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編制?」鼠條抖了抖濕透的白毛,「鼠條不要人類編制,鼠條要自由。」
「編制意味著按月發薪,因公負傷可以報銷,退休還有養老金。」
「養老金……」
鼠條感覺那是一個看得見卻咬不到的奶酪,可能過段時間還會自己消失。
「很有用的,有錢才有自由,你有了銀鎊就可以去人類世界買東西了,奶酪啊,燻肉啊,堅果啊……」
「商店不會接受鼠條的。」它知道自己進去只會挨掃把干。
「所以寄存在我這啊,我替你消費。」
趁它思考的時候,高登把隊伍領到的補給,包括再生合劑、清醒鹽、繃帶和續命安瓿都裝進兩個防水帆布袋,掛到它身上,用繩子穿過它的腹部,再打了個結。
轉眼之間,它順利從一頭過度進化的白老鼠,變成了一個長著大門牙的駝獸,走路的時候兩個背包一晃一晃。
「挺方便的呀。」希琳觀摩。
她今天背著一把幾乎比她本人還高的長槍,槍身經過防水處理,胡桃木槍托抵在地上,可以充分發揮她的射擊精度。
「你背著一根裝了扳機的晾衣杆做什麼。」格雷質疑。 「我可以百發百中的,獵人先生。」希琳認真地說,「可以打掉那些躲起來的壞蛋,我在靶場試了一下,500米外能打掉一個拳頭大的罐頭。」
「不需要你出手,整個涉水禮拜堂有我就夠了,你們可以花點時間想想怎麼回憶這場華麗的戰鬥,特別是我那只有根線的朋友。」
「你的情報太落後了,現在我是高人。」高登抬起右手。
虛流魔劍在他面前聚攏,變成一柄薄而銳利的鋒刃。
格雷第一眼漫不經心,第二眼不由得認真起來。
好美的武器。
就像凝固的月色,暗涌的銀河,或者一場別開生面的夢,沒有工匠能打造出這麼漂亮的東西。
「你最好能保護好自己。」格雷收回目光,大步往前。
伊芙高舉永燃提燈,光芒照亮前路,露出水道兩側整齊的磚砌結構,頭頂的鑄鐵排水管因灌滿雨水而轟轟作響。
高登小隊六人組繼續往前。
就像真的冒險者小隊一樣,格雷打前鋒,高登居中,伊芙、薇拉一左一右,希琳抱著長槍走在最後,鼠條則馱著補給,對前面指指點點。
越往前,倫德尼姆的味道就越馥郁。 餐廳的餿油味,煤氣廠廢水的硫磺味,與人類排泄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若非高登沿途分開污水,他們的衣服和鞋子將成為此戰第一批犧牲品。
經過幾重柵門,倫德尼姆的城市工程逐漸褪色,露出年歲更為久遠的東西。
統一燒制的灰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尺寸驚人的黑色石塊,每塊石頭表面都刻著彼此連接的弧形紋路,像是不斷擴大的漣漪與波紋。
高登拿出倫德尼姆地下水文圖核對方向。
有鼠條引路、水文圖指明情況,他們比斯卡莉特預計的時間還要早到30分鐘左右,有充分的時間整備。
涉水禮拜堂就在他們腳下。
「就是這了。」
前方出現一座古代豎井,五人一鼠站在環形石台邊緣往下看,
一陣嘹亮的歌聲從下方傳來。
