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因為是夏天，事後兩人都把被子踢到了地上。
她的肩膀看起來仍然有力，上面還有高登勒出來的淡淡紅痕。
伊芙傳授的理論很有效，有效到薇拉現在都起不來。
高登和薇拉躺在一塊，她的馬甲和長褲都隨意丟在地上，空氣中仍然瀰漫著淡淡腥味。
清晨的光芒把窗簾照成半透明的灰白色，晨風吹得它微微鼓起，城市正在甦醒，時而有馬蹄聲由遠及近，穿過街道又揚長而去。
高登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平靜，和薇拉躺在一塊。
這是多麼幸福的事，又高又健壯的美人，有著完美的身材和率直的個性，任高登予取予求，把她能給的東西都給了他。
光是想到這，他就覺得自己不僅幸運，而且幸福，真想把之後的每天都過成這樣。
但是，高登也有一點問題。
因為薇拉不擅長表達她的想法，所以高登不知道她具體想要什麼。
夏洛特會想要訂婚和承諾，伊芙也會功利地想要高登作為錨點。 而薇拉想要什麼呢？
她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氣味，味道跟其他人大不一樣。
夏洛特會用很顯著的榛子香水，伊芙身上總是帶著暖香玉的氣息。
但薇拉從來不會用香水。
因此，只有剛洗完的時候會有一點平價的肥皂香味，隨著一夜的動作和蒸發，又變成淡淡的汗臭和體味。
雖然薇拉自己沒有要求，但高登感覺她值得更多更好的東西。
她把青春、身心和自我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高登，留給自己的，卻始終只有最便宜的、維持生存程度的東西。
因此，高登也決心給她創造一個幸福的未來，否則又怎麼對得起薇拉的一片真心？
「嗚……」薇拉經過一夜疲憊，身體毫無防備地舒展開來，雙腿仍然酸痛，朦朧地睜開眼睛。
「早。」高登吻了一下薇拉。
「……」薇拉把高登抱緊，身體微微蜷起，好像要把高登揉化一樣。
「薇拉，你想要什麼呢？你喜歡什麼呢？」高登撫摸薇拉的頭髮，「這次不准回答隨便。」 「只要你在這就夠了。」薇拉語氣含糊，卻無比親近。
「這個答案不合格，我要聽你說，你想要什麼。」
她朦朧想起昨晚高登回來說的事情，又嘆了口氣。
薇拉的感情可從不需要什麼戒指和儀式來確認，也不需要一大群陌生人來圍觀。對她而言，兩個人待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你說這個，是因為夏洛特嗎？我不會跟她一樣向你要什麼儀式的。」
她習慣性地拒絕，不願意對高登提要求，好像覺得自己配不上什麼。
「在那之外呢？」
「沒什麼『在那之外』。」薇拉的想法一點點變清晰，一隻手放在額頭上，「夏洛特是好女人，你答應了她，就要認認真真把她娶到手。我們都是好人，在這個可怕的世界裡，好人應該貼近一點，這個世界專門把好人往死里折騰。」
「伊芙也算好人嗎？」
「我會考察她的。但夏洛特確實很好，騎士路九號的租金很貴，她幫了很多忙，這座房子很好，住起來很安心。」
高登這才聽到了薇拉在意的東西，很小也很具體，騎士路9號。
這座房子每年的租金是90金鎊，夏洛特通過地產經紀人租下這裡。 房東實際上是一個經營酒店的有錢人，他們目前還沒見過。
高登能感受到，薇拉對這件事似乎有一點微妙的不安感。
她一直把騎士路9號當成自己最重要的居所，這世界卻不承認這是她的家。
「我們買下來？」
「買下來。」薇拉感覺好多了，卻又感覺不好，「租房也一樣，沒必要花那麼多錢。你有那麼多事要做，會用到很多錢。」
「不，如果房東哪天死了，房子的產權說不定就會變動。只有我們真的買下來，這裡才能算是我們的家，誰也管不了我們，而且我一定會變成有錢人的。」高登撫摸薇拉的肩膀。
