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溫斯洛這麼說，高登也有些好奇。
上一次溫斯洛給的是異魔解剖圖譜等四本驚世著作，至今仍然源源不斷地給到幫助，給了高登極為寶貴的知識。
而這一次，高登又能看到什麼樣的稀罕之物呢？
懷著好奇心，高登也點點頭，將注意力回到食物上，開始用餐。
慶祝的晚宴低調而得體。
夜風習習，桌面上擺著燭台和果盤，飛蟲追逐忽明忽暗的暖光，不時穿過人們的談話聲。
餐點不少，涵蓋冷切牛肉、烤鵪鶉、奶油燉蘑菇等簡單菜式，都是會做菜的學生們絞盡腦汁忙活出來的，他們除了要餵飽病人，還得餵飽課題組的師兄弟。
大夥各自坐在不成套的椅子上，教授家的所有椅子都拿出來用了，一半是高背橡木椅、藤編椅子，另一半還有花園乘涼用的白色寬椅子。
平均每吃半道菜就有人來給高登敬酒。
高登坐著，他們則過來點頭哈腰，一邊先干為敬，一邊介紹自己的名字。
「維克先生，我是大四學生阿爾弗雷德……」
「久仰大名，維克先生，我是金斯利家的勞倫斯……」
「很榮幸有這個機會見到您，先生……」
這伙科研民工非常熱情，唯恐酒白敬了。
高登還沒來得及問，他們就火速自報家門，試圖給他留下一個印象。
他也舉杯跟他們點點頭，不時喝下一杯溫暖的葡萄酒，以他的獨特態度應對。
「很好，很有前途……」
「你也很有前途。」
「我記得你了，都哥們……」
他們感覺維克先生記住了自己，這才沾沾自喜地歸位。
人脈和校友關係很重要。
這夥人雖然眼下還只能給高登打下手，但主要是因為高登崛起得太快。
以後，他們大概率會在醫學系和學術界熬出自己的名聲，
無論這夥人將來混得如何，交個朋友都不虧，往後各行各業都能找到熟人，那才叫舒服。
未來敘舊，可以從今晚這頓別開生面的美餐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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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高登還有意訓練了一下自己的控酒能力。
普通人喝酒之後，乙醇會穿透血腦屏障進入大腦，麻醉神經，喝得越多越迷糊。
高登也在吸收酒精，只是由於體液循環的強化，血液運輸更加迅速，肝臟分解效率更高，腦脊液也不斷代謝廢物。
酒精在體內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就給打包送走。
這就是差距。
「嗯……」溫斯洛教授也有些微醺了，也接受了不少人的敬酒。
他回頭看到高登神色如常，也不由得點點頭。
酒品見人品。
「走吧。」溫斯洛見晚餐行將結束，最後對學生們致辭，隨後帶高登離開。
「我來了。」高登跟上。
薇拉沒吃飽，把桌上的酒都掃蕩了，拿了幾瓶子在懷中，快步跟在後面。
灰橡莊園的書房內。
樓下大學生收拾餐桌的聲音漸漸遠去，溫斯洛調亮煤氣燈，環顧四周，終於給高登找出一份圖鑑。
【獵犬號航海日誌。懷著興奮感出海的人，很快就會把它全部吐到海里。】
溫斯洛從日誌里拿出一張灰色的航海圖，把它展開放到桌面上，占據桌面大半部分。
「你重啟了獵犬號，要用它出海嗎？出於什麼目的？」溫斯洛看著海圖，頭也不轉地問。
「當然是科考，就和教授您一樣。」高登觀察海圖，「這就是您環遊世界的證據？」
「當然。」
「不可思議……」高登撫摸海圖。
整個世界躍然紙上，洛格里斯島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在它東方，普羅比亞大陸與其隔海相望，艾西亞大陸則在更遠的地方。
在它南方，浩瀚的南方大陸覆蓋了赤道兩側，一望無垠。
在它西方，則是離奇遼闊的新阿爾比恩大陸。
發源於彈丸之地的洛格里斯帝國，就這樣控扼著四座大陸的命運。
