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得把手上這些源質都出手掉。
懷裡揣著「積熱的一點」、「尋找空氣的根莖」、「隱蚊飛於眼前」可不是什麼好滋味。第一個他要優先跟伊芙交易，第二個也許另做研究，第三個可以出手掉。
在這個大夥都想要源質的世界裡，帶著未煉入的源質總感覺有風險。
在黑木旅館，高登敲響伊芙的房門。
「伊芙，伊芙，伊芙。」
「請進。」
室內，伊芙正在窗邊讀一冊文獻，她的房間收拾得一絲不苟。
「我帶來了禮物。」高登解釋。
「以我對維克先生的了解，你的禮物可不是那麼好收的。」伊芙很明顯不指望高登會白送東西。
「當然，我想知道那兩樣源質的線索。」
「我已經破譯了你帶來的那些情報，再倒貼上我自己積攢的幾份古代文獻，也許確實能換到線索。但是，如果不再加上一點籌碼……恐怕不容易交換到真正有價值的情報。」伊芙語氣委婉。
高登從極深之瓶里拿出重新封存的源質，先打開「積熱的一點」給伊芙看，熱浪剛剛散開，伊芙的眼中就流露出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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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隱蚊飛於眼前」。
高登描述它的性相和用途，推斷它可能對眼力造成妨害。
「很好。」伊芙閉上眼睛，感受一種熟悉的溫度，「它和我相性不錯，我會考慮是否煉入。而另外那枚源質……似乎也有一定價值，只是要看落在誰手裡。」
「比如？」
「一些幻術需要使用者放棄對景象的依賴，一些儀式也需要遮蔽視覺。但你應該反過來說，比如……吹噓它可以增強人的視力，也許價值會更高。」
「我沒那麼壞。我這個人很老實巴交的。」
伊芙微笑。
高登的禮物既然如此誠懇，伊芙也不再推辭。
她整理出此次情報交易的所有籌碼。
第一，高登提供一顆微弱的、妨害視力的源質。
第二，綠蔭公館「接肢」醫學的記錄。
第三，作為對「積熱的一點」的報答，伊芙決定提供一份漁王神話的全譯版，世間孤本，頁碼完整，注釋詳細，是她在盧明總結的重要心血。
第四，最後一樣，伊芙打算再提供一份源質，以便交換到更多情報。
她打開匣子。
「這是……」高登觀察，幾乎瞬間感到呼吸困難。
【潛伏的微弱源質「濃煙滾滾」，可用於製造煙霧，並使吸入者產生窒息感。也使人感到呼吸困難。火焰燒盡了一切，呼吸成為奢望。】
「你看出什麼了嗎？」伊芙將它放入封存盒中，五根手指上指甲緋紅，「這是能力者的遺留物。」
「你殺死的？」
「當然。那日我們去教授家，我們在路口分離，因為我在赫福德郡有事要做。我殺死了一個能力者，這並非私人恩怨，有空我再說給你聽。」
「聽起來很可怕。」高登感到警覺。
「不管怎樣，這些東西總算是湊齊了足夠的價值，我想，我們此去會交易到非常重要的線索。」
她起身，帶著這些東西，與高登一塊去交易情報。
……
倫德尼姆南區，瓦平碼頭。
此處龍蛇混雜，治安薄弱，到處都是廉價旅社、便宜的出租屋，建築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小，屋簷幾乎要碰在一起，他們頭頂上懸掛著晾衣繩。碼頭上停著一艘艘蒸汽駁船，光著腳的孩子們站在泥巴地里玩耍。
伊芙帶著高登穿過一條充滿臭味的大街，來到一座消防站對面。
巷子中只有一張白色椅子，它看起來格外乾淨。
「我知道這個。」高登回想起來，「有個鞋子。」
「是的。有我在這裡擔保，他才會現身。跟他打招呼的問候必須是『強尼，我需要一點消息。』」伊芙走到椅子後面，這算是她能給出的最有價值的回報之一，把高登和本市最大的情報販子連在一起。
高登深吸一口氣，想到馬丁當初在這裡坐了好幾天，也釋懷了。他走到椅子旁，慢慢坐下。
他坐穩沒多久，就感到巷子上浮現出一點霧氣，一個男人像是忽然從虛無中走出，看起來有些精明市儈，頭戴便帽。
鞋匠很熟練地蹲下來，給高登擦皮鞋。
「強尼，我需要一點消息。」高登學著伊芙的教誨。
「我每天聽見很多消息，來個方向。」鞋匠一邊擦一邊說。
「兩樣源質。一樣符合猛烈狂野的凶獸，另一樣服務於精密的推演和強大的計算。」
「也許我知道，也許我不知道，這是個大城市，可能在任何地方。」鞋匠抬頭。
伊芙適時地將文稿、信息和用於交易的源質遞過去，鞋匠把它們迅速收進懷中。高登敏銳注意到他身上有類似「極深之瓶」的空間類奇物，他只能看到這些東西一閃而過，隨後就消失不見。
