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得帶寧寧去底層艙室。
寧寧被高登抱著往下,同時張望四周。
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被人抱,可她發現這樣真的很舒服!不用自己彈跳,不用控制尾巴。
高登非但不難過,好像還樂在其中,畢竟一直都沒鬆手,這讓她更放心地把胸口所有重量壓在他臉上。
穿過樓梯,一路向下。
寧寧左右張望。
最先經過的是兩層火炮甲板,兩側都是沉甸甸的大炮,此刻正用屁股對著他們。
考慮到後坐力的影響,少量改裝的幾門重炮都放在下層甲板,上層幾乎都是輕炮。
這也是水手生活的地方,他們沒有宿舍,生活在大炮中間,倘若夜色降臨,就睡在橫樑與柱子之間的吊床上。
艦艉更安靜些,有軍官的艙室,高登他們平時會住在那。
再往下,第三層甲板已到吃水線附近,高登和寧寧都能感受到河水輕輕拍打艙壁。
這裡也有轟鳴作響的蒸汽動力系統,聽到那可怕的聲音,寧寧把高登抱得更緊。
「我不能呼吸了。」高登抗議。
「太可怕了。」寧寧聽見鍋爐焚燒、引擎嗡鳴,心頭不安,催促高登快點。
在窒息之前,高登快步來到第四層甲板。
這裡才是寧寧生活的核心區。
「到了。」高登把寧寧放下。
此處昏暗又複雜,通常不會有水手到這來。
早在20年前,船上就備有臨時收養水生異魔的水池。
為免船身搖盪、流水翻湧,上面都蓋著柵格板,等掀開板子,就能看到幽暗的水面。
寧寧露出笑意,離開高登,在柵格板上一跳一跳,掰開一塊板子,縱身跳入水中。
這裡的水是從海軍錨地里換出來的海水,對寧寧來說更適合生活,比大學地下室的溫水、黑水河的污水、地下溶洞的冷水都舒服。
「最底下是水密交換艙,旋轉把手打開之後,進去在裡面關好,等水排空,然後就可以出去,回來的時候也一樣。」高登比劃。
「可以出去游泳啦!」寧寧轉動把手。
「現在打開門,你只會被世界上最髒的河水潑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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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關著吧!」寧寧將把手轉回去。
高登坐下。
「嗯……寧寧,得問你個事。」
「怎麼啦?」
「如果到了外海,你到大海中自由自在地游一陣後,還會回來嗎。」
這個問題很重要。
打開艙門很容易,難的是寧寧還會不會自願回來。
如果寧寧到大海裡面自由式後消失無蹤,那事情就太變態了。他會失去一個夥伴,帝國也會認為美人魚不值得信任。
最重要的是,他得寫一份30頁的報告解釋此事。
所以高登特別關心寧寧的態度。
寧寧想了半天高登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她忽然聽懂,是擔心她溜走然後不回來!
「我更想回家。」寧寧打開柵格板,探出腦袋。
她見過巴力的神域,就不會貪戀妄稱大海的水窪。
「好志氣,而你要回去,就得先殺死漁王!今後,我們繼續為這件事而努力吧。」
「可以!」寧寧很高興。
「勾手指吧。」高登伸出小拇指。
「哦?」寧寧伸出小指頭。
「我們要一起狩獵漁王,不遵守約定的人會遭到懲罰。」高登跟她立約,「在那之前,你可以隨意活動,只是千萬不能被其他人類看見。」
「可以哦。」
「我也會想辦法,讓你早點回家。」
寧寧的小指頭上下晃了兩下,高登整隻胳膊都被帶動。
「好了,約定已經非常牢固了。」
高登鬆了一口氣。
他其實還蠻擔心,300斤的大胖魚一出海就消失無蹤,他得背多大的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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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似乎也是多慮。
寧寧接受條件,在水池下面歡騰地遊動起來。
她像旋風魚雷一樣高速旋轉,沉浸在即將出海的快樂當中。
這裡對她來說仍然窄小,每游一段距離就需要轉彎。等到了大海里,她才能一直游下去。
那麼……接下來就是治療。
高登在灰橡莊園驗證過特效療法,現在也要在寧寧身上使用。
去掉那些病變鱗片,剩下的理應是條更快樂的魚。
寧寧確實在黑水河附近生活過,日積月累不少感染。
等她盡興後,高登就讓寧寧回到艙室里,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各項藥物。
「你願意忍受一下嗎?這個療法有些暴烈。」
高登打開墨鏡,檢查她尾巴上的變色鱗片,它們是寄生在寧寧身上的異常,無形侵蝕她的血肉。
「我不怕!」
寧寧膽子大。
高登在變色鱗片敷上強效去鱗精華,給寧寧治療。
疼!