按照市價，類似騎士路九號的聯排建築，價格大概在1000到1500金鎊之間。
等高登手頭的流動資金達到數千金鎊的規模，他就可以一口氣買下。
聽到高登的話，薇拉終於沒再說隨便、或者嗷的一聲。
她也不需要高登許諾什麼大城堡、大婚禮，能把他們現在住的房子變成家就很好。
「那就買下來。」薇拉爬到高登身上，壓住他。
她仍然以最習慣的方式確認這一點，愛他，相信他，願意支持他的決定，並相信他也會為她著想。 高登親吻她的脖子，伸手撫過她的背。
他喜歡這樣的薇拉，也希望她的病症徹底治癒。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要用掉他多少想法和資源，高登都想去調查狂獵的宴會。
……
等他們下樓，伊芙已經提著行李箱準備離開。
「早上好。」她仍然穿著便於行動的緊身衣裝，腰間掛著永燃提燈。
她已經把研究資料送了出去，即便自己離開倫德尼姆，工作也會按照她的想法繼續運轉。
高登觀察了一下。
如果伊芙要花時間看書和科研，她通常會穿繁複漂亮而不便行動的長裙。一旦穿上緊身皮甲和長褲，就說明她打算親臨危險。
在遇到高登之前，伊芙都是獨來獨往的，所有人都默認她很聰明、且能照顧好自己。
但這畢竟是個危機四伏的世界。
「太危險了，學姐。」高登直接說，「你至少得告訴我你要去哪。」
「事以密成，如果每個人都把計劃和盤托出，我們就不必設計那麼多種保密和低調行事的手段了。相信我，有些事不說出來，對我更好。」伊芙語氣輕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帶上這個。」薇拉從樓上帶下來15斤牛肉乾，用油紙包起來，「我自己做的，你要活著回來。」
【脫水的牛後腿肉。殘留著煙燻痕跡和過量鹽分，鈍擊傷害1d6。】
伊芙勉為其難地收下沉重的牛肉乾。
她早已知道，薇拉對於吃這件事非常看重。
從昨晚她在樓下的聆聽來看，薇拉真的是爽到了。
所以這大概是某種謝禮？伊芙不確定。
「那麼，我將執行我的科研活動，而你將執行你的研究項目，再會。」伊芙向高登致意，臉上仍掛著神秘莫測的笑容。
高登走上前，用力擁抱伊芙。
她那巨大的上圍，差點把皮甲從內部被撐裂，現在那驚人的沉墜，確確實實地壓在高登的胸膛上，迅速向兩側外溢變形，並在幾秒後出現凸起。
他的臉貼近伊芙的臉，雙手緊抱著她的背。這個擁抱又大又正式，而且出乎她的意料，令她發出一聲壓低的驚呼。
「！」 她頓了頓，也伸出手臂，抱了抱高登。
「是擔心我回不來嘛？你這……笨蛋學弟。」
「你昨天提了個很古怪的理論，說飛升之路需要真情實感作為錨點，現在我給你。」
「我不需要別人擔心。」
「不行，我們當然會擔心你，如果你失聯，以洛格里斯帝國最年輕的調查員的身份，我發誓會立案並且追查到底。」
伊芙想了下，卻無論如何找不到一個拒絕關心的理由。
她從來都很習慣獨來獨往，但現在，她感覺自己不再是逐火的飛蛾、風中飄蕩的葦草，備受冷落或孤立的感覺消失了。
「嗯，我會回來的。」伊芙鬆開高登。
兩個人各退一步。
她想了下，又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紙交給高登。
「利用好寧寧，不管是修煉還是什麼，你可以自己用水相靈性結晶布置修煉室，在她的歌聲中，在大海的波濤上，在水相結晶的滋潤下，你會進入比那天更深邃的冥想，方法都在這張紙上。」
「很好很好。」高登展開紙，上面記錄了銘文、繪畫、符號與線索，每一行字似乎都在為高登的未來鋪設道路。 「還有一件事。」伊芙頓了下，又說，「鞋匠說他在郊外聽到過詭異的歌聲，另一條美人魚的線索可能也在他手上。」
「我暫時沒有別的東西能跟強尼交換。」高登剛剛結束盧安娜的舞會，身上的情報又絕大多數涉密，「但我畢竟背靠帝國資源，我會先從明面上查。」
