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卜仁聽到了這聲音,可並沒有理會,先是快速環顧一圈,面上掛起笑容。
「曹縣丞,我兄弟二人來此晚了,望包涵,備了些禮,多多擔待。」
這話一說完,老徐就拎著一檀木盒子過來,走到曹爽的位置前,將東西放好,而後抱拳後告退。
周牧之和他二哥也趁著這個時間落座,他們的座位在鍾家一塊。
兩家稍微分開來一些,沒有合到一塊。
曹爽心中原本的不爽,也隨著這份禮消散了,轉而的是看周卜仁十分順眼。
瞧瞧,若是諸多行商如同周家一般懂事,又該多好啊!
出宴被打斷的殊恭嘴角抽了一下,就這樣當著他們的面開始行賄了?
看情況這位曹縣丞接的很是開心啊。
這般想著,這八人互相一看,知道自己的手段還是準備少了。
原本這場宴會本是他們大哥錢真該過來的,可這幾日錢真就和消失了一般,過去找人,只留下一些消息。
比如若是發生什麼事情,由他們自行決定即可。
既然這樣,八人決定了過來赴宴,畢竟現在明面上和周家對抗的,是居英堂一眾,自然是該過來。
另一邊。
鍾家來的人,女子多,男人少。
帶頭之人是鍾家長輩,只不過不是家主,下巴留著小撮鬍子,身上的書生氣很重。
在看到周卜仁這個行為時,當即就說了一聲:「商賈就是商賈,登不得台面。」
他說這話時,鍾家一位女子,也是鍾家唯一未曾出家的女兒面上微變,其鼻膩鵝脂,眉如遠山,體態豐盈勻稱。
只是皺眉的動作,就引得一些的目光,其中一道目光就來自居英堂八人中的一人。
這人看著鍾芍,心中頓時感覺心跳加速,再看一眼。
一身綾羅衣裙、袖口繡蘭,頭插步搖、耳帶明珠,再看那雙明亮的眼睛,只見其眼神溫婉,氣質小家碧玉。
王虎頓時覺得,這等美人合該歸他所有!
周卜仁在聽到鍾家人這句話的時候,表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看了一眼到底誰在說話,就和沒事人一樣等著。
周牧之則是坐在一邊,看著桌前的果蔬小菜,還有一些點心,聞著味道,感覺還不錯,準備伸手抓的時候,就被一聲呵斥打斷,向著呵斥的方向看去。
只見到鍾芍身邊的少女瞪著眼睛看著居英堂,單手一指,口中大惱:「你這個登徒子,還看我家小姐,再看我打爆你的頭!」
這事情發生的很突然。
王虎頓時心虛,自己是居英堂之人不假,可對方也不是好惹的,加上這等場合,縣丞都在,要是壓力全部壓到自己身上,就慘了。
自己是好色,不是蠢。
王虎也不抬頭了,低著頭拿起茶水喝了起來。
這行為更是氣得出聲的女子惱火的很,直到鍾芍出聲,才制止這一切。
不過鍾家之人,包括那位帶隊說周卜仁難登大堂的老鍾家人,也眯著眼睛細細打量起對方,之後毫不客氣地哼了一聲。
「居英堂,呵,好大的名聲啊,蛇鼠一窩,小人耳!」
他是真的敢罵。
這下子,餘下居英堂之人紛紛面色難看,都盯著這位老鍾家人,而此人正面不改色,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曹爽看著眼前局面,若是再不出手,怕是就失控了。
於是出來打圓場:「諸位,我將諸位宴請過來,不是為了吵架的,若是要吵,就先出去吵,等吵夠了,再進來。」
此言一出,下面的動靜立馬消失了。
依舊是老鍾家人開口,對著曹爽舉禮,聲音很是足氣:「縣丞此番叫我們過來,無非就是壓下這以為周錢兩家造成的命案,快說吧,我還得去讀聖人書,得鑽研學問。」
曹爽聽到這話,差點也沒壓下火氣,他看向這個面容中年的鐘家人,心中暗道這鐘家是故意的?
派這麼一個人來攪局啊!
但是對方說的對,這幾天晚上對整個肅洺縣傷害太大了,特別是那間賭坊,裡面可謂是損失慘重,多歇一晚上,就是白花花的銀子沒了。
「咳。」
輕咳一聲,曹爽開口:「把你們喊過來,是請鍾家做見證,一旦達成條件,後續不可反悔,若是反悔...」
後面的話點到為止,沒有說完,擺在明面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若是不遵守,就是整個縣城的力量壓上來。
「嗯,我鍾家作見證。」還是老鍾家人說了話。
周卜仁第二個開口:「我周家這段時間損失很大,希望居英堂按價值折損給我現銀。」
這時居英堂中有一人出來說話:「我堂中死人最多,足足三十人,我不需要你按人命賠銀子,將兇手交出來,此事可放下!」
周卜仁看著對方,冷哼一聲:「閣下憑什麼認為殺人的是我周家派出去的,就不能是路過的俠者看不過去,過來誅惡?」
話語一頓,寸步不讓。
居英堂出言之人眼睛微眯,語氣微妙:「那就是談不了了?」
周卜仁冷哼一聲,一甩袖子:「周家沒有所謂兇手,可我周家坊市遭受的損失是真的,外商之人的傷是真的,我周家工人的例錢掙不到是真的。」
說著,對著最上位的曹爽行禮。
「請曹縣丞主持公道!」
鍾家人則是看著這一幕,沒人開口說話,這種事情他們說不上話,只能說來做個見證。
「呵,我堂也蒙受了諸多損失,也有一筆帳要算,曹縣丞,為我等主持公道!」
曹爽看著下方,對著周家說了一句話。
「周卜仁,你那裡真沒有兇手?」
「沒有!」
周卜仁說得斬釘截鐵。
聽到這話,曹爽點頭:「好!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能斷了,居英堂賠償周家一應損失!」
這話一出,除了最開始說話的那位,其餘七人皆是面色一變,欲要開口。
這損失不算太多,可真的要宣傳出去,那他們這居英堂的招牌便砸了,以後誰將他們當回事?
不等他們開口,曹爽話語再變。
「既然是外出俠者殺人,喜歡行這等冒犯宋法的事情,那便請緝捕司的專人過來一趟,尋找到此人,捉拿歸案,立即問斬!」
這話一說出來,本就鎮定的周卜仁心中大震,勉強維持面上的平穩。
是個人都知道夜晚發生這種事情和周家有關係,可這位曹縣丞還是這般判。
有問題!
忽然間,周卜仁感覺自己上當了,正欲開口說話,鍾家人也開始說話了。
「這判決,還算公道,依照周卜仁所言,殺人的必須捉拿,可損失必須讓居英堂賠償。」
「這是自然,我們後續會將銀子送來。」還是對方八人中的一人回答。
鍾芍則是皺眉,他看向這位長輩,忽然感覺對方也不對勁。
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關節,不再看向帶頭的鐘家人,只在心中做自己的判斷,隨後用獨特的聲音開口說道。
「曹縣丞,鍾家此次站在周家這邊,我這次過來,也是爺爺吩咐的,你們這次的判斷是不是過於草率?
若是讓那遊俠知道我們所言,各位人頭怕是不保吧。」
這話一出,原本高興的老鍾家人臉一拉,呵斥道:「鍾芍退下,這裡不是你說話的地方。」
鍾芍則是平等對視,直接懟回:「我來此本就有話語權,你很有問題,回去後我會稟報父親。」
這話一出,老鍾家人面色變了又變,最終低下頭不再說話。
「嘖。」
周牧之嘖了一聲,聲音在這宴會廳中很是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