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和薇拉對視一眼，很快就知道該怎麼做。
「是的，這就是可以追查的條件，車輛，一個短期可以照料人魚的地方……還有黑市上的買家。」薇拉說，「郊外還有一條人魚活著，我們在泵站里見過的那條。」
「對，這個也是重中之重。」高登繼續寫下，「發現之後要先化解她的敵意。」
「交給小女警和耗子？」
「我相信他們以後會是倫德尼姆的特級調查員和青史留名的老鼠大王。」
高登記錄下調查授權意見，以及他不在的時候，緊急情況下如何聯絡斯卡莉特。他們實力有限，不該跟強敵展開實力懸殊的搏鬥。
之後，他又寫信給夏洛特，描述獵犬號即將出航的事實。
一切都準備好後，高登才點點頭，回到薇拉身旁，親手分開外套和襯衫，將整個身體壓上去，感受因酒精而過熱的溫度。
……
與此同時，另一邊，倫德尼姆，黑渡碼頭。
一盞盞夜燈照耀在潮濕的木板上，無數濕腳人和外圍教眾正在向「老漁人」托比亞斯告別。
「再見了，老大。」
「哎，老大……」
「老大珍重。」
這些尊托比亞斯為首領的人，現在準備去倫德尼姆市政廳登記工作，接受招工崗位，進入一個由工資和勞務關係組成的世界。
帝國治理黑水河，需要極多人手。
清理淤泥，修築堤壩，棚戶改造，開鑿排污溝，處處都要人。
「小心點。」托比亞斯幫他們收拾好行李，沒有阻攔。
「大哥。」一個濕腳人不由得抬頭，「你要不要也去看看？他們一個月給800個銅分。」
「銅分是好東西，去吧，有活就做。」托比亞斯送走一批人，他們離開水邊，前往岸上。
「聽說有一種新藥正在開發……」
「那樣的話，我們身上的鱗片……」
後半句話太美好，他們暫時不敢說出來。
濕腳人一個個離開。
曾經人多勢眾、一度要將這裡打造成水上要塞的黑渡碼頭，竟然變得有些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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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巡警們花了二十年都沒能拿下的黑渡碼頭，被一道政策給瓦解了。
這也和涉水禮拜堂之戰的慘敗有關。
碼頭上，托比亞斯身旁的親信更少了，都是受到深度賜福的真正帶鱗者。
一個戴兜帽、氣息幽暗的人順勢走到托比亞斯身旁，語氣幽微。
「你和剩下的人怎麼辦呢？你們都在通緝名單上。」
「直接說明來意吧，賽巴斯。」托比亞斯帶他進入碼頭旁的一座棚屋。
裡頭有些潮濕，外面仍然不斷傳來車輪聲和談話聲，人們討論著離開黑水隱修會後的新生活，托比亞斯聽得清清楚楚。
「我可以給走不了的人提供前往新大陸的船票。一艘大船，超過200個艙位，你可以帶上所有人遠走高飛。」賽巴斯說。
「新大陸……」
「那是一個比洛格里斯島更大更自由的地方，新阿爾比恩，在那裡，沒有人會問你的出身和信仰，你們可以隨意選擇一條尚未命名的河流作為你們的新家，按你們自己的意願生活，那裡到處都是類似的團體，在洛格里斯帝國深受壓迫……」
說完，賽巴斯取出船票，還有一捆文件，上面都是蓋過公章的偽造身份，可以讓那些無法以本名示人的密教徒坐船出海。
托比亞斯看完，不由得意識到，此人及其背後力量確實有本事，可以把黑水隱修會的通緝犯，送到洛格里斯人追不到的地方，擁有乾淨的來歷。
他開始認真對待這場交易。
「你想要什麼？」
「美人魚的情報，寧寧、芙芙和霖霖，她們襲擊了黑水隱修會的聖所，她們在那做了什麼？」
托比亞斯不由得想起那恐怖的一日。
當時他還是個年輕人，賽維林、奧莉薇婭也都年紀不大。
漁王端坐在王座之上，懷揣著七彩斑斕的源質，幾乎要從王座上站起。
王庭里的所有人都在等漁王起身……黑水隱修會的光輝未來，就只差那一個站起來的動作！
然後，美人魚來了。
發出嘹亮高歌的霖霖，召來了淹沒王庭的洪水。
武器工匠寧寧，則為她們提供了威力巨大的兵器。
名為芙芙的人魚，殺穿了信徒們的防線。
直到後來，托比亞斯才從屍山中站起，確認自己是少數倖存者之一。
