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清澈可見,但看不到潭底到底有多深。
因為水面上升騰著縷縷白色的霧氣,將潭水籠罩得如同仙境一般。
那些霧氣冰寒刺骨,在離開水面瞬間便凝成了細密的冰晶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就是這種感覺,舒服。
張毅踏入潭邊的瞬間,一股冷冽的寒意便撲面而來,之前被熾熱溫度灼燒的快要爆炸了,身體在這股冰冷的涼意侵襲下,像是燒紅的鐵塊放入了冷水中,發出嗤嗤的輕響。
那種從極致灼燒到極致冰冷的巨大溫差,讓張毅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暢的呻吟,他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這冰潭是張毅當初選擇在這裡落腳的原因。
3個月前,他第一次發現這處冰潭的時候,也被震驚了。
這潭水冷的離譜,明明三伏天,潭水卻比冬天的冰雪還要刺骨,他當時就意識到這是一處天然的淬體寶地。
於是他便在這裡搭建了木屋,住了下來,每天以冰寒之水淬鍊身體,配合功法修煉,效果比外界強了數倍。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處寒潭今天竟然會救了他一命,身在潭邊,冰寒還遠遠不夠他體內翻湧的熱量。
在短暫的舒服之後,燥熱又重新占據了上風。
皮膚表面的紅光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刺眼。
張毅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立即怒吼一聲,雙腿猛蹬地面,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般躍入了深潭之中。
轟!
人落入深潭的瞬間,冰與火碰撞,爆發出驚人的反應,大量白色蒸汽沖天而起,就像一朵蘑菇雲般在潭面上膨脹開來。
張毅周圍的水面劇烈地沸騰,無數的氣泡從水裡翻湧上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整個寒潭像是被煮開了一般。
張毅的身體被兩股截然不同力量同時拉扯著,體外是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入體內,像是無數的鋼針在同時扎刺他的皮膚。
體內則是滾燙的熱流沿著經脈噴涌、肆虐,像是一條發狂的火龍在橫衝直撞。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相遇的瞬間,就像是兩支大軍廝殺在一起。
每一寸皮膚、每一縷肌肉、每一條經脈都變成了他們的戰場,而這種冰火交戰的痛苦帶來的卻是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赤紅的皮膚在寒意的刺激下迅速收縮、緊緻,冷熱交替之間皮膚表面的金屬般的光澤變得更加清晰。
原本只是淡淡的光澤,此刻竟然真的像是鍍上了一層金屬,在深藍色的潭水中閃爍著銀白色的光。
寒意順著毛孔湧入體內,與流轉全身各處的熾熱能量激烈碰撞,冷熱交替的衝擊波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他的身體。
這種感覺就像是打鐵一般,一塊燒得通紅的鐵胎被鐵匠一錘一錘地鍛打成型,然後猛地侵入冷水之中,呲的一聲,鐵胎在冷熱交替中完成了最後的淬鍊,變得堅韌而堅固。
此刻的張毅就像那塊鐵胎,赤焰龍龜內丹的能量是燒紅的爐火,而寒氣則是淬火的冷水。
兩股力量從裡到外、從外到里,將他的皮膚、經脈、骨骼反覆地淬鍊了一遍又一遍,張毅整個人都沉入了寒潭深處,連頭顱都沒入了冰水之中。
體內的赤焰龍龜丹能量一波接著一波向外擴散,與無孔不入的寒意相互碰撞,在水底形成了一片詭異的景象。
以他為中心,一半沸騰的滾水在翻湧,另一半是刺骨的寒流在涌動,兩股截然不同的水流相互糾纏碰撞,在水面上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呼。
張毅在水底吐出了一口氣泡,感覺到體內那股恐怖能量終於有了緩和的跡象。
「雖然赤焰龍龜內丹的能量依然可怕,但有了寒潭的壓制,我的身體總算勉強可以承受了。」
他不再言語,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了功法運轉之中。
虎嘯金剛禪的經文在腦海中逐字逐句地浮現,他按照功法的運行路線引導這股熾熱的能量在經脈中有序地流動。
熱量從丹田出發,沿著任督二脈流轉全身,每經過一處穴道都會停留片刻,將能量充分滲透進去,將那處穴道中的雜質逼出,再用寒意將其沖刷乾淨。
皮肉筋骨髓在冷熱交替中,一遍遍的凝實,像是反覆淬鍊的金剛,越來越緻密,越來越堅固。
寒潭的水面逐漸平息下來,不再劇烈沸騰。
但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卻悄然無聲從水底擴散開來,像是某種沉睡的猛獸突然甦醒。
……
三天之後,正午時分,太陽正好升到頭頂,金色的陽光透過霧氣落在寒潭上面。
就在這一刻,寒潭上面猛然湧現出一抹白色的氣息。
那股氣息在空氣中劇烈變換,越長越大,竟然形成了一條巨龍的形狀。
蛟龍通體雪白,龍首高昂,龍目圓眼睜開,龍鬚飄舞,活靈活現。
他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嘯,那嘯聲雖然無聲,卻是一股恐怖的威壓,如風暴般向著四周擴散而去。
整個山谷在剎那間陷入了死寂,鳥雀停止了鳴叫,趴在樹枝上瑟瑟發抖,連翅膀都不敢張開,蟲鳴戛然而止,蟋蟀收縮在石縫中不敢動彈,山林中的野獸更是一片驚恐。
野兔直接癱軟在地,狍子屁滾尿流,就連那些平日裡威風凜凜的野狼也夾著尾巴匍匐在地,喉嚨中發出嗚咽。
此刻,所有的生靈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的聲音,整個山谷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
與此同時,這股蛟龍的氣息也向著地底深處擴散。
沿著寒潭向下,是一條巨大幽深的天然通道。
通道蜿蜒曲折,四壁布滿了嶙峋的怪石,越往下越窄,寒意也越發的凌冽刺骨,這條通道不知通往何處,只知道它一直向下延伸,最終連通了一片遙遠的冰淵。
那裡的水冷得連鋼鐵都能凍裂,黑暗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就在那片不知名的漆黑水底,突然亮起了兩盞橘色的燈籠,燈籠緩緩移動起來,昏黃的光芒在水底擴散開來,隱隱照亮了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成人手掌大小的鱗片,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每一片鱗片都泛著幽冷的光。
鱗片下面是粗壯的軀體,那軀體緩緩移動攪動了整片水域,帶動了無數的泥沙翻湧而起。
而那兩盞橘色的燈籠高高在上,隨著軀體移動而上下晃動,那竟然是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