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梵鍾夜宴，武道五境！
「哦！參巫山『參巫小劍』的名號，我早就仰慕已久了，沒想到今天圓了我的心愿，碰上正主了！」
青天聯盟總部，街道上人頭攢動，一位勁裝漢子做出驚喜狀，沖另一位青衣劍客抱拳：「四年前閣下路遇一婦人流淚叫冤，二話不說，仗劍就去除了欺辱那婦人的張員外，江湖同道們聽了，哪個不豎起大拇指？」
青衣劍客聞言，面露疑惑：「你是......」
「在下是天河鏢局的大鏢頭，徐牛兒。」
「天河鏢局......我知道了。」青衣劍客想了想，禮貌道：「謝謝你的誇獎，我只是做了人之常情的。」
見對方一副沒聽說過「天河鏢局」的樣子，徐牛兒也不惱，他從事押鏢行當，笑臉迎人是基本功。何況天河鏢局確實算不上什麼大勢力，整個鏢局就他這位大鏢頭有先天境界。
參巫山，「參巫小劍」，商岳。
對方在先天境界裡都算中上遊了，更難得的是江湖散人出身，無門無派，有拉攏的可能性。
徐牛兒有心結交，熱情道：「我們往日押鏢，時常被綠林道中人攔路劫掠，現在青天散人前輩殺了綠林道魁首惡神煞，真是替我們好好出了一口惡氣！」
「他老人家開創青天聯盟，澄清玉宇，匡扶俠義，我當然得過來捧捧場。」徐牛兒非常自然地變換了親近稱呼，試探道：「商兄這次來，不知是為了......」
商岳說：「青天散人前輩要澄清玉宇......開天闢地的頭一回，我來看一看。如果所言非虛，我想加入。」 徐牛兒暗道一聲可惜，面上豪爽道：「那我看青天聯盟就要多出一員大將了！」
「來來來，商兄。」徐牛兒壓下拉攏的心思，轉而笑道：「今日可聚集了不少江湖同道，個個都是好漢，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如何——」
沒等對方說話，徐牛兒耳朵一動，發現不遠處傳來騷動。
他詫異，誰他媽膽子這麼大，敢在這裡鬧事？
循聲看去，只見那邊人群里，緩步走出一位僧人。
這名僧人穿得樸實無華，僧袍用料一般，許多縫縫補補的痕跡，但好在洗得乾淨。僧人的年紀不小了，眼看著五十歲往上，理應是佛法高深了。
可他從街頭走來，竟一點避讓的意思都沒有，直挺挺橫穿過人群，撞到了不少人。今日是青天聯盟創立儀式，這些人不好發作，只能目露不善，嘴上罵了兩句。
僧人置若罔聞，無視了周遭議論，向著別苑大門闖去。
坐鎮現場的王大早就注意到了不對，見僧人要硬闖，他立刻過來。
王大不動聲色地擋住大門，語氣保持和善：「這位師父，不知您可收到了請帖？若是沒有請帖，您也瞧見了，今天來的客人太多，需有個先來後到啊。」
僧人一言不發，眼神木楞，看也不看王大，繼續往裡走。
見狀，王大漸漸收起了笑容，語氣加重了一點：「師父，您可不要——」 僧人停下來，轉過頭，看了王大一眼。
王大早就暗暗催發了真氣，將出未出，做好了「請對方離開」的準備，然而僧人轉頭凝視的一瞬間，王大隻覺腦海如遭雷擊，原本提起來的真氣轟然渙散！
什......麼......
