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黃金面具,場內不少著名收藏家也開始競拍。
埃弗里特家族的代理人賽巴斯更不願放棄。
價格很快水漲船高,超過3000金鎊。
「3200金鎊。」
「3400金鎊……」
價格來到這個地步。
拍賣場中立刻傳出竊竊私語。
到最後,只剩下盧安娜和賽巴斯繼續競爭。
埃弗里特家族衰弱而古老,雷文赫斯特家族新興而顯貴。
簡直就像兩大家族的金庫正在隔空對撞一樣,這異國面具引發了他們的瘋狂競拍,財力和勇氣在此較量不斷。
當賽巴斯報出3600金鎊的時候,盧安娜站起身,紅裙垂落,黑鑽在灰白天光照耀下光芒冰冷,她的目光掃過全場,不再和這些規矩玩耍。
「5000金鎊!聖約蘇亞在上!」拍賣師看到盧安娜舉起的牌子和明確的手勢。 5000金鎊!
賽巴斯的兜帽下冒出一縷寒氣。
他再度深深看了盧安娜、以及她身後的高登,雨水落在他身邊,很快變成細小冰晶,最後緩緩放下手。
木槌落下,全場響起驚嘆。
這張來自異國、神秘莫測、靈性反應強大的面具,落入了巨富的雷文赫斯特家族!
場內各家族的代理人,都不由得將目光轉向盧安娜。
她毫不客氣地回應他們的眼神,笑容狂妄又愉快。
高登也是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財富和超凡之間的密切聯繫。
他努力了這麼久,賺到一千多金鎊,終於踏上這張巨大牌桌的邊緣。而盧安娜則重新詮釋了財力這個概念。
「嗯……」夏洛特也不由得眉頭微蹙。
真是財大氣粗。
她見過蒙福特家族的財富,也知道貴族是怎麼花錢的。但盧安娜花錢的方式與眾不同,就像是用金鎊開路一樣。 賽巴斯起身離場,陰冷目光掃過高登和盧安娜一行人,隨後走出中庭。兩件重要藏品都失手,此事會讓他們深深記住。
「他生氣了。」夏洛特說。
「很好,就是要這樣,這樣事情才會非常有趣啊。」盧安娜極為高興,甚至拍了兩下椅子。
不久,拍賣品陸續送到二樓。
伊芙拿起黃銅提燈。
燈中的白色火焰因她靠近而輕輕拔高。
她的源質與提燈產生共鳴,一輪純淨光暈向外鋪開,高登他們頓時感覺又亮又暖和。
「謝謝你。」伊芙輕聲說。
「常有的事。」高登檢查裝有虛流魔劍的匣子。
他把它放在桌面上,謹慎打開。
銀色液體仍然癱軟在匣中,像一條微縮的小星河,它的材質介於金屬和水之間。
他心念一動,嘗試注入流勢操演,銀色液體隨之變形,迅速被高登約束成一截狹長劍刃,它太銳利了,像是能分開光陰。 為了取用方便,高登先把它收入極深之瓶中。
這樣,瓶子恰好成了它的超長劍鞘,劍刃平穩地懸在十米深瓶中,等著出手時機。
「你會劍術嗎?」薇拉問。
「不會,所以你要教我。」
「那好。」薇拉語氣平靜,眼神卻明顯很愉快。
盧安娜身邊的蒸汽騎士正在收起裝有純金日相面具的珍貴禮盒,盧安娜卻要把它打開。
她用手拿起面具,舉到自己面前。
「怎麼樣,我現在像不像一個女神?」她調笑著。
「確實像財富女神。」高登琢磨怎麼應付這個有些瘋瘋癲癲的盧安娜。
下一瞬,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高登愣了一下,迅速轉身。
震動沿地面傳來。 那座三層高的修道院主樓,從斜下方出現一道筆直細線,從一點切割向對角,掠過灰白牆體、彩繪窗戶和連片屋瓦,全程毫無阻滯。
隨後,整座建築沿切面平移、偏斜,露出整齊剖開的橫截面,然後……
他面前的修道院被……切開了。
轟!
坍塌聲和爆炸聲驟然響起!
