御獸宗了,我手裡恰有一事,需要前輩給我出出主意。」
火鬃鼠饒有興致地問道:「何事?」
「前輩且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