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背著手在病房裡來回走動幾步，心中不由慢慢生出激盪。
有效。
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倫尼姆城內所有病患，他們的命運終於要被改寫了，黑水河裡的水猴子會變少，倒霉的老百姓能回歸生活，黑水隱修會的根，也算是要被徹底拔走。
約翰也感慨不止。
先前他還只能為四十三個異化的病例而痛苦沮喪，時至今日，他居然能親眼目睹黑水綜合徵的逆轉。
倘若早先就發現這個療法，能避免多少悲劇！
這一切都歸功於高登。
他和其他醫學生們，此時看向高登的目光，也是充滿崇敬。
他們知道伯特為何好轉，也知道是誰從一片亂麻中挺身而出，第一個認真對待這件事。
……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灰橡莊園。
最先知道的是守在走廊里探頭探腦的，接著是在配藥室和廚房裡忙活的，等外出採買補給的人回來，聽到的消息已經十分簡潔。
一個差點變成水猴子的水兵，身上重新長出了人類的皮膚！
煎熬半個月的醫學生們不由振奮起來，感慨這連日的拚命沒有白費。
高登走出大門，他們都在院子裡興奮地低聲交談。
原因無他。
這個發現肯定要作為論文，發送到皇家學會期刊上的。
到時候他們的名字就會出現在這樣的大作上，作為研究團隊的一份子，雖然是排在溫斯洛教授和真紅鍊金師高登後面的某個角落裡，卻足以讓他們吹噓終身！
「瑪格麗特，去開瓶酒。」溫斯洛吩咐女管家。
「藥品是不是要上市了？」約翰不由考慮，「定價十分合適，讓窮人買起……」
「咳咳。」高登不不打斷他們，「現在說勝利還為之尚早。」
大夥不由將目光轉向他。
他們都在等高登這位核心發明人宣布「我們贏了！」，但高登卻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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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一個病例。」高登點點頭，「一個人的好轉可能來自運氣，可能來自神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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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親眼看見的，怎麼不算藥效的證據呢？」約翰不解。
「現在的問題是，證明效果確實來自藥物。不能排除這些可能性，比如之前的曬太陽和淨水的保守療法在今天生效了。比如伯特的妻子正在教堂禱告聖約蘇亞顯靈，然後聖約蘇亞真的在這個下午摧毀了漁王的詛咒，拯救了伯特。」
約翰張了張嘴。
「又比如他自己意志力足夠堅定，雖然藥物無效，但他靠想回家的意志力戰勝了病魔，在這個唯心主義的世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高登一本正經地說。
「那我們怎麼辦？」約翰感覺哭笑不。
「做學術要嚴謹，」高登抬起手指，「把黑水綜合徵特效藥，跟外觀相同卻毫無效果的安慰劑給病人們分組使用，不僅病人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麼，連給藥的我們也不能知道。用最嚴格的統計模型，確保真的是黑水特效藥起效，排除任何超小概率事件與超凡力量因素。」
作為溫斯洛學派的話事人，高登要結合雙盲測試和實事求是的精神，把這一切做到盡善盡美。
「嘶……」約翰第一次聽說，覺新，又覺很有道理。
「總之！」高登用力點頭，「我們要把所有誤差項踢出去，直到論文裡只剩下無可辯駁的療效和數據。」
溫斯洛在旁，聽了高登的話，不由點點頭。
高登不但能提出一個有前景的療法，還知道怎麼讓答案變成真理。
這種療法顯然有它的特殊之處，在這治病靠蒙、療效靠吹噓的歲月里，它確實需要紮實的數據測量和對比測驗，才經起皇家學會那些審稿人的批判。
只要經過嚴謹測試，再挑剔的人也沒法把它當成巧合。
高登接下來就安排下去，讓科研民工們分頭去負責幹活。
有人去拆分病例和設計病人分組，有人負責把補貨，確保特效藥製劑達到200人份，有人負責監督病房，記錄病人數據。
目前尚不知道特效藥會不會有什麼反彈效果，病人會不會有什麼額外的後遺症，這些都需要考慮，也需要很多人盯著。
讓大夥都有參與感。
「看來今晚只是個開始。」約翰嘆氣。
「不，今晚仍然是值慶祝的。」高登點頭，「我們找到了希望。」
……
晚上，院子裡的氛圍還是很輕鬆的。
他們從教授家裡搬出來幾張長桌，準備大吃一頓。
白日裡的緊張感終於以釋放，雖然接下來還需要嚴謹的測試來確保結論紮實，但他們都相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之前，高登一直通過寫信來遙控他們，他們只覺高登神秘莫測，現在他們能親眼看到高登的風采，不由津津樂道、讚嘆不已。
