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倫德尼姆近郊,雷文赫斯特家的豪宅。
這座建築修在一片紫杉林背後,外觀看起來頗為超前,屋頂改造成方形露台,周圍修著玻璃幕牆,視野良好。
盧安娜帶著黃金面具回去稱量,蒸汽騎士塔里斯緊隨其後。
一個臉色慘白的中年紳士正從另一道門出去,盧安娜挑釁式地看了他一眼,對方落荒而逃。
「他賣了什麼東西?」盧安娜望向走來迎接的女僕長。
「10年的壽命,小姐。」
「少了點,下次別收少於25年的了。」盧安娜走上台階,穿過長廊,來到會客室。
這裡中央擺著一具黃銅天平。
天平有一人高,雕刻著雙頭蛇,兩側秤盤處於水平狀態,盧安娜把純金日相面具放到左側秤盤,把一張面額五千金鎊的支票放到右側。
在高登的「鼓動」下,她在拍賣會上用5000金鎊買了這個面具。
而現在她要稱量二者的價值是否相等。
片刻後,黃金面具上亮出微光,左側秤盤轟然壓下,右側的支票被高高頂起,盧安娜再放上一張5000金鎊的支票,達到1萬金鎊後,秤盤仍然沒有偏移的意思。 塔里斯望著結果。
即便厚重頭盔遮住面容,他的僵直仍然表現出某種程度的驚訝。
「高登的判斷是正確的,面具的價值遠高於五千金鎊。」他說。
「純金面具比紙重,本來就很正常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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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斯沉默地排出一大股蒸汽。
盧安娜往後一仰,坐在沙發上,紅裙如盛開的玫瑰般綻放開來。
「這一定是珍貴的奇物,小姐,你真打算把它借給高登?他可能弄壞,也可能借走不還。」塔里斯把黃金面具妥善收好。
「好玩,他會欠我五千金鎊以上的人情,我可以每天去找他收利息。」
「夏洛特·蒙福特不會歡迎你。」
「這就是好玩的點。」
塔里斯想了會,謹慎地把話題轉到另一個方向。
「關於《公共衛生與振興就業法案》……還有即將到來的、剿滅黑水隱修會的戰爭,我們需要提前布局了。」 「買下政府公債,買下有升值前景的河岸地產,設計看似優厚的保險賣給施工承包商,再成立一支基金負責從中運作。你看,這就是高登有趣的地方,他創造了本來不存在的市場和價值。」
「他會讓牌桌變大。」
「對,新的東西,新的增長點。哎,如果他在魚人的巢穴找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我得第一個報價。」
「若他死在那裡呢?」
「那我就宣布為他守寡。」
「您和他沒有婚約。」
「死無對證啊。」
……
另一邊,涉水禮拜堂。
這裡位於倫德尼姆地下深處,在一座巨大空腔當中。
暴雨沿古代豎井傾瀉,形成不斷從高處落下的洪水,構成多條巨大飛瀑。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中央的古老神廟建築雕刻在整座巨石之上,最頂部連接著上方的大型豎井。
寥寥幾座大小不一的石橋把禮拜堂和周圍的峭壁聯繫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積水深潭,易守難攻。
橋下水面漆黑,偶爾有不屬於魚類的大型脊背滑過。
悠揚的歌聲正從禮拜堂深處傳出。
那歌聲讚頌著群星沉沒的深海,讚頌遺忘,還有一些凡人無法正確吟誦的名字。
禮拜堂前廳,這裡有著漁王的模糊雕塑,它手持魚叉,頭頂王冠,展現出未曾負傷之前的光輝外形。
托比亞斯、奧莉薇婭和賽維林結束最後一輪祈禱,同時抬頭。
賽維林皮膚蒼白,灰色長髮束在腦後,背著一把造型莊嚴的長劍,狀態最糟。
他的深色長衣為赤紅劍痕撕開,胸口留著碳化傷痕,從中不斷滴血。
「張嘴。」奧莉薇婭穿著一席深藍長裙,手托聖杯,語氣溫柔,給賽維林餵了一滴聖杯之水。
飲下聖杯中的水,賽維林身上的創口立刻變化。
焦黑傷口發出嘶嘶聲響,壞死組織重新泛紅,斷裂血管伸長形態,不斷尋找彼此,有如細小水蛭。 他長出一口氣,慢慢點頭。
「還能戰鬥。」賽維林沉聲說。
黑渡碼頭的首領、也是三人中最年長的托比亞斯忽然開口。
「已經不必再戰鬥了,賽維林、奧莉薇婭。」
「嗯?」賽維林轉頭。
「《公共衛生與振興就業法案》通過了。」
此時此刻,在倫德尼姆地下的涉水禮拜堂里,托比亞斯忽然說出這麼一個陌生的概念!
