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仔細觀摩，感覺它確實可能對植培有用。
「這枚源質一定會派上用場，不過我不確定該拿去做肥料、做花灑，還是埋在土裡給它精神鼓勵。」高登觀察，「最好先測試。」
「我會試試，進行小劑量實驗。」伊芙在陽台旁的扶手椅坐下，雙膝併攏。
接著，她又信手拿出來一個小藥箱，取出三個深藍玻璃瓶交給高登。
【安神合劑。可以大幅恢復精神，減輕疲憊和倦怠，味道很差，效果很強。】
「源質能力使用過度，長期意識緊繃，遭受精神污染後可以用，不單是拿來治失眠。」伊芙把瓶子交給高登。
「可以可以。」高登把它們妥善收入極深之瓶，「話說……這麼多植物。格蘭特小姐會鍊金之術嗎？我雖然擅長製作魔藥，但沒時間研究這些花花草草。」
「當然，不過這需要很多水相靈性結晶。維克先生知道城裡有什麼好的渠道嗎？」
「我的公司有。」高登想到這，感覺一切都接上了，「如果我加把勁，它會成為倫德尼姆最大的水相結晶供應商，可以給你非常、非常優惠的價格。」
「有多優惠？」
「讓你覺得認識我是你這輩子最走運的事。」
「我期待著。」伊芙微笑。
高登正準備離開，注意力又被伊芙那些奇怪的記錄所吸引。
牆上貼著幾張樂譜，桌上也攤開著一些音律相關的文本。
「這些是……」
「綠蔭公館的繳獲，你送來的箱子中整理出來的，是些奇怪的旋律，我嘗試過還原，但它並不悅耳。」
「你唱過？」
「是的，只是為了驗證，我並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歌喉……」
「說起來有些奇怪，但我想聽聽。」高登把樂譜遞給伊芙。
伊芙看了他一眼，接過樂譜。
此時夕陽已從屋頂上慢慢沉落，她把煤氣燈都點上，暖黃色的光線漫開。
她重新識別了一下音節，然後低聲唱出樂曲。
旋律剛開始非常輕盈，有如潮水輕拍礁石，也像水手搖櫓撥水的嘩嘩聲。
但漸漸的，她開始唱出人類難以發出的古老音節，令高登瞬間感到刺耳，寒意貫穿腦海，他墮入窒息的深淵，似乎正遭到某種巨大事物的注視，隨時會被它一口吞沒……
看到高登的表現，伊芙也收住歌聲，將樂譜放下，表情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淡淡羞澀。
「抱歉。我並沒有受過聲樂訓練。」她將樂譜放在桌上。
「沒有，很好聽。」高登趕緊說。
「學弟，你不必在這件事上討好我。」
「是真的，很重要。」高登捂著胸口緩了口氣，「我聽過這曲子，救難節義賣聽首席歌女艾蓮唱過，在某個郊外也聽過。這歌聲會喚起大海的意象，我能感受到。很好聽，真的，請繼續。」
伊芙短暫地沒有接話，她低頭看了一眼樂譜。
「那麼，我似乎有了第一位聽眾。」她說。
伊芙再次唱了起來。
高登深呼吸。這次集中精神，展開聽弦。
是的，就是這種旋律。
萊斯泵站那晚，美人魚從排水管里爬出、啃噬哈羅德屍體的時候，他就聽到過類似的歌聲。
等伊芙唱完她所翻譯的四節樂譜，不止高登，她自己也感到某種潮濕深邃的意象。
「看來這是某位高階存在的聖詠。如果由該存在的眷族來吟唱的話，恐怕會有更加不可思議的效果。」
「會發生什麼？」
「也許是一場淹沒世界的洪水。」伊芙笑了笑，「到那時候，學弟，你可得保護我。」
……
……
高登回到騎士路九號，已經是晚上八點。
他看了看一樓櫃檯，委託整齊疊好，旁邊的倫德尼姆地圖上打了幾枚用於標誌失蹤地點的圖釘，紅線把它們彼此連起，薇拉顯然很想找到失蹤者的下落。
「薇拉？」高登打了個招呼，然後又上到二樓，放出聽弦，到處聆聽。
二樓房間裡，屋內一片昏暗。
他到處轉了一圈，走過二樓的沙發，他感覺這裡確實有人存在，有薇拉的氣味，卻沒有薇拉的人，安靜到反常。
「薇拉？別嚇唬我。」
【低調獵手：無形威脅】
高登猛地轉身，一隻手已經扣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橫過他的腰，世界猛烈反轉，地毯迎面而來。
「抓到了。」
「蓄意襲擊調查員，這是第幾次了。」高登給按到地上。
薇拉沒回答，俯身親吻，吻得既直接又用力。
高登的手沿著薇拉的背上下移動，隔著黑色騎裝探索體溫。