她的尾巴劇烈地彈動一下。
因為之前已經說過不怕,寧寧張開嘴,硬是把叫喊聲咽回去,改成一個十分委屈的表情。
在光相結晶粉末的影響下,畸變的鱗片開始變黑。
她咬緊牙關,睜大眼睛,繃緊肌肉,以此轉移注意力,忍住劇痛。
隨後,高登用歲月修補加速寧寧的血肉重生,再給寧寧喝「去鱗精華口服液」。
「現在有什麼感覺?」
「肚子漲漲的。」寧寧要排泄。
高登得以成為世上第一個看美人魚上廁所的人。
在他早已見過的那一根豎線里,帶著微光的液體嘩嘩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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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感覺非常害羞,用手遮著自己的臉。
「沒事,這些都是樣本。」高登以科研的嚴謹態度對待排出物,用一個桶把它們都收集起來。
美人魚的身體構造很神奇,讓高登想起他跟薇拉說過的泄殖腔問題。
現在看來,至少她的排尿來自這個……一根線的縫隙,生殖大概也從它來,排泄則來自後部。
巨大的上圍,說明她是哺乳類,目前看來主要具備儲能功能,不吃不喝也能生活很久。
「……」寧寧拉完了,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萎靡不已。
「來,喝下高人恢復液。」高登給寧寧喝下幾百毫升補劑。
「有多高啊?」寧寧嘗了嘗。
這東西真甜真好喝,讓她舒服許多。
她感覺高登很有意思。
就目前高登的表現來看,她相信,芙芙會說他不懷好意,霖霖可能會說他是變態。
但寧寧卻認為,他可能是個不錯的人。
因為他會給她看病,關心她的去向,而且會關心她今天高不高興。
高登還在檢驗樣本,察覺到寧寧靠近。
轉過頭,他就看見寧寧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眼神中有種奇妙的感情。
「……感覺如何?」
「好多了!」
寧寧臉上浮現出微笑。
排出那些結晶後,體內的噁心感降低了,心情也愉快許多。
「那就好。」
「那麼,我要做那個武器了!我們要去把漁王幹掉。」寧寧宣布,「二十年前沒做到,二十年後再干一次!」
她現在狀態變好,也期待重新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
躺著給人照料太沒意思,她要展現讓高登嚇一跳的大本事!
在歌聲與吟唱中,在潮汐的波濤里,打造出「弒神武器」,破壞根源性、殺死不朽者!
「休息一下吧。」高登只感覺寧寧眼神怪怪的,好像要吃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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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他決定讓她先好好休息。
畢竟是新環境,可能要適應一下。
寧寧點點頭,滾回到柵格板上,閉上眼睛,很快呼呼大睡起來。
高登看了她一會,深刻意識到一個真理。
活得開心的秘訣,就是多睡覺。
他回到上層艙室,心中已經想好航海日誌的新一頁該如何描摹。
高登要把美人魚畫得聰明靈巧,說她們來自遙遠的大海,喜歡用歌聲彼此呼喚,每塊鱗片都閃著多種色彩……
至於其他特徵,暫時不該畫給有志於科學的小朋友們。
……
次日。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高登將送來的四種材料都運輸到底層艙室,供寧寧打造雷槍。
寧寧睡過一晚上,感覺自在得很。
她趴在鐵板上,兩手撐著下巴,看著高登擺出來的四個大箱子,好奇不已。
「這些都是非常昂貴的材料,魚魚。」高登諄諄教誨。
這是他從盧安娜那裡換來的,等價於一次鑑定機會,還有一次指導煉製的機會。
他非常希望它們能派上用場,變成頂級武器。
「魚魚。」寧寧手指扒拉大塊的精金和小塊的秘銀。
最後,她把它們倒過來,嘩啦啦撒在地上。
高登差點原地升天。
「一公斤200金鎊,40萬銅分。」他語氣沉重。
「這些都是石頭!」寧寧不以為意,在無相海,類似的東西多得很呢。
「如果你遇到這些石頭,請多給我撿回來一些。」
寧寧把材料聚攏,對石頭哼唱。
高登感到空氣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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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的本質,就是振動產生的聲波。
在它的影響下,無比堅硬的精金居然開始變形,在寧寧的歌聲中化為各種工件。
金屬變形,晶格融化,變成雷槍所需的各種基礎構件。
正常人類得花無窮時間去加熱和鍛造,窮盡心血。
在寧寧這,只需要一首悅耳的歌。
「巧奪天工啊,寧寧。」高登由衷讚美。
「~」對寧寧來說,唱歌是生命中最高興的部分。
可惜來到這個世界後,她總是被人囑咐,說不能高歌,不能引發人類的注意,所以總是低聲哼唱。
要是能回到家園,自由自在地引吭高歌,該有多幸福呢?