「是的，這是你擅長的道路，嗯……遲早會接近真相的吧，我相信你。」
「謝謝。」
「然後再給我2金鎊，買一匹馬，你上次說的，公共用馬。」
「哎，溫情脈脈的時刻總是被金鎊的味道打斷。」高登付了錢，「看來，目前為止我最大的幫助是讓你跑路的時候快一點。」
「已經很有意義了。」伊芙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外。
「記得找馬販子要正規發票，註明是高人公司的公務採購，我好拿去市政廳抵稅。」
「知道了。」
「慢走。」
高登和薇拉站在門內，目送伊芙抱著牛肉乾和行李箱遠去。
「嗷。」薇拉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有一點希望伊芙留下來，「接下來？」 「呼……」高登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轉回到實際工作上，「該去看看科研民工們有沒有給維克叔叔賣命了。」
……
高登現在很在意黑水特效藥是否已經進入實踐階段。
自從他那天提出建議後，溫斯洛教授、約翰·西摩、以及20多名大學生和研究員，都在為此努力。
他得牢牢保住這份近在眼前的收益，一旦它苗頭屬實，高登就得趕緊申請專利，避免成果被不知道哪來的人給竊取。
為此，高登與薇拉坐上短途火車，前往赫福德郡。
不用上課的暑假裡，溫斯洛教授就住在灰橡莊園，它位於小山丘上，看起來嚴肅而氣派，有三層樓高，漂亮的磚頭煙囪，牆上爬滿壯觀的常青藤，庭院裡的噴泉發出潺潺水聲。
裡面明顯住滿了人，此時主樓大門敞開，時不時可以看見穿著制服的高年級學生來來往往，手裡搬運各種各樣的實驗材料，一些病人正在花園裡曬太陽，旁邊蹲著給他們做記錄的人。
很多大四學長畢業後沒有好地方去，溫斯洛教授就把他們聘為研究助理，這樣他們就不必解釋為何讀了四年還是找不到工作。
高登看到他們帶著黑眼圈，腳步虛浮，一副快死的樣子，頓時滿意了。
看來大夥還是很努力的。
穿過大門，女管家去通報。 溫斯洛從大門走來，看見高登，眼神中流露出驚喜。
「高登·維克，終於捨得來看我了。」他對高登和薇拉點點頭。
「教授好。」高登向他致意，「看起來這裡有很多病人，我得去看看，為他們的福祉而奔走。」
「你心裡想的應該是，藥品是否對病人有效？以及你是否能從中謀取足夠大的利潤？」溫斯洛看著高登。
「還是您懂我。」
「兩個都是壞消息，目前。」溫斯洛帶高登往樓上的書房走，越過一群對他們不停行禮的學生，「特效藥剛剛準備好，距離對真人的臨床驗證還差臨門一腳。而整個療法本身也十分複雜，你必須親自確認一遍。」
「然後就申請專利！」
「是的，當然……專利，專利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發明之一，很難想像沒有專利法的話，人們創新的動力會被削減到何等地步。」溫斯洛走上豪華的原木樓梯，手拍了拍欄杆上的雕花柱頭，「是靠著那一筆又一筆的專利使用費，我才贏得了這座房子。」
高登立刻重新打量了一下溫斯洛教授的豪宅，顯然，知識變現後真的會變成大房子。
「等我們發財了，到時候也住這麼大的。」高登對薇拉用力點頭。
薇拉環顧四周。
溫斯洛的家確實很大很漂亮，她甚至不知道這麼大的房子應該怎麼住。 那麼多房間有如迷宮，打掃和維護起來也一定很麻煩。
這裡越氣派，她越喜歡騎士路9號。
進入溫斯洛的書房，無形的微塵正在窗戶下的陽光中微微旋轉，沿牆擺放著巨大的書櫃，頂部連接天花板，其中擺滿大部頭的著作，另一側的紀念櫃裡則擺放著溫斯洛的收藏品。
【教授的收藏櫃。裡面的東西暫時不值得你自動拾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