北翼主樓向下倒去,地面轟然爆裂,煙塵混著雨霧瞬間瀰漫開來,湧向四面八方,尖叫聲、玻璃爆裂聲、馬匹受驚的嘶鳴同時炸開。
財富、拍賣、寶物……在這一瞬間都失去意義。方才還在討論家族鬥爭和異域風情的賓客們大驚失色,貴賓和婦人迅速奔逃,教士們面色慘白,高呼聖名。
「那是什麼!」賓客們大喊。
「哇啊!」拍賣師立刻往相反方向逃走。
「小心!」各家族的代理者們紛紛掩護自家賓客後撤。
高登的第一反應是馬丁。
他還在那裡檢查拍賣品。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高登剛走出兩步,就看到一道紅色閃電從天而降,劈入地面。
緊接著,從倒塌的廢墟深處不斷爆出炫目強光,龐大的威能彼此碰撞,於坍塌建築下方激盪開來,令地面震顫不休,
「是高水準能力者的交戰,小姐,小心,我們走。」蒸汽騎士護住盧安娜。
「我不喜歡走,我要看戲吶。」盧安娜見高登前進,也命蒸汽騎士往前。
此時,修道院的北翼主樓已經面目全非,在雨水當中顯得狼藉無比。
高登來到廢墟之上,薇拉緊隨其後,夏洛特提著裙擺跟在稍遠處,伊芙舉起提燈,照開煙塵,映照萬物。
他用黑刺李手杖敲了下地面,周圍的光景映入腦海,形成精確的立體圖。
原本的修士居屋、儲藏室都已經面目全非,三分之一都已沉降下去,到處都是坍塌錯亂的磚石與扭曲的建築輪廓,從中不斷傳出傷者的哀嚎。
掩埋了27個活人……9個人無法移動,4個人馬上要死了……
高登深吸一口氣。
「小心!不要再靠近了!把走廊清出來!」高登走上廢墟,大聲命令,「把醫務室準備好!去找藥品!別哭!別亂喊!」 幾個教士原本驚慌失措,而今咽了口唾沫,被高登的聲音鎮住,下意識轉身,竟本能地恢復動作。
高登自己也曾經被埋進黃金橡樹莊園的廢墟,所以很清楚那是什麼感覺。
「這裡……還有這裡……!下面有人。」高登定位到掩埋者的位置。
薇拉走過來,雙臂發力,繃緊肌肉,將數百斤重的牆體搬開,露出下面一名頭破血流的巡警。
高登小心翼翼地把他搬出來,確認脈搏,隨後交給趕來的修女。
「送去醫務室!固定好他!」
修女們趕緊動身,這裡明顯發生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災害,她們一邊行動,一邊默默向聖約蘇亞祈禱。
「塔里斯,幫忙吧。」盧安娜轉頭吩咐。
「遵命。」蒸汽騎士塔里斯伸手,按照高登的指示,以鋼鐵手臂用力搬開沉重的巨石和斷裂的梁木,一塊塊移開建築碎片,在高登的指揮下找到那些昏迷不醒的倖存者。
廢墟救援繼續展開。
等救出主樓底下埋藏的人,高登繼續救援。
還有人直接摔到了大坑底下,其中一個氣息格外熟悉,就是馬丁。 「馬丁!」
高登聽到下方更遠處傳來不斷的交戰聲,赤紅光芒和冰白劍痕交錯閃爍,不知道何時就會把馬丁捲入其中。
馬丁躺在建築下方的下水道里,伏在地上。
中間也有好幾個人躺在不同高度的位置。
高登沿著廢墟邊緣移動,站在一個儘可能安全的位置,揮出黑刺李手杖,細線沿著縫隙往下探,定位傷員的位置,纏繞住他們周身,努力往外移動,
「穩住!別亂掙扎!」
神之一線收緊,高登努力將他們一個個釣上來。
一個、兩個、三個……
每次收緊都救出一條人命,他身後的人們趕緊接住獲救者,把他們放上臨時擔架,送往醫務室。
最後,神之一線下探到底部,纏住馬丁。
高登雙手發力,把他從下水道里「釣」出來,線不斷往上縮短,馬丁的身體也被釣到高處。
他把馬丁放到擔架上,和另一個教士一起,艱難地把馬丁往外抬走。 感受周圍沒有遺漏的氣息,這才放下心來。
都救出來了。
幾輪搬運過後,修道院醫務室里擺滿了傷員。
這裡原本只有六張窄床和兩個藥櫃,現在床上、地上、毯子上,到處都是傷者。
血腥味、雨水味混合在一起。
「馬丁啊,馬丁啊,馬丁……」高登把他放在病床上,馬丁已經摔得意識模糊了。