等親夠了，薇拉又把高登推到沙發上，坐到他身上，一邊解扣子一邊蹭他的額頭。
「你身上又有伊芙的味道。」
「我們只是在學術交流，真的。」
她沒有發脾氣，也不追問，只是靠得更近，要用自己的氣味覆蓋掉那點屬於伊芙的暖香氣息。
每次都有新感覺。高登不得不承認。
薇拉那一米八九的身子骨，把衣服撐得滿滿當當，大腿修長有力，皮膚白皙，短髮褐黑，容顏美到窒息，外加煉入新源質後，她身上又增添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幽魅之色……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體驗，又大，存在感又低。
「我找到那個猛獸源質的線索了。」高登一邊摩擦一邊說。
「嗯？」薇拉的身體微微一頓。
「四十五天後，狂獵會舉行一場宴會，八月下旬……他們會投放一頭強大的猛獸，如果我們能取得那頭怪獸的源質，就可以用更高位和完整的野獸性相，吞噬或拗轉『燃燒的本能』。」
「在哪裡？」
「還不知道。規則什麼樣，參加者有誰，場地在哪，事後怎麼跑，都不知道。看起來像是把一群獵人和怪獸丟進鍋子裡，把鍋蓋上。狂獵掌起勺，比怪獸更危險。」
「我要去。」
高登看著她灰色的眼眸，裡面傳遞出清醒堅定的渴望。
「狂獵享受追殺和死亡。我們可能要在裡面跑來跑去。」
「但我等待這一刻太久了，高登。我想在那裡奔行和廝殺。」
「好。」高登點頭，「我們參加。」
「好。」薇拉興奮地上下彈跳起來，壓得沙發嘎吱作響。
「但得按我的方式，先調查參加者，確認場地，準備撤退路線，提前布置補給。可能還得把格雷叔叔安插到最強大的敵人那裡去，把敵人坑死。」
「可以試試。」
「如果拿不到源質，我們就退而求其次，儘量全身而退。狂獵喜歡死亡遊戲，我們卻要用腦子離開。」
「也搶別人的東西。」
「是的，肯定有很多物件跟我們有緣。」
「好。」
「那我會離開倫德尼姆幾天。我要去跟格雷問問情況，再特訓一下自我。」
「幾天？」
「三到五天，看情況是否順利，但我肯定會在盛夏慶典前回來。」
「那你得提前把這幾天的量都給我。」
「這種東西還能提前？」
「能。而且必須能。」
薇拉揪住高登的衣領，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
……
……
去獵人學校之前，高登又去了一趟鐘樓街，辛克萊靈性工坊，看看他的手杖修好沒有。
偉大的黑刺李手杖，沒有它，高登總感覺自己不稱手。就像士兵沒有槍，就像學生沒有筆！
昨夜下過一場小雨，各處屋簷仍在滴水，地下埋設著蒸汽管網，從柵格中不斷冒出熱氣，一家家精密作坊排列在兩側，從中不斷傳出敲敲打打的動靜。
高登下馬走進小巷。
辛克萊靈性工坊看起來比之前更擁擠，靠窗的工作檯上擺滿了各種型號的槍管和刺刀，往裡是裝配台，高登看到黑刺李手杖就在那裡等他。
【黑刺李手杖。之前是青春版，現在是至尊旗艦版。】
「辛克萊。」高登招呼。
「維克先生，我正要把東西給你送過去呢，它已經修好了。」辛克萊指了指手杖。
「可以可以。」高登將手杖拿起來，愛不釋手地摸了摸，熟悉的牽引感重新傳來。
手杖的紋理給重新打磨過，表面塗著防污漆，內部嵌入了隕鐵，導管以秘銀重新編制而成，靈性迴路也重新繪製過。
它的頭部增加了導線輪和閉鎖器，再包上一層精鋼，既可以用於操控神之一線，也可以在必要的時候把人的腦袋砸昏。
「如何？」辛克萊微笑。
「很好很好。很有精神。」高登握住黑刺李手杖。
未斷之弦和命運之潮同時收到牽引，兩枚源質的力量沿著迴路向杖身流動，卻沒有出現排斥。
「我做到一半時，還額外處理了它的外殼。」辛克萊敲了敲手杖的頭部，「如果你注入源質力量，它可以蓄能並釋放，近距離接觸的效果看來能很強。」
高登很想立刻試試，但最終只是讓一絲微弱靈性流過杖身。
如果真的把源質力量完全注入其中然後釋放開來，說不定會把辛克萊的工坊炸飛。
錢沒白花，他只能感慨。
「非常感謝，然後……」高登掏出蒙福特靈性工業公司的反應釜圖紙給他，「今天來還有這個事，我有個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