接著,寧寧在空中唱出雷槍所需的拚字與靈性迴路。
這是……
高登完整地看到七個大型拚字!
啟—蓄—束—導—爆—射—止。
七個神話拚字以藍色光影的形式浮現在空中,中間連接著精密的靈性迴路。
高登趕緊用墨鏡拍下,再單獨拿一張紙,記錄完整設計。
「現在就開始製作!」寧寧心裡有數。
「我們可以把它變得更好。」高登趕緊說。
「不會有更好的啦。」
「會的,總是會有更好的,寧寧,有個不可思議的少女,她可以把世界上任何有瑕疵的東西變成完美之物,甚至可以把很好的設計推到它自己也想像不到的極限……」
「不可能,不會,不好。」
寧寧手指高登畫下來的拚字和靈性迴路粗稿,擔心他把她的小巧思毀掉。
她對自己的能力有著絕對的信心。
就是找遍整個無相海,也不會有比寧寧更擅長做東西的魚!
念及此處,寧寧睜大眼睛,一副催促的神色,只想儘快按圖紙完成武器工藝。
「說不定呢,我們要保持開放的心態,等你看到它改進後的樣子也不遲。」高登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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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但如果不好,我就要生氣了。」寧寧用尾巴拍打地面,舉起小拳頭。
「好好,我要麼給你帶回來一個完美的設計,要麼給你帶回來一句誠懇的道歉。」
「可以。」寧寧這才放下拳頭。
高登把圖紙畫了又畫,確保寧寧的心血全都付諸紙上,隨後再把紙張捲起,向寧寧致意,轉身離開。
……
上午,陽光照亮甲板。
高登迎接夏洛特上船,希望她參與意義重大的雷槍工程。
「純粹完美存在」聽起來華而不實,但得益於高登的實驗,他發現它對科研和製造有不可思議的效果。
從那個極圓的小球開始,高登就發現這東西玄之又玄,更別說高人汽水的口味了。
如果用於雷槍的設計,不知道會優化到什麼地步。
倘若同樣有效的話,下一個時代,說不定將由高登和夏洛特一起開啟。
在甲板邊緣,高登對夏洛特招手。
夏洛特穿著高領襯衫,外搭短外套,領口有一圈漂亮的滾邊,下著鴿灰色的裙裝,配著白色長襪和深棕靴,兩手各提著一個大箱子。
「快來幫忙!」
夏洛特是聽說高登要去牡蠣群島挖牡蠣才來的,所以心裡還挺高興。
只是伯爵聽說女兒要出海,給她準備一大堆救生用的東西,可以抵擋七種不同的海上災難。
「我來也。」高登提起大箱子,帶夏洛特上船。
先讓她感受甲板上的海風,漂亮的白帆,再帶她進入狹窄的艙室以及她生活的房間。
夏洛特坐在窄床上,仔細品鑑她接下來一段時間要住的地方。
床需要從牆壁上翻下來,桌子也可以和椅子摺疊到一塊,最大限度利用空間。
「怎麼樣?」高登坐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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