「襲擊者……是劍士魚人。」馬丁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竟然還在說話,「封鎖範圍需要擴……」
「現在不是上班的時候,保持呼吸!」
「我們需要執行公務……」
「你現在唯一的公務是別死,你可以過會兒再煩我,現在別亂動,保持意識清醒。」
馬丁終於閉嘴,把命交給高登。
高登檢查馬丁身上的創口。 最明顯的是一道凌厲離奇的劍傷,讓他鮮血浸透衣物。
之後,他又從地板上直接隨著坍塌的建築摔到了下水道里,導致多處骨折、內臟破裂和出血。
馬丁能活著,大概全靠能力者的體質,以及對於活著述職的執念吧。
高登用流勢操演限制出血量,降低噴血壓力。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具現化一抹清水。
「去。」
蔚藍水流滲入馬丁受損的內臟,「歲月修補」沿器官原有結構重建血管和組織,保住馬丁的關鍵內臟。
最後,他再嘗試清創並縫合。
馬丁氣若遊絲,意識模糊中感到強大的力量正在修復自身。
「還得再來一點……」高登再嘗試具現化另一滴水。
源質力量飛速消耗。
他口腔發乾,太陽穴抽痛。 他望了眼周圍其他不斷哀鳴的傷員,倍覺壓力。
「所以他真的是生物醫學系的學生啊,真是努力呢,一個好醫生……」盧安娜在遠處打量高登,打開自己的提包,拿出幾瓶高品質的續命安瓿,讓蒸汽騎士塔里斯分發下去。
伊芙注意到高登一個人救不了所有人,於是默默提起永燃提燈,轉身返回拍賣中庭。
她的燈光照亮驚魂未定的人群。
那些願為聖物和古代珍奇揮金如土的紳士,原本正對廢墟指指點點,現在看到伊芙冷靜的目光,瞬間止住話頭。
「各位。」她朗聲說,「任何懂醫術、攜帶著治療類奇物,或掌握著急救之法的人,請跟我來。」
人群互相張望。
一名過分年輕的清秀少女快速走出,手裡提著藥箱,棕色短髮束在腦後,膚色冷白,淡藍色眼眸中帶著一絲憂鬱。
「我是仁愛會的醫師瑞秋,請帶我過去看看。」
「請。」伊芙迅速邀請她走向修道院的醫務室。
瑞秋沒有半句廢話,走到一名顱骨受創的傷員身邊,打開藥箱。
裡面排列著銀針、聖油瓶和諸多貼著仁愛會金色十字徽標的合劑。 她分別檢查瞳孔反應、脈搏、脊椎和關鍵臟器,隨後發動她的源質力量。
無數模糊的未來如幻影般閃過,她看到感染和死亡,昏迷和抽搐,以及少數能夠讓傷員醒來的辦法,並按照該意象所示的療法動手施為。
另一邊,夏洛特也嘗試幫忙。
其中一個人被倒塌的牆壁直接擊中,腿骨斷裂、手臂大出血!
「堅持住!」
她將至臻力量對準傷口,發動!
傷口立刻變化。
原本猙獰撕裂的傷口,忽然變成一道精準平滑的切割面,疼痛也被修正到讓人疼個半死的合理程度。
現在它是一個完美的傷口,往外均勻、穩定、彬彬有禮地噴血。
「……」夏洛特在心裡咬牙。
她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目光冷靜下來。
借來瑞秋提供的藥品,開始認真地給傷者清理傷口並縫合。 有夏洛特和瑞秋的幫忙,高登的壓力減緩許多,終於縫合完馬丁的傷口。
他又檢查過許多傷員,照顧那些命懸一線的人,把他們從死亡的邊緣搶救過來。
半小時。
一小時……
地下交戰的轟鳴逐漸遠去。
直到確認所有人都不再有生命危險,高登才長出一口氣。
「這下就……」高登想站起來,雙腿卻極度脫力,身體向後倒去。
薇拉早已等在那裡。
他落進結實的懷抱,薇拉從他口袋裡掏出能量糖,餵給他吃,幫他迅速補充過分消耗的能量。
瑞秋結束治療後,轉頭看向高登。
「……他是那位……真紅鍊金術師嗎?」她謹慎地問。
「一個普通的人。」薇拉低聲說。 瑞秋看著滿屋脫離死線的傷員,不知該搖頭還是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