其他鏢師見自家大鏢頭出面了，權當看好戲，沒曾想猝不及防之間，王大竟面露痛苦，跌撞後退！
半秒不到，鏢師們下意識地拔出兵刃，吼道：「列陣！都小心！」
僧人不管不顧，繼續向前邁步——
隨即，磅礴的真氣從天而降！整個街道仿佛都要被壓得沉下去三寸！
僧人的腳步，再也邁不出去。
「青天散人前輩出手了！」徐牛兒低吼。
大門後方，三道人影走出。
「萬里寒刃」，龐星州。
「九尺羅漢」，明覺方丈。 還有。
——「青天散人」，聞業！
聞業踱步走出，法力死死壓住了僧人......手感十分不對勁。
他拿法力鎮壓過的人不少了，王大是沉甸甸的銅塊，燕芸兒是柔軟飄忽的絲綢帶，惡神煞是銳不可當的利刃，會輕易切開任何觸及她的事物。
而面前的僧人，與他們截然不同。
鎮壓下去的手感，不禁讓人聯想到夏日的蟬蟲，已經被活活曬死、烤得身體發脆的那種，風稍微大上一點，就會把它吹成粉末。
「沒事吧？」聞業先看向王大。
見壯漢面色痛苦，說話時，他給對方施展了一道法術「清和靈光」。
青光一刷，王大的痛苦之色頓時緩和許多，他用力揉了下太陽穴，眼神驚怒交加：「前輩小心！這傢伙手段詭異得很！」
聞業觀察著僧人，後者歪著頭，打量著青年。
幾秒後，僧人咧開嘴，臉上流露出欣喜的笑容：「青天散人......就是你了......」
明覺方丈一步上前，面沉如水，厲聲道：「你們怎麼可能離開！快說！」 這一記逼問，明覺方丈一反常態，運用起了「金剛獅子吼」的手段，聲勢極大，附近的建築都要被震垮！
一記金剛獅子吼都嫌不夠，明覺方丈乾脆伸出了手，金色的真氣湧現，就要直接抓住僧人！
關鍵時刻，聞業擡手按住了明覺方丈：「方丈似乎知道內情？不妨為我們解釋一下？」
明覺方丈眉毛上揚，瞳孔透出一縷金芒，金剛怒目之相，死死盯住面前的僧人。
僧人低低微笑：「遲了、遲了......晚了、晚了......」
「青天散人。」
他綻放奇異的笑容，如同黃泉河畔盛開的優曇花，輕輕呼出這個名字。
「十月十日......梵鍾夜宴。」
周遭響起了抑制不住的驚呼，許多人毛骨悚然，下意識退後了好幾步。
僧人的臉如同熱化的米漿，逐漸消融，滴答滴答滾落，裸露出的牙床還在上下「哢吧哢吧」咬合，吐出聲音。
「天竅·【幽心燈】，恭候多時。」
不止是臉龐，僧人的整具身體都在融化！ 頃刻間他就要化成了一地粘稠漿液，明明上一秒還是乾乾淨淨的老僧人，這一秒有強烈的惡臭爆發，就好像悶藏發酵了幾十年的腐肉！
僧袍空空蕩蕩，自滿地的粘稠漿液之中，極少數先天武者隱約感知到，有什麼飄忽不定的東西掙脫了，流向了四面八方——
神意宗師則不是「隱約」，而是「清晰」。
龐星州瞳孔微縮，他定睛看去，只見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形輪廓幽幽升起，看那面龐，分明與老僧人一模一樣！這算什麼，人死之後的鬼魂麼？！
作為神意宗師，他知曉一些秘辛，某些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強大的武者在肉身破滅後，其鬼魂還能暫時駐世一段時間。
可面前的僧人，遠遠沒有那麼高深的武道境界，況且......這道幽幽升起的鬼魂，正散發著讓人極為不適的氣息。
這是本能的感受，龐星州的武者靈覺發出強烈反應，不是畏懼、不是害怕，或者說前兩者只占了極少的一點，更多的感覺，是對詭異事物的避之不及！
「裝神弄鬼！」
明覺方丈雙掌合十，就要乾脆利落地粉碎這道鬼魂。
「——哼。」
但一道冷然的哼聲，比他的動作更快。
聞業面容淡漠，不見有什麼行動，可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降臨，精準拿捏住了正要流向四面八方的鬼魂！ 神識鎖定！
這種針對神魂的操作，鍊氣士從來都是行家！
陰神運轉，神識源源不斷擴散，如同天羅地網，牢牢鎖住了目標。
一上手，聞業做出判斷，這根本不是正常狀態的鬼魂，反倒像是......
——倀鬼？
聞業眉頭一擰，就要嘗試讀取搜魂，可下一瞬，神識鎖定中的鬼魂無聲消逝，老僧人滿是癲狂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稍縱即逝的解脫。
「嘖......」
聞業丟出一張離火符，給滿地狼藉燒得乾乾淨淨。
寂靜之後，一道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或是驚疑未定，或是困惑，或是期待，都等著看「青天散人」怎麼收場。
【青天聯盟】剛剛成立的日子來了這麼一出，而且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此事牽扯到了......
