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又把另一個封存箱放到桌面上，給高登看這種異常。
裡面有一大塊皮膚樣本，毛孔消失，紋理也不見蹤影，表面只剩下一層漂亮令人反胃的虹彩色。
【人體組織。曾經堅信自己不會被煮成湯。】
「死者沒有完整殘留，我們只能確認他曾經是人。」馬丁接著說。
「意思是，如果這東西進入城市供水，市民會在洗臉的時候變成一大鍋湯。」高登懷疑。
「目前還沒有進入主要供水系統，但仍有居民從黑水河取水。幸運的是，你之前提出的『黑水綜合徵』廣為人知，讓不少家庭提高警惕。因此我們還能坐在這裡討論，而非為數千戶人的死亡而哀悼……你其實已經救了不少人。」
高登鬆了一口氣。
原來那些報告、演講，那些他自己回想起來不太正經的東西，真的救了許多人的命。
「這話值一份功業，一份獎金。」
「如果解決掉彩色污水的源頭就更好了。」
高登將注意力放回彩色水樣上。
他不禁想到，當初用識弦能力檢查失蹤者遺物的時候，有些線頭變成「彩色」了。
當時他只覺異常而怪，現在看來，那些人恐怕已經被這種東西牽連。
「你打算如何處理？」
「樣本先送到大學去檢驗，我把溫斯洛學派的大夥都叫上。然後也檢查這東西的分布規律，看到底是誰投放的。它是最近才出現的吧？」
「是，處理的時候小心點。初檢人員報告，在看到它的時候有反常的趨近效應，會想伸手觸摸、低頭聞聞，甚至把臉貼近、飲用。」
趨近效應。
高登立刻想到溫床的羊水對魚人那變態的吸引作用。
現在看來，魚人似乎也反過來發明了一種可以吸引人下水的東西。
接著，馬丁帶高登和薇拉走向牆邊的地圖。
「總之，這裡、這裡和這裡是『彩色水樣』密集出現的地方。」馬丁在黑水河上點出幾個關鍵點。
「冷水倉庫。」薇拉的視線落在標記上，「失蹤者的線索也在那裡。」
「當真？」馬丁轉頭。
「多數失蹤者都在靠近它半徑一公里的地方消失，我們之前只覺它可疑，現在它也和這件事有關。」薇拉確認。
「至少它確實是一處黑水隱修會的重要據點。」高登判斷，「我們儘快處理。不管是為了找回失蹤者，還是解決這種色彩過於斑斕的河鮮湯。」
馬丁回到桌前，拿出幾份報告。
「黃金橡樹莊園襲擊事件中，那些落網的濕腳人陸陸續續供述了消息。益於倫德尼姆警署採用的情緒誘導型審訊輔助器，他們交代還算齊全。」馬丁翻頁。
「聽起來像是我讓辛克萊造的那東西。」
「也許，那東西讓濕腳人回想起自己還沒有加入黑水隱修會的滴滴點點，有些人為此痛改前非，甚至願意當線人加入我們，幫助調查局和警方行動，現在又回到了黑水隱修會工作，其中就個叫厄林的船工，在這個冷水倉庫工作，持續為我們提供情報。」馬丁將幾份文件交給高登。
高登瀏覽了一下。
厄林是黑水隱修會的船工，曾經在蘭德碼頭工作。
由於飲水污染，他的妻子跟女兒都有異常畸形，黑水隱修會則給他們安排工作，為此他一直認為托比亞斯比碼頭老闆更像好人。
那天他被托比亞斯派去進攻黃金橡樹莊園，結果看到了滿天的白鴉……在混亂中逃走，又被騎警抓住。
在警署里蹲了很久，希琳等人一直給他做思想工作。
他從警署那裡知，大學正在開展對黑水綜合徵的研究，這種疾病可能被治癒。
最終，厄林意識到一線希望，選擇加入正義的夥伴，並被安插回黑水隱修會，謊稱自己從未落網或跟警方接觸，這才蟄伏至今。
根據他的報告，冷水倉庫屬於托比亞斯的勢力範圍，是一處特別的潮汐船塢，用於運輸魚獲、走私貨品。
倉庫底部與黑水河直接相連，只有河流落潮的時候才能讓船隻進出，漲潮的時候倉庫完全封閉。
「他並不完全可信，但他的情報已經經過多次驗證，並無出錯。」馬丁評價。
「晚上八點到十點有一個落潮窗口，允許船隻進出……」高登讀到關鍵內容，「如果我們對冷水倉庫下手，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可以從水上離開。其餘時間只能鑽下水道，跟魚人在黑暗中交手。」
「如果你們確定失蹤者也在其中，最好在這位線人的幫助下將他們救出來，因為厄林在裡面負責開船。」馬丁拿出一張授權文件，抬頭問高登，「你打算行動？」
「有錢有功績才行動。說說戰利品吧。」
「受害者財物物歸原主，證物和危險污染物由事務署封存。其他無主之物、非法貨物和行動繳獲……你可以提取總價值的10%作為報酬，還可以挑一件東西帶走。如果卡特雷特小姐參與行動，則獲的源質屬於源質獵人。」
「你知道的，我一直熱愛工作……不過也有人看著外圍，有人做我的後援，但別驚動目標。我放信號彈再動手。」高登接過授權文件。
「可以，我會讓希琳帶著警員在附近待命，我自己會讓河上警備隊的人做好準備。」
「我還要厄林的隨身物品，方便定位他。」高登想到。等到了那裡，他從一群魚人里分出一個相對好說話的，那太麻煩了。
「好，我把他的囚服給你。」馬丁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還約定暗號。你們是怎麼跟線人溝通的？」
「『死投箱』，我們會在一個地方跟他交換紙條。如果你想現在就交代什麼，他今晚應該能到消息。」
「那好，就說今晚的暗號是……『高人來了』，跟他說，他會看到這些文字從空氣中出現，不要害怕，因為有高人在。」
馬丁沉默片刻。
「這是一個極具辨識度的暗號。」
「謝謝，我最擅長的就是品牌建設。」
「……如果今晚行動，你還剩六個小時準備。」馬丁同意，「我會讓他知道，今晚有個高人要來。」
「可以，失蹤者的家屬已經等夠久了。」高登回想起那天回到騎士路九號，擠滿了屋子的焦慮家屬。
馬丁寫下幾行記錄，最後看向高登。
「嗯？」
「你現在已經很出名了。」
「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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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你會大有不同，但從意志力和行動力上看，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這就很值幫助了。」馬丁合上筆記本。
「那我先謝過了。」高登起身。
「再會。」馬丁作別他們。
「我們走吧。薇拉，去看看有沒有老百姓被關在那裡，再看看有沒有人非法往河裡傾倒污染，這幫魚人啊，就喜歡出點新花樣。」高登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