而教授的航海路線形成條條虛線，穿針引線地連接著各港口與島嶼，四大陸和四大洋都留下了訪問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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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可以直接用於出海的寶貴經驗，高登現在也領略在心，現在一眼收盡的距離，當初得讓人一天一天地勘探出來。
只要有它，高登以後探索的時候就能很快確認安全航線，弄清楚哪裡可以停泊和收集補給。
可以說，光是看到這張圖，就省下了數千金鎊重新摸索的費用，節約了無數的時間！
「我當時也有志於加入皇家學會，摩根斯坦爵士卻覺得我沒有什麼頂天立地的發現，於是我決心出海，成為世界上最優秀的博物學者……」溫斯洛再找出許多手繪的異魔圖鑑，將它們擺在地圖上。
「真是危險。」高登看到許多奇形怪狀，由溫斯洛親自命名的古怪異魔。
【獨角鯨魔。好消息是能靠自己的長角預測敵情，壞消息是敵人會一直為了這根長角來找它。】
【幻景孔雀魔。開屏的時候可以讓人短暫看到宇宙真理。】
【冰蛾魔。溫斯洛記錄了19隻活體，此後再也沒人找到，溫斯洛全責。】
接著，高登的注意力又落在地圖上許多標註著未知的地方。
極東之東，由迷霧所封印的群島，因執行鎖國的命令而抗拒外來船隻，成為洛格里斯帝國唯一未建交的國土；
世界兩極冰天雪地覆蓋的地方，可能存在著極稀有的源質和不為人知的冬相崇拜者；
還有浩瀚大洋中無數不為人知的小島，每個島上可能都有一個亟待接觸的土著文明，以及他們在漫長歲月中積累的源質或財寶……
看著看著，高登心裡探索世界的意願也越來越強烈。
未來有些地方，可能會由他來親自命名。
潮濕而陰灰的倫德尼姆，在這世界就像一個小點，一根指頭就能蓋住，容不下一個人的全副志向。
光是看著海圖，他心裡就出現了幾十條不同的探索路線。
看著高登的表情，溫斯洛開始主動切斷他的好奇心。
「海外確實有許多值得帶回來的東西，但如果你要用獵犬號出海，你得先學會適應近海的風浪。」
為免高登一得到獵犬號就跑去八萬里外找死，溫斯洛將海圖折起，只留給高登洛格里斯島附近的海水。
「我的環球志向怎麼變成門口逛逛了。」
「四大陸和四大洋一直都在，不會飄走。但如果第一次出海就遠渡重洋，你大概率會隨船沉沒。」
「那這附近有什麼好玩的？」高登感覺他的世界一下變小了。
「有，牡蠣群島，就在洛格里斯島和加利亞之間。」溫斯洛手指海圖上一些小島，並附上當初他對這些島上特產「大牡蠣」的繪畫。
高登看教授把牡蠣畫得白白胖胖，一口塞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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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肥美好多汁的牡蠣，一個夠吃嗎？」他看到教授的眼神，「我的意思是，很有研究價值。」
「是的，你的海外科考可以從牡蠣開始，我其實很有一個擔憂，牡蠣群島正對著黑水河口，從洋流來看，幾乎是直面黑水河的沖刷，如果它被污染，牡蠣或許也會發生異變。圖上畫的是我當年的記憶，不代表現在還長這樣。」
「明白。」高登很快打定主意。
第一個出海科考的課題，就是從河口到牡蠣群島取樣，檢查黑水河的污染是否已經進入外海，查清楚海鮮是否仍然安全可口。
這樣的話，這次航行就有了一個可以公開申報和執行的理由，也能拿到一筆課題資金！
同時，也能避免第一次出海就跑去跟怪獸搏殺、到深海去挖寶箱的麻煩事。
高登現在手頭自己的事還沒做完呢。
溫斯洛難得地嘆了口氣，將海圖和手繪報告都合上，滿桌內容都值得展示，卻沒有溫斯洛真正想要的東西。
「哎。我最開始是想出去找龍的。」
「龍？」
「據說在第三紀元早期，這個世界還有很多龍。跟異魔不一樣，天生的超凡物種似乎都有自己的靈智，比如獅鷲、美人魚、娜迦……但它們都逐漸滅絕或者選擇隱世。」
溫斯洛想了下，接著說。
「巴拉特外海的巨蛇是我見過最接近龍的存在，但那也不是龍，或許連生物都不是，僅是非常巨大的龍捲風？可惜我出海這麼久，一個超凡生物都沒有找到，只遇到那些瘋狂、暴力且嗜好人血的異魔。」