——天竅！
「十月十日，梵鍾夜宴？」 然後，青天散人出聲了。
「當年法元大師何等天縱奇才，更有一顆慈悲度人之心，未曾想卻被天竅【幽心燈】荼毒，迄今困守在梵鍾寺。」青天散人徐徐道：「縱然本座在深山閉關，可每逢想起這一場『天竅之禍』，都忍不住扼腕嘆息。」
「諸位，本座說要澄清玉宇，整頓青天——」
「普天之下，這最大的禍害是什麼？」聞業環視眾人：「正是天竅。」
「哪怕沒有今天這一出，本座也遲早會去解決天竅之禍，還世間一個朗朗青天。沒想到本座還沒去找它，它倒主動上了門！」
聞業大手一揮。
「既然如此，區區一介天竅，本座就只好順手先辦了它！」
這話一出，全場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神大變，他們不可思議地望著青天散人，一時間驚懼多過了敬畏。
老僧人的悚然景象，的的確確影響到了【青天聯盟】的創立儀式，使得鑼鼓喧天的氛圍一冷，可眼下對方這番講話，才是真正的要命。
就連王大都瞪起了眼珠子，一副想上去拉住對方的架勢。
那可是......
天竅啊。 近兩百年來，任何一個試圖染指天竅的人，最終都沒有落得好下場，只會演化出一輪又一輪的「天竅之禍」。
青天散人固然神功蓋世，天縱奇才，但、但......他們似乎已經看到了，這位橫空出世的「青天散人」在不遠的將來，淒悽慘淡的下場。
不，對方的慘澹下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青天散人的武道功力，他所化身的「天竅之禍」，屆時其危害之大，生靈塗炭都不足以形容！
就在這時，只聽見青天散人又出聲了。
他深深嘆了一聲，露出緬懷追憶之色：「本座仔細想想，前半生貢獻有二，一是開創出了『神意本相』之法，替宗師再往前進了半步。」
「只是天底下的神意宗師又有幾個？莫非神意宗師之下的武者，就只能求而不得了嗎？本座於心不忍，耗費十年光陰，總算是取得了一些成果……」
青天散人有意無意地停頓了。
「前輩……前輩！還請明說！」一位雙拳纏著布條的先天武者，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沒有人是傻子，青天散人的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到了這種時候，他已經完全不在乎之前發生過什麼了。
什麼天竅，什麼悚然景象，通通都是狗屁，天大地大都不如自己的神意宗師之路重要。
那他媽的……可是神意宗師啊！ 「武道四境，已有千年，千年不曾變過，而我欲在第三境與第四境之間——在這先天與宗師之間，再開闢一境。」
「至此，武道共分五境，先天者可半步觸摸神意，過去無望者，如今有了凝鍊神意，突破宗師的希望。」
聞業舉起右手，有力地握拳，語氣充斥著無與倫比的自信力：「本座做到了。」
就連龐星州和明覺方丈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轉移了過來。
龐星州心中的震撼最是明顯，他以江湖散人之身一路突破到宗師，天才的誇耀早就聽得厭煩了。
可世間竟有如此人物！
青天散人開創「神意本相」，此乃他親眼所見，做不得假。
能為宗師境界再往前半步，這已經是天縱奇才了，結果除此之外，對方居然還開闢出了「武道五境」，大大增加先天突破宗師的成功率……
天才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如今，其他人尚在疑神疑鬼，驚詫不定，眼神裡帶著強烈的懷疑，但先天武者率先激動起來，望眼欲穿。
或者說，他們絕不願相信這是假的。
況且所謂……弄虛作假。 嗬。
青天散人何等尊崇之身，豈會有那個閒工夫騙人？
「前輩若能為天下武者再開一條前路！從今往後，誰敢與青天聯盟作對，那就得先過得了我手裡的這把秋雲刃！」
又是一位先天武者站了出來，他再也顧不得矜持，揚起手中刀鞘，震耳欲聾：「前輩！我願加入青天聯盟，匡扶俠義，請讓我追隨您一同澄清玉宇，重整青天！」
聞業泰然自若，面不改色。
「那便替本座傳出去——」
「待本座去解決完這場天竅之禍，就將這武道五境的法門公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