「歌聲出現了……兩個。很可怕……」鼠條探頭探腦。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高登仔細分辨,果然聽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歌聲。
二者一唱一和。
唱者的聲調更接近人類的歌鳴,艾蓮的嗓音仍像幾個月前一樣清澈,音節有如潮汐起落,高亢時聲音空曠,誘人走向深水,低沉時聲響幽微,像深海生物的低頻嗡鳴,震得人骨頭酥麻。
和者的歌聲比艾蓮更優雅、更古老,旋律所過之處,水道發出共振,岩壁也開始滲水落淚。
是的,這跟高登當初在萊斯泵站聽到的歌聲一模一樣,令人如痴如醉。
寧寧正在回應艾蓮,一點點靠近涉水禮拜堂。
「我們先別動,按計劃行事,等特級調查員和帝國主力發起進攻、吸引到奧莉薇婭跟賽維林的注意,我們再突降下去,去找歌女和美人魚的下落。」高登規劃。
「好大的水。」格雷走到古代豎井旁,低下頭,無量的雨水正從高處落下,轟鳴砸向下方,「我們就從這進入涉水禮拜堂?我倒是沒事,你們肯定會被摔死。」
「我先把水隔開,然後放網下去,只要小心點就沒事。」
「你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本事。」格雷質疑。
在他的印象里,高登可沒有這麼多能力。
現在他不僅玩水玩得溜,多了一把奇形魔劍,似乎還有一根更長的線,女人緣似乎也更好了。 「這只是個開始。」高登伸了個懶腰,「話說你的武器要不要充能,有沒有人要分享一點不太愉快的記憶。」
「那是什麼意思?」伊芙問詢。
「我的槍以人類的情緒為彈藥。」格雷轉了轉手裡的靈性手槍,「它會消除你對往事的感情,你仍然會記得很多事,但不再因它而產生悲喜,情緒越強越好。」
他看了眼眾人。
沒人動。
「怎麼,你們的童年創傷和心理陰影呢?忽然都治好了?」格雷強烈質疑。
「苦痛和仇恨是我們前進的動力不是嗎?在解決掉一些人和事之前,我還不想把它們徹底淡忘。」伊芙微微一笑。
「嘰。」鼠條舉起爪子。
作為一隻耗子,它也有自己的苦惱和不安。
「你能有什麼強烈情緒?」格雷抱怨。
他很不想讓髒兮兮的鼠條碰到自己保養完美的槍。
但如果槍一段時間不充能,就會子彈盡喪,所以他還是把槍柄往前遞了。 鼠條把爪子搭在槍上,分享它在地下世界裡感到的強烈的情緒。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羞恥感。
雖然它很聰明,也試圖跟高登玩意兒之外的人搭話,但那些下水道工人都害怕它,有些巡警會射擊它。
這段時間在地下世界的濕腳人更別提,看到它就想把鼠條拿去烹了。
羞恥,是的是的。
鼠條很清楚自己是個不為人類世界所接受的異類。
如果能把這種感情燒蝕掉的話,也許鼠生會更好。
「好了。」鼠條把爪子收回來,感覺身體輕鬆許多。
「120發子彈。」格雷把槍轉了一圈,「夠打一陣了,你真是個情緒豐富、大腦發達的地溝臭老鼠。」
「鼠條不是地溝臭老鼠。」它說。
「等你有編制就……」高登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沉悶爆炸。
帝國的進攻開始了。 ……
轟!
