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下,碎石飛起。
一道赤紅身影從坑底躍出,落在修道院殘破的牆壁之上。
她手中的劍仍然殘留灼熱紅光,迅速一甩,劍上的鮮血甩出一道半圓弧線,很快又被雨水沖淡。
望了一眼坍塌的建築,她搖搖頭。
她已經做好了面對慘重傷亡的準備。
異魔事務署對這種事非常敏感,報社媒體也會揪著不放,如果真的出人命,後續處理起來麻煩得要死。
特級小姐從廢墟上走下,來到破碎的走廊邊緣。
修道院院長奧古斯都和幾名教士正站在雨中,密切交談。
「傷亡情況如何?」她問。
「聖約蘇亞在上。」奧古斯丁院長感慨,「雖然北翼主樓已經歸於塵土,但暫時沒有人殞命。」
她覺得這是一個特別不真實的想法。 回頭看了一眼坍塌的建築,破碎的地面,還有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當真?」
「是的,多虧了……聖約蘇亞的奇蹟!」修道院院長望向醫務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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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級小姐好奇地走進醫務室內。
這裡排滿了傷員。
重傷者平穩躺著,呼吸艱難,但已脫離危險期。輕傷者們已經能夠走動,交談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教士和修女們帶著熱水、繃帶與藥物穿梭其中,給這裡帶來難得的穩定。
確實……沒有暴亡的死屍,更沒有家屬哭到崩潰。
老百姓沒事。
這倒是讓特級小姐鬆了一口氣。
高級能力者在城內交戰,餘波導致傷亡是非常常見的事。
她的視線越過忙碌的人群,看到被薇拉、夏洛特、伊芙和盧安娜圍著的高登,挑了挑眉,心中很快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看來並沒有什麼聖約蘇亞的奇蹟,是高登·維克。
或者他就是聖約蘇亞派來的?
能做到這種事,很難不讓人高興啊。
特級小姐看了高登半晌,默默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
傍晚。
聖巴托修道院,一座客房暫時改成了病房。
餘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橡木地板上照出一片紅光,房間內瀰漫著聖油和消毒酒精的味道。
高登躺在床上,東西都整齊放在床邊。
薇拉坐在床頭一側。
「他吃得太少,做得太多。」薇拉把問題歸結為食物。
「你們應該一直待在我家裡。」夏洛特抱怨,「蒙福特家有足夠的食物。」 「那個地方,有時候給人的壓力有些大,你不覺得嗎?」伊芙委婉地說。
「壓力?我怎麼沒感到壓力。」夏洛特不解。
盧安娜坐在唯一的軟墊扶手椅上,正把黃金面具反覆端詳。
「高登救下了一大堆教士、巡警還有調查員。」她認真計算,「考慮到他收穫的聲望和教會好感,還有倖存者的人情,今天的收益其實相當可觀。」
「他正在昏迷。」夏洛特質疑。
「這麼多美人圍在旁邊,關心他的死活,對他來說應該是很高興的事吧。而且如果沒有他幫忙,今天至少要多出20具死屍,修道院會關停,拍賣行的名聲會崩潰,教會和事務署會互相推卸責任,我說值得。」盧安娜把黃金面具戴上,透過狹長的眼孔觀察病床上的高登。
「你算得太清楚了,我不喜歡這樣。」夏洛特抱著高登的胳膊,把側臉貼在他的手臂上。
「你什麼都不喜歡,你只喜歡他。哎,夏洛特,你估計連炒股都不會。」盧安娜搖頭。
「你這種人是不會理解的,永遠不會理解……」夏洛特的小臉蹭著高登的手臂。
「誰在說炒股。」高登睜開眼睛。
四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臉上。
高登先看見薇拉近在咫尺的眼眸,看到夏洛特臉上一閃而過的擔心,伊芙的微笑,還有戴著面具的盧安娜。 「冷靜點。」高登擔心那面具觸發什麼玄妙的機關。
「噢,你這是在關心我嗎?」盧安娜很高興。
「算是吧,我真心實意地關心所有貴重物品的安全。」
「什麼時候醒的?」伊芙好奇。
「從『他吃的太少』開始。」
「那你都聽到了。」薇拉點頭。
「聽到了一些非常有價值的評價,能聽到你們在背後議論我,且沒有太多惡評,我衷心高興。」
高登試圖起身,薇拉伸手托住他的後背,夏洛特則把枕頭墊到他身後,兩人的動作幾乎同時發生,又在半途對視一眼。
房門在此時敲響。
修道院院長奧古斯丁穿著白色法衣,注意到高登醒了,神情頓時激動。
「維克先生,感謝聖約蘇亞,若非您及時組織救援,今天的傷亡將難以想像。」
「主要是大家都肯出力。」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您救下了我們十一位兄弟,聖巴托修道院會永遠記住這份恩情。」院長激動地說。
旁邊的拍賣師已經換回了修士的服裝。
「聖巴托修道院將免除您今日拍賣的所有手續費,返還61金鎊,更為您購買的拍賣品提供售後服務。若明年再來參加聖巴托集市,您會獲得貴賓席,還有提前查看目錄的資格。」修士向高登致意。
「很好很好。」高登很高興。