能加入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就讀的學生們，要麼家裡富裕，要麼天賦異稟，因此他們多少有些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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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再驕傲的人，也無法跟高登相提並論。
「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高登……」
「看起來真年輕啊……」
「事業有成……」
高登坐在溫斯洛教授身旁，緊挨著薇拉，準備大吃一頓，每個人面前都擺著葡萄酒。
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今晚咽下的是酒精，更是學術野心的催化劑，這些本來前途未卜的醫學生，現在真的跟一場大事件掛上鉤了。
此刻他們看著高登的目光都十分熱切，期盼他接下來能提出什麼新的項目。
高登察覺到他們的熱情，感覺等做完這件事後，委派大夥去找一種能秒殺細菌的妙妙小黴菌了，那個是真的純小概率事件。
溫斯洛教授舉起酒杯敲了敲，給大家致辭。
「今天，雖然不能宣布特效藥或者療法成功，但我們證明異化是可以扭轉的，希望仍在人類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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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噢！」
「太棒了！」
「這是溫斯洛學派迄今為止獲的一個重大的里程碑。」溫斯洛接著說，「本療法由不同的技術路線組成，讓我們感謝伊芙·格蘭特提供的光相靈性結晶和改性沉澱鹽的思路，感謝約翰·西摩收集的病例，感謝海內外學者的幫助，校長漢密爾頓，感謝參與本項目的各位。當然，最應該感謝的，就是這個主意的首創者，高登·維克！」
「維克先生長命百歲！」
「榮耀歸於高登·維克！」大夥向他舉杯。
「咳咳，都哥們。」高登舉起杯子，「首先要敬仍然在病房裡的伯特先生，他以頑強的毅力扛住了我們設計的瘋狂療法，不可思議。」
大家都點點頭。
如果沒有受試者，他們就沒法到如此寶貴的醫學資料。
「如果下一階段，即高登提出的嚴格覆核也成功，這將是我們第一次改變帝國的醫學面貌，改變一項曾經被視為絕症的超凡疾病，」溫斯洛舉高酒杯，「讓我們繼續為世人的福祉而努力吧！」
大家不由衷心鼓掌。
高登則心算了一下賺錢大業。
由於漁王可能活不了很久，黑水河也在被治理，所以這是個存量市場，高登計劃一次性賣掉，趁著全城上下惦念這件事的時候，把利潤折現出來。
黑水綜合徵的重、中症狀患者大概有4到10萬人規模，以黑水隱修會成員為主。
輕症患者更多，因為這座城裡許多人都曾經接觸過黑水河，總感染者可能有30萬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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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潛在買家，是那些焦慮或者疑神疑鬼、想吃藥換安心的小市民和小貴族，這些人就數不勝數。
這是個巨大的市場。
總體而言，去鱗精華、去鱗口服液、黑水淨化劑、高人恢復劑，四個藥品專利大約總價值……
6000金鎊左右。
只要藥效經過驗證，接手的藥劑製造商就會認這個價格。
用餐期間，溫斯洛向高登點頭，看到他紅光滿面，就知道他好像把人類福祉換算成了錢。
「只要論文和專利經起審查，你通往皇家學會的路也將從此開啟。」溫斯洛解釋。
「皇家學會！」
「是的，會長是……即便連我也非常尊敬的人，以利亞·摩根斯坦爵士，現代自然科學的奠基者。」
以利亞·摩根斯坦，在差不多60年前幾乎是從無到有地發明了蒸汽機，給原本因新阿爾比恩大叛亂而傷筋動骨的洛格里斯帝國注入了全新的動力。
洛格里斯島的煤和鐵發揮效用，火車隨之誕生，輪船不再依賴風向，一個原本疲憊的帝國藉助蒸汽的偉力重新站起。
也是因此，摩根斯坦被廣泛視為帝國的學術元勛，一名仍然在世的學術巨人！
等高登的高人療法到通過，高登也將成為皇家學會的一員，成為真正的學者，加入到溫斯洛希望他進入的那個學術世界，真正踏上不斷解密世界和讀懂真理的道途。
「很好很好。」高登也不由跟溫斯洛談起一樁要事，「教授，還有一件事我跟你說，我弄到了獵犬號。」
獵犬號！
溫斯洛訝異地看著高登。
它居然交到高登手裡了。
二十年前，溫斯洛正是坐著那艘船離開倫尼姆，奔赴四大洋，那時候他頭髮烏黑、滿心壯志，堅信只要船開夠遠，就能在望遠鏡里看到書里描述的神話生物。
「……飯後跟我來。」溫斯洛點點頭，「我給你看點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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