「公共衛生……」賽維林的表情變得更加空洞茫然。
「與振興就業。」托比亞斯補充。
「法案。」奧莉薇婭補完,「意思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
旁邊的漁王雕像看起來忽然顯得有些過時,它曾經面對戰爭、刀劍和背叛,而這次遇到的是八萬個貨真價實的就業崗位。
「是……治水工程吧?我們必須在他們動工前打斷工程。」賽維林說。 「不,那是我們贏不了的衝突,」托比亞斯在漁王聖像前徘徊,「打斷一次,他們會再來十次。」
「所以你打算投降?」
「我們要做的是把黑水隱修會的數萬信眾照顧好,他們不是祭品,不能用來滿足你我的私慾。」
「漁王馬上就要甦醒了,此時此刻,我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叛徒。」奧莉薇婭語氣悠悠。
「誰才是叛徒?」托比亞斯質疑,「是你引來了所有的敵意,我甚至無法阻止你,我們明明可以平靜度日……」
「你錯了。」奧莉薇婭沒有動怒,「你以為這個國家為何忽然如此慷慨?為何在此時此刻關心河岸居民?是因為我,我讓它流血,讓它感到畏懼,讓它意識到這裡的人具有威脅,如果沒有我製造出來的恐懼,你的人連被收買的價值都沒有。」
「……」托比亞斯沉默了。
「如果我們一直安安靜靜,一昧退讓,我們會在幾個月內消失,掀不起一點河上的浪花,而在我的主導下。美人魚很快會成為我們的囊中之物,帝國會派出大量軍隊到我們的主場送死,托比亞斯,我們的名聲將響徹倫德尼姆,很快。」奧莉薇婭語氣幽微。
「我不會把所有人送進來。」托比亞斯說,「黑渡碼頭需要防守,大祭司那邊也需要保護。」
「那就送最英勇的戰士來,你可以不參加,但你的人必須參加,只要美人魚一死,就沒有人能妨礙神明的歸來。」奧莉薇婭語氣熱切。
托比亞斯閉上眼睛。
他回想起冷水倉庫那一夜,他阻止了手下與河警隊的火併,避免了事態過度激化。 而現在看來,這只是推遲了註定的血腥。
「我明白。」托比亞斯轉身離去。
賽維林看向他奪來的藏品,一段歌詞。
「讓她唱完最後一段,美人魚就會出現?」
「是的,然後,我們會讓她為二十年前的事付出代價。」奧莉薇婭神情陰冷。
……
高登從沉思中醒來。
房間很安靜。
此時,所有扭環結晶都已經失去光澤,它們原本看起來確實有幾分複雜的哲學色彩,現在只剩清澈透明的廢棄外殼,有如一塊塊陳舊頑石,一觸即碎。
然後……
好多……線!
房間裡已經布滿了絲線,都是不知何時從他身上具現化出來的,從他的手指、手腕中延伸出去,懸浮在房間裡,形成一張立體的網。 他驅動神之一線,它們自如起飛,粗略一辨,竟然達到百米。
長度比過去暴漲了八倍!