「她們都是『海洋的聖使』，尋聲歌者、武器匠和殺手。」托比亞斯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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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傳言你們封閉了王庭，想要強行打開，必須要三個人魚合力才行？」
「……」托比亞斯不置可否。
隱修會門徒可以隨意進出，外人想要進入，確實需要一些手段，具體怎麼打開，還輪不到這些超凡貴族的代理人知道。
「據說有人在雷德堡水庫附近聽到了人魚的歌聲，看來有魚正在謀劃下一個險惡的意圖。」賽巴斯沉吟。
「歌聲確實是線索，但人魚也可以用歌聲創造你我難以想像的影響，僅靠著聲音追過去，先死的可能是你。」托比亞斯警告。
「這就不必提醒了，我還聽說你們在地下與帝國交戰。現在異魔事務署正在批量出售和處理那些教團珍寶，你是其中行家，說不定能告訴我，哪些是真正有用的？」
「你只是在為埃弗里特家族收集寶貴的遺產吧。」
「……那種瑣事自然有其他人為我分憂。」賽巴斯起身，「那麼，感謝你的情報，船票和憑證都交給你了。」
頓了頓，賽巴斯又不由得好奇。
「你也會去新大陸嗎？還是留在倫德尼姆，或者……你想參加那場狂獵的宴會？」
「我會返回漁王的宮廷。」
「那就把最後的力量蓄積起來，全都押在保護漁王的大業上，高登·維克已經讓你走投無路，那貪得無厭的人不懂得何時收手，一定會想辦法潛入宮廷，到時候，你就可以跟他算總帳了。」
托比亞斯目送賽巴斯遠去。
他拿起桌上的數百張船票，看了看身邊的弟兄，把它們交到其手中。
「去把其他人都送走。」
「保重，我們一會就跟上，老大。」幾名帶鱗者向托比亞斯深深點頭。
分別後，托比亞斯走到岸邊，身上的衣服寸寸爆裂，身體陡然腫脹，變為一條巨型鲶魚，背著一張大網，跳入黑水河中，返回漁王的宮廷去了。
……
上午，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舍伍德實驗大樓辦公室。
坐在校方贈給他的辦公桌後，高登面對希琳和鼠條，外面還不停傳來動靜，是有人在給他搬運柜子和器材。
希琳規規矩矩地坐著，鼠條則在桌子上盤腿。
「帶薪假期結束了，現在你要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來，不要辜負你1000銅分的月薪啊。」高登對鼠條諄諄教誨。
「嘰嘰。」
自從有編制之後，它見過自己放假，也見過自己上班，唯獨沒見過那個叫薪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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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工資目前最大的用途，就是被高登掛在嘴邊說。
「！」希琳的工資是鼠條的5倍，感覺自己要比耗子承擔更多責任，「這是我記錄的訪客和可疑人員清單，請過目。」
「世上還是壞人多啊。」高登掃了一眼，看到上百條窺探記錄。
他們保密得很，可有心人總是會對這裡嗅探，畢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因此，得趕緊轉移寧寧了。
「幹得好，」高登對希琳點頭，再把偵查要點交給她，「接下來，我要把那名外籍女性帶走，你現在不再是實驗樓的門衛，你可以自己走訪群眾，調查相關情報，務必找到她同伴的下落，偵緝謀殺案的嫌疑人！」
希琳不由得高興。
她沒有白守住大門，現在換來了一個她全權負責的新案子！
「是。」希琳轉向鼠條，「小老鼠，你一定要在下水道里到處調查，那裡最容易有謀殺案的線索。」
「是的是的，鼠條會跟其他鼠說起這件事的。」
鼠條想要更多認可。
可能再完成幾個案子，再立一點功，它就能得到所謂的關心和尊敬。
未來人們想到鼠條，最好得先想到它是個有能力的傢伙，再想到它長的老鼠腦袋。
人魚的事情……
一條活著，一條死著，一條在外游著。
以鼠條的號召力，說不定能發動倫德尼姆的老鼠們群策群力，把相關線索都找出來。
「很好很好，我想你們都明白這件事有多重要。」高登看他們逐漸進入工作狀態，不由得滿意地點頭。
希琳的親和力很強，可以深入一線群眾，鼠條的身形很小，可以深入地下群眾。