精準測算過後,定向炸藥轟開岩層。
涉水禮拜堂上方,一整面岩層被衝擊波推出溶洞,大塊岩石往外飛出,落入下方深潭,掀起大片湖水,硝煙從缺口中不斷湧出。
斯卡莉特第一個走到邊緣。
她帶著工程兵和炮兵炸開高處,居高臨下俯瞰涉水禮拜堂,圍巾在熱風中向後揚起。
涉水禮拜堂在她腳下展開。
它修築在巨岩之上,幾座狹窄石橋將它和外圍峭壁相連。
禮拜堂頂部與倫德尼姆的下水道系統相接,暴雨形成的洪流疾馳而下,嘩嘩作響,震耳欲聾,形成多條瀑布。
很難想像古代倫德尼姆人能在地下發現這麼大一塊空洞,又營造出這樣一座外觀精美神秘的教堂。
「小心點。」斯卡莉特望了眼下方的黑水潭,「我們不知道那有多深,也不知道它通往哪,掉下去誰也救不了你們。」
「是。」一名陸軍少校會意,「我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 洛格里斯帝國正規軍在下方的石橋上列隊,軍官的口令聲、軍靴踏地聲響成一片。
橋樑另一端,禮拜堂中聚集了上千名濕腳人和泳者。
他們手持魚叉、戰斧,還有走私來的外國軍用步槍,那些武器型號混雜,條烏尼亞的制式步槍、羅斯帝國淘汰的槍械、還有諾爾海姆、奧斯特利亞等國提供的各色兵器。
斯卡莉特看到魚人手上的火力,不由得搖搖頭,有些國家非常樂於削弱洛格里斯帝國。
很多密教案件查來查去,最後總能查到境外勢力。
「時候到了,準備進攻。」
在她身旁,炮兵將兩門輕便的野戰炮往前推,裝填炮彈,隨後向禮拜堂射擊。
轟轟!
炮彈直射向歷史古老的建築。
厚重石塊在火光中炸開,隱修會布置在高處的老式弩炮很快被炸得四分五裂,炮焰照亮洞窟,衝擊聲沿著牆壁來回反射。
在火炮支援下,一營士兵從石橋上向前推進。
「保持隊列!」 面對正朝自己這邊壓來的軍隊,奧莉薇婭推開禮拜堂大門,緩緩現身。
她穿著深海藍的晚禮服,寬大裙擺鋪開有如浪水,長手套覆至手臂,脖子上戴著一枚幽藍寶石,手捧聖杯。
看到她的到來,台階下方的密教徒戰士勉強安定下來。
「我們已所剩無幾,他們卻仍試圖奪走一切,帶著岸上的槍與火。」奧莉薇婭語氣甜美,「今天不是為神明而戰,須知你們的家眷、親人都在這禮拜堂當中,為了他們的性命而戰吧,沒有退路可言了,如果你們無法守住這裡,他們都會遭到焚燒和捕殺。」
密教徒們紛紛抬頭,咬緊牙關。
即便衣衫襤褸,也硬著頭皮轉向朝這裡推進的正規軍,恐懼迅速凝聚成殊死一搏的敵意。
眼看用最有效的方式激發了他們的作戰意志,奧莉薇婭微笑。
領域展開。
【深藍聖母:無光慈幼宮殿】
潮濕帷幔迅速從周圍的空洞中落下,沉悶的心跳聲響徹洞窟,像是一個巨大的胎兒正在地底甦醒。
咚……
咚…… 正在推進的士兵忽然腳步遲緩,感覺一陣昏眩,手裡的槍忽然變得格外沉重,軍官的命令變得模糊,更不再重要。
第一個士兵丟下長槍,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面對朝自己衝來的密教徒,他們只能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或頹喪坐下,或抱住膝蓋,目光本能地看向比自己年紀更大的人。
失去行動的欲望,降低交流的能力,命令和紀律都失去意義。
「保持隊形……!」軍官拔出佩劍,高聲下令,命令卻像石頭落進層層疊疊的毯子,再也無法傳入士兵們的心房。
眼見敵軍失去反抗能力,潛伏在一側的賽維林這才走出。
他高舉聖劍。
下一刻,整座地下黑潭忽然翻湧起滔天巨浪,在賽維林的劍鋒指引下化為一道不斷升起的浪潮!試圖從兩面轟來。
「特級調查員!」陸軍少校看得焦急不已。
若是黑水合攏,石橋上一個連的部隊會直接消失在深水!
「……」斯卡莉特抬起右手。
在她身旁,炮兵們發出連連驚叫,重型炮彈同時離開彈藥架。 鑄鐵彈體向上升起,懸在空中,接續排開。
赤紅電光沿著炮彈表面遊走,現出一圈圈赤紅光環,發出尖銳嗡鳴。
她向前一指。
雷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