一百米長、可以飛行的線,它的用途就大多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
隨後,他用線纏繞住房間一角的窄床,線條收緊,捆住四條床腿,另外的繩子繞過屋頂橫樑,形成滑輪,他再抬手,床鋪平穩升起。
高登慢慢移動手腕,整張床隨之左右橫移,上面擺放的水晶碎石態勢平穩,沒有絲毫波折。
線的力氣變得太大了,數量、長度、精細度和承重效果都得到倍增。
有百米長的線可以使用,他真的可以布置出一張絲網出來。
而線所連接的牆壁、地面,此時也都傳回極度精確的信息,他的神經敏銳度也大幅上升。
「非常好……」果然如伊芙所說,第一次感悟是非常強勁的,這箱高品質的織相靈性結晶算是功成身退了。
相應的,如果有高品質的水相靈性結晶,大概也能做到類似的效果。
然而,無論是工廠製造還是手工提取,似乎都只能提煉出中等品質的晶砂。 高品質的水相靈性……似乎還真是要去黑水隱修會的倉庫里挖一挖才有。
但願涉水禮拜堂里有類似的庫存。
高登感應了一下。
馬丁大概已經傷愈走了,伊芙在附近。
隨後他推開門,過去見她。
正是上午,中庭走廊上,伊芙轉頭,看向高登。
「嗨。」伊芙打招呼。
高登愣了兩秒。
她換掉了過去那套嚴謹的深色長裙,換了更明艷、更靈巧迅捷的裝束。
上身裹著貼身的黑色皮衣,勒住驚人的上圍,兩個紐扣承擔著不該屬於它們的壓力,緊身長褲收在高幫皮靴里,身後披著短披風,黑髮仍然盤起,以黑檀木簪著。
「歡迎,感覺如何?」伊芙語氣溫柔。
「很好,」高登向前一步,「我希望我沒有錯過大戰,看你這全副武裝的樣子,感覺你已經得勝歸來了。」 「一切和平,你沉思了大概38個小時,其間心率最低降到每分鐘29次,體溫下降了2度,你的精神一定曾經沉到無法想像的深處。」
「我看到了很多東西,包括那些密切聯繫的人和事,我感覺看世界的角度又不一樣了……」高登環顧四周,大腦一片澄澈,手指伸出細線,搭上百米之外的欄杆。
一切都存在聯繫,但聯繫不等於答案,有許多線頭向他伸來,他要自己判斷該抓住哪一根,又放開哪一根。
「走吧,我們去吃點東西。」伊芙看高登有所成就,心中也是滿意,織相靈性結晶可遇不可求,下次估計得重點尋找大型蜘蛛異魔的情報了。
修道院中庭細雨綿綿,伊芙往外走,下意識準備拿傘。
高登抬起頭。
整個中庭的雨水同時停頓,成千上萬顆水珠改變方向,轉而沿著一個半徑十米的無形屏障向外分開。
她眼前一亮。
高登可以在一個念頭中改變如此多水滴的數量。
意味著高登的感知力、控制力和精神力都在冥思中大幅提升。
「很漂亮。」
「有效節省了雨傘錢。」高登很滿意。 他們穿過廣場,伊芙站得離高登很近,近到她的披風偶爾會擦過他的手臂。
他們在修道院對面的一家叫「白色百里香」的餐廳里坐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由於雨水不斷,外出就餐的顧客變少,侍者們對他們格外殷勤,很快端上烤麵包、培根和咖啡。
「這38個小時你一直在這?」
「多數時間在這,你也看到我換了衣服,檢查了行動裝備。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親身前往那種幽深危暗的地方了,但你給我買的那個提燈……又給了我這種可能。」
「你對冒險感興趣?在那種地方,其實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莫名其妙的怪物,能力未知的大敵,還有種種複雜的機關……」
「對和你冒險感興趣。」伊芙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高登,「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覺得,噢,倫德尼姆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年輕人,我可以過去……看看他,指導他,幫他一把。」
「非常符合好學姐的形象。」
「但你卻給了我很多讓人目眩神迷的變化,讓我覺得錯過的話會很難受,我想觀測你的選擇、成長和反應,只有看到你的更多秘密我才會心滿意足。」
「也許吧,我有很多問題想問,很多問題想了解。」伊芙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求知慾,「比如十指相接是什麼感覺。」
「你現在想知道?」
「想。」 高登伸出手,伊芙輕輕回握。
兩個人的手指糾纏在一起,她的體溫高得異於常人,裡面流淌著比高登想像中要更熱的血液。
兩隻手慢慢升上桌面,緊緊疊加在一起,伊芙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卻沒有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