「您想要的東西很多、很大。」鞋匠品了品他們給出的交易籌碼，「但我恰巧聽到過一些東西，你也許會想參加狂獵的宴會。」
「狂獵的宴會……？」
「四十五天後，狂獵會舉辦盛大的狩獵，你可能是獵物，也可能是獵人，但他們會在場地內投放一頭足夠強大的怪獸，供獵人們感受狩獵之樂。說到狂獸的源質，在那裡最合適不過。」
「……明白。會有什麼特別強大的人在場嗎？」
「說不準，一山更比一山高，你只能期望自己足夠暴力也足夠幸運，但別指望自己一個人能贏下一切。」
四十五天。狂獵的宴會。聽起來會有大量能力者在那裡競逐。然而，這也是最接近讓薇拉徹底質變的時刻。
「推演類的源質呢？」高登接著問。
鞋匠低頭擦鞋。
「留意米達斯工業。他們調度鐵路，測算軍事器械，規劃工業流程，管理庫存，評估保險。他們是個大公司，太大了，所以他們最喜歡那種能控制數字的東西。」
「殺人不一定能誕生出對應的源質。」
「不，他們不煉入在身體裡。他們是米達斯工業，他們用源質推動……計算設備。」
高登還想問什麼，但鞋匠已經擦完鞋了，他對高登、對伊芙拉了下帽子，隨後微笑著後退離開。
小巷安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高登和伊芙來到憲法廣場，在皇家雅座咖啡館點了個包廂，自從上次來過這裡，他們就不約而同地喜歡上了這裡的黑咖啡。
侍者把他們帶上二樓包廂，關上雕花木門，外面的動靜立刻隔絕在外。
「你覺得鞋匠的消息可靠嗎？收了我們這麼多東西，你會不會覺得物有所值呢？」伊芙輕聲說，她還是第一次帶外人去找鞋匠。
「可靠，因為他鞋子擦得不好。如果沒有情報交易的本事，他早就被倫德尼姆踢出去了。」高登觀察自己的靴子，左腳比右腳亮。
伊芙微微一笑。
「倫德尼姆每天都有無數的消息，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快讓它流通起來。而鞋匠就是那些秘密交匯的中心，高登，我們以後可能還會經常跟他打交道。」
「明白……他說宴會還有四十五天。那宴會到底是什麼？」
「我聽過一些彼此矛盾的說法，有人說是交換獵物，也有人說是狂獵之間的自相殘殺，也有人說是拍賣。也許它們本來就沒有固定的形式，但你必須足夠強，還能在他們的規則下殺出重圍，打敗怪獸，滿足他們對狩獵的喜好……你仍然打算參加？」
「我只想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會產生足夠大的猛獸源質。」
「概率極高。在這世上，只有狂獵控制著那麼多猛獸。」
「那麼我得試一試。這對薇拉來說很重要。」高登點頭。
強大的源質能吞噬和拗轉較小的源質。所以為了吞噬那個總是惹麻煩的「燃燒的本能」，至少要一枚中型尺寸的野獸源質。而目前最靠近它的線索，確實只有狂獵的宴會這件事……
「為此你得準備完整的戰鬥方案，撤退路線，還有備案。你得在這段時間內囤積一切力量、準備一切戰鬥力和外援。」伊芙勸導。
慎之又慎，慎之又慎。高登在心裡念了兩遍。
「你能當我的外援嗎？」
「叫我一聲學姐。」
「哎，不知為何總是感覺很難說出口……」
「……」伊芙摸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高登，「那換個話題，你追求的那個推演類源質，他說在米達斯工業那裡。」
「那是個大企業，跟黑水隱修會之類的又不一樣。」高登還沒正面接觸過。他需要算力來開發「千景」，米達斯工業要算力來統治公司和工廠。他得研究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嗯……」伊芙想到眾所周知的、近在眼前的大事，「『盛夏慶典』，你會參加麼？你跟蒙福特小姐走得很近。」
「煉製？」伊芙意味深長地點頭，「一旦大成，意義非凡。」
「當然，我會得到名聲，蒙福特家也揚眉吐氣，來賓們會記住那個晚上。但這些既重要也不重要，它決定的是一個活人的未來。很多人會忽略這一點，只把它當成熱鬧一點的夜晚。」
「你接下來要怎麼做？」伊芙好奇，似乎就算以高登的頭腦，他也實打實地遇上了一堆挑戰。
高登心頭掠過一堆想法。黑渡碼頭的隱修會混球，影響夏洛特命運的盛夏慶典，還有四十五天後的狂獵宴會……
「我得去找格雷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