溫斯洛的手停在那些親自繪製的異魔草圖上。
它們每一張都可以作為學術成果，但堆到一起，也解答不了他最開始的那個夢想。
高登聽了，也是感到一陣奇特。
和教授不一樣，高登自己就正在跟一個貨真價實的超凡生物美人魚打交道。
她確實跟異魔不一樣，有自己的愛恨情仇，有自己的殺鯨霸拳。
「這些生物可能都去了哪呢？」
「我沒有能給你的答案，這件事只能你自己去找線索了。如果你有意的話，你應該把日誌的後面給記下來。」
溫斯洛翻開日誌的後半部分，裡面尚有無數空白，文字斷在溫斯洛的最後一次遠航後面，之後再也沒有一句話。
沒有龍、美人魚或者其他傳奇生物，當時的溫斯洛對海外的世界意興闌珊。
他一直沒有把航海日誌公之於眾，因為他自己也覺得不夠完美。
現在，溫斯洛希望高登能找到它們，並且記錄下來。
「我明白。」高登深吸一口氣，「教授，到時候等我補完日誌的所有內容，這本書就可以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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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
這個念頭即便是溫斯洛也感到有些振奮。
他見過了四大洲和四大洋，記錄了無數異魔、生態和地形，但還有一些遺憾。
如果高登能做完這剩下的事，甚至把它刊行……
即便不是在溫斯洛有生之年完成，他也會非常高興。
這意味著，它的前半部分會記錄溫斯洛20年前記下的世界，後半部分則記錄高登20年後看到的東西。
二者相加，才更值得被印刷出來，他願意世人看到這樣的東西。
「好，好。」溫斯洛緩緩點頭，「你就把它往後寫，寫完了、寫好了，直到它沒有空頁可留。」
「是！」高登認真地將日誌收下。
他發誓要把教授沒發現的東西也都記錄下來，打開世界的所有奧秘。
之前那四本書，是教授寫了東西給他看。而這本航海日誌，就是高登寫上他的見聞，拿回來給溫斯洛看。
現在，有了最重要的航海圖，高登也可以正式坐上獵犬號，帶大夥出海一觀。
不過在臨走之前，他又不由得想問教授一個問題。
「——摩根斯坦爵士，蒸汽機的發明者，皇家學會的會長，他真的因為這項壯舉而得到了……源質嗎？倘若理論屬實，偉大的發明應該會得到共鳴的。」
「有。」溫斯洛肯定地說，「會長確實有一枚特大型源質，它的名字就是【蒸汽時代】。」
高登得到的回答，比他想像的還重。
一枚特大型源質，已經有人拿到了。
……
客房裡，胡桃木大桌上放著有待續完的航海日誌，一盞油燈在防風玻璃中微微搖動。
薇拉喝了六瓶酒，躺在床上。
高登坐在桌前，把滿腦子的遠方收回家門口，規劃下一步。
出海修煉需要離開倫德尼姆，而霖霖和郊外的芙芙尚未查清。
接下來就只剩下把調查的任務繼續拆分下去。
目前要做的是明暗分離。
暗線里，伊芙通過原初知識會議調查，屬於隱秘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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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線里，高登則要追蹤現實中的人和事。
就像發給這些科研民工一樣，他把細節發到希琳和鼠條頭上。
見習調查員和勤務異魔，高登要大方地將立功的機會交給他們。
「薇拉，如果是你想要執行貴命儀式，你會怎麼想？」高登開始推演。
「我不知道，問我幹什麼。」
「快，這很重要，試想你是一個壞蛋……」高登需要一些演繹。
「不，應該反過來，試想你是一個壞蛋。」薇拉反轉高登的思考。
「我會把美人魚打暈，免得她唱歌，然後藏到一輛大車上，送到某個僻靜地方藏起來。」
「然後呢？」
「研究她渾身上下什麼東西能賣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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