「消息已經在倖存者之間傳開,皇家國教會大主教也會聽到今日發生的一切,維克先生,您展現了真正的善心與勇氣!祝您今後的道途有聖約蘇亞的庇護。」奧古斯丁院長點頭。
「感謝。」高登精神微微一振。
皇家國教在這個國家仍然保有一定影響力,況且聖約蘇亞是真的曾經顯聖過的正神,跟這夥人打交道好處多多。
修道院一行人離開後,盧安娜也起身。
「我該走了。」她揚了揚手裡的黃金面具,「你說想看看這個是吧。」
「我想試試。」高登伸手。
「不行。」盧安娜把面具抱回懷裡,「等我的舞會,你那天若是來,我可以借給你。」 「你擔心我不去那場舞會?」
「你猜對了。」盧安娜向高登笑了笑,「我還想看你身上發生更多好玩有趣的變化呢,我要用有趣的東西把你勾過來。」
她離開後,房間終於安靜了一些。
「她一直都這樣嗎?」高登問夏洛特。
「我對她印象倒是不深。」夏洛特慢慢回憶,「但是認識她的人通常都很害怕她。」
高登活動手指,確認自己只是因為大量使用源質力量而疲憊,沒有留下長期損傷。
他很快聽到隔壁傳來交談聲,一個是平穩克制,屬於馬丁,另一個明亮幹練,也許屬於白天那位特級調查員。
高登要過去看看。
「你該休息了。」夏洛特抱怨。
「得看馬丁現在有沒有力氣給我記功。」高登過去看看。
一牆之隔外,還有一間臨時病房。
馬丁坐在床上。 他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仍然蒼白,旁邊桌面上擺滿了事件報告,還有一杯黑咖啡。
特級小姐站在窗戶前。
她穿著短披風,脖上戴紅圍巾,機關佩劍靠在牆上。
【裝甲變形大劍。滿足你的許多幻想。】
幾小時之前她還跟實力不可思議、能切開大樓的強敵交過手,現在卻看起來一點傷勢都沒有,好像隨時能夠接下一場戰鬥。
特級小姐確實有能力擔當大任。
「你醒得比我想的早。」馬丁看向高登。
「不,倒是你。我以為你要昏迷到明天,結果你連咖啡都續上了。」
「正式介紹一下。」馬丁向高登引薦特級調查員,「斯卡莉特小姐,異魔事務署特級調查員,黑水河專案的高階負責人。」
「你好。」斯卡莉特轉身,向高登伸手。
「高登·維克,見習調查員,大學生,兼職獵魔中。」
「我看見了。你拯救了現場,在自己倒下之前救了所有人。馬丁一直用各種方式誇你,我都以為那是虛詞。」 「哦?他親口說的?還是在那神秘筆記本上亂寫?」
「都有。」斯卡莉特笑了一聲。
「今天襲擊修道院的人到底是誰?劍士魚人?」
「是的,他的名字是賽維林,黑水隱修會的幹部,他來得很快。這人實力很強,不好對付,但我把他打成重傷,短時間內無法構成威脅。」
高登可以想像,那場發生在地下的交鋒一定非常兇險。
「他被打退了?」
「是的,他逃往涉水禮拜堂,追擊途中,我在那個方向聽到了歌聲,黑水隱修會的人也在往那裡聚集。」
「寧寧?」
「不確定,但不管怎樣,這是我們迄今為止最好的機會,我們很快就會總攻涉水禮拜堂,看看能否終結這場異常。」斯卡莉特望了一眼外面的驟雨,「我會立刻申請調動帝國軍隊、皇家國教騎士與獵人。」
她沒有刻意渲染什麼嚴肅的氣氛,只是簡短地說明一項任務。
「用得上我們嗎?」高登好奇,「我的意思是,有沒有錢拿。」
斯卡莉特看了他一眼。 馬丁一點也不意外。
「有,卡特雷特小姐、格蘭特女士、維克先生,如果你們願意,一人150金鎊的行動津貼。」斯卡莉特說。
高登剛剛空癟的錢包,現在又有了原地復活的趨勢。
「其他戰利品呢?那些源質、魚人的藏寶。」
「過於危險的東西需要先研究和封存,常規寶物和資產按貢獻分配。」斯卡莉特解釋。
「如何?聽起來待遇還算正常。」高登轉頭。
「你去,我去。」薇拉說。
「你不去,我也去。」伊芙有了永燃提燈,也總算有了深入地下的勇氣,「即便沒有錢,我也很難拒絕那種調查古老地宮的機會。」
「……」夏洛特表情複雜。
她顯然還沒有成熟到能踏入危險的戰場。
現在想來,好像來之不易的源質不該用在煉製蛋糕上。
高登把注意力轉到攻打涉水禮拜堂上。 由於連日的暴雨,位於地下的涉水禮拜堂已經被水淹沒,他的控水能力可以在那裡發揮巨大的用途,可以直接分開水道,鼠條又能偵查各種密道和隱秘小徑,打奧莉薇婭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有事務署的特級調查員、軍隊和教會騎士打頭陣,醞釀數月的黑水河之戰,現在似乎終於要打響了。
斯卡莉特離開後,馬丁撐著床沿坐起來。
「謝謝。」馬丁說。
「都哥們。」
馬丁深深看著高登,他之前很清楚自己受了多重的傷,也知道高登把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是花了多大的力氣,展現了多可怕的才能。
接下來的事情將關係到黑水河能否被真正治理。
就像高登之前宣揚的,對外圍要拉攏,對中間派要分化,對首惡分子要肉體消滅。
現在就是消滅他們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說。
「總攻隨時可能發生,而且,可能是我們迄今為止遇到的最艱難的衝突。但如果成功,我們可能會打掉奧莉薇婭和賽維林這兩個大敵,弄明白美人魚到底在哪,這對你來說,至少是一份貨真價實的功業。」
「明白。」高登望向窗外的驟雨,不用提醒他也知道,該把這一切畫上句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