「感謝您的信任！」希琳用力點頭。
她對美人魚非常在意，對那股殺害美人魚的力量也有發自內心的憎惡。
必須將兇手繩之以法才行，不能讓正義缺席。
「從前，在給人忙活的時候，有個傢伙一直把我的豐功偉績描述成小功業，但我對你們不一樣，我會按頂格來申報。」
接著，高登從美人魚專案的200金鎊里，慷慨地給他們撥了10金鎊作為行動經費。
「以及，錢也是多多的有！」
「嘰嘰。」鼠條長期被高人忽悠，一直都懷著強烈不安感，現在看到高登真拿出錢來，感覺太不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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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假。
這真的是高登嗎？
「是！」希琳收下10張金鎊，也是高興，車費和走訪的開銷有著落了。
維克先生這次給得這麼痛快，她想把每一筆都用到實處。
帶著高登的授權、行動計劃和活動經費，一人一鼠離開。
高登在辦公桌前為10金鎊而肉痛了一會，捂著胸口，就像掉了一塊肉，心悸感差點讓他背過氣。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樓下有一陣離奇沉重的腳步聲，還聽見蒸汽動力在轟鳴作響。
不久，那動靜不斷上移，一直來到高登門口。高登分辨出來是雷文赫斯特家族的代理人，蒸汽騎士塔里斯。
開門後，一個鐵罐頭探頭進來，它的個頭太大，像是在測量門有多寬。
「歡迎。」
「這是交給您的材料。」塔里斯讓開身位，把後面的箱子搬進來，「奉雷文赫斯特女士的命令而來。」
一聽到盧安娜的名字，高登就想到她那神秘莫測的小臉，再把那張臉和地上的材料連接到一起，心情更好了。
他檢查標籤上寫的數量和質量，一箱箱打開。
「不錯不錯。」高登看到這些金屬，也是眼熱，舞會上輕描淡寫提過的那些神秘材料，現在都化為現實。
【精金。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目前。】
「這些精金來自南方大陸最南端的精金產區，世界上最好的精金，每公斤250金鎊。」塔里斯介紹。
【秘銀。奢侈到讓人痛心的材料。】
「從諾爾海姆的深山中發掘並進口。」
【山銅。更願意被稱為奧利哈剛。】
「原礦來自伊塔利亞的多座活火山深處，由米達斯工業公司冶煉而成。」
【隕鐵。來歷浪漫，氣質兇悍。】
「這些則是天外的禮物，只有雷文赫斯特家族能從世界各地定向收購。」塔里斯總結。
高登對此非常滿意。
現在，所有的材料終於都符合雷槍圖紙的要求。
這把槍會以源質「雷電處刑」為核心，把精金作為槍頭跟主要導體，用山銅來積蓄電能並承載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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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銀會成為它的靈性線路，較便宜的隕鐵則作為槍身。
這樣一來，它會是高登和寧寧製作出的第一把源質武器，就像薇拉的那把黑色貫刺一樣，註定立下許多不可思議的功績。
如果沒有盧安娜舞會的那場交易，光靠高登自己收集，肯定是沒門的。
「很好很好，請代我向盧安娜道謝。」高登向塔里斯致意。
「她希望你親自道謝，」塔里斯說，「她現在還在跟米達斯工業的人不斷博弈，從密特蘭城尋找相關源質的線索，希望其中真有您所需的東西。」
「明白，我會好好跟她說的。」
盧安娜、盧安娜……高登在心裡念了兩遍這個名字，感覺它漸漸有些可口，那張變幻莫測的臉，好像也有了親近的理由。
這批材料也將運上獵犬號，供寧寧完成相關努力。
他也不知道寧寧會怎麼打造武器，看上去她壓根不需要火爐什麼的。
現在，高登已經解決完他在倫德尼姆所有關心的事，正式開始見證獵犬號的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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