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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赤精魄、賀三野與神武天將軍

2026-10-23 21:02:13 作者: 二重漁者

  第四十四章 赤精魄、賀三野與神武天將軍

  這場交談的結局,算是鬧得不歡而散。

  明覺方丈生硬告辭了一聲,匆匆離開,回去與佛門各宗商議對策。

  青天散人說的話有千不對萬不對,但有一句毫無問題。

  ——接下來的梵鍾夜宴,絕不僅僅只是青天散人與佛門間的問題。

  法元大師即將圓寂,偏偏在這關頭搞得人盡皆知,風雨欲來,與過去幾十年的行為完全不符......最壞的打算,是法元大師瀕臨失控,此舉並非他所願!

  綠林道、大虞朝廷、邪宗魔門、儒釋道三脈、江湖散人.....

  涉及天竅,無論各方抱有怎麼樣的態度,是要收為己用還是看守鎮壓,亦或者圖謀不軌,都不可能作壁上觀,必然會親臨到場。

  屆時局勢之複雜,波譎雲詭,哪怕是他們坐擁五大神意宗師的佛門,都不敢打包票能完全掌控全局。

  「龐兄,不妨有話直說。」

  聞業的語氣仿佛無事發生過。

  自明覺方丈走後,「萬里寒刃」龐星州的眼神就極為微妙了,時而皺眉,時而沉思,上下打量著青年,好似看一尊怪異的神佛。  「我覺得......不是不可以一試。」

  許久之後,龐星州出聲了,言下之意讓聞業有些出乎預料。

  「我是覺得,天竅固然不可思議,比宗師之境還要再高一頭——可有了『神意本相』,它豈不是只高半頭了?」

  龐星州拇指揉搓著臉頰,沉吟道:「你方才有句話講得對,這天竅之禍視同洪水猛獸,堵不如疏,若不能一口氣解決,它消停個幾十年就又要冒頭。我不為自己考慮,也得替我徒弟、替後世百姓考慮考慮。」

  「我平生所見,天資橫溢者不少,但無一人能與你相提並論。如果非要下注,賭一賭這世間有誰能解決天竅,我會壓在聞兄你身上。」

  聞業好奇:「哦?」

  「既然聞兄坦誠相告,沒有糊弄人,那我就直說了。」

  然後,龐星州的神情變了,變得嚴肅,堅毅。

  他將刀鞘抽出,砰一下拍在面前的石桌上。

  

  明明短刀尚在鞘中,不曾拔出,可一股凌厲的刀意驟然發散,整片院子像是墜入不化冰川,酷寒霜天!

  空氣變得白蒙蒙,那是其中的水分凍結,雪花紛紛落下。地面飛速蔓延起一層冰霜,看著薄薄一層,踩上去竟冰凍徹骨,堅逾金鐵。

  ——神意·【孤寒一刃】!  昔日龐星州在揚州遊歷,偶遇一條大江,興之所起,只用了一刀,三伏天氣,整片江面凍成了冰坨子!

  「我自然是希望聞兄能解決掉天竅之禍,你只需喚我一聲,我自當全力相助,了不起就是這條命不要了,可聞兄你要是辦不到,但還一意孤行要霸占天竅。」

  龐星州瞳孔內,寒芒幾乎凝為實質,劃破空氣。

  「那我的刀,定不會輕饒你!」

  了不起就是這條命不要了!

  逼人的寒芒,斬破了空氣,但觸及青天散人時,玄武虛影一瞬而逝,寒芒如同撞上了一面厚重的水壩,炸成粉碎。

  ——神意本相·【玄冥歸藏】。

  龐星州在神意宗師里,屬於中游水平,天底下四五十位神意宗師,估摸著排二十多名。

  這等層次的神意,在轉化成為神意本相、領悟了天人相合之道的【玄冥歸藏】面前,可以說已經有質的差距了。

  「我拭目以待。」聞業屈指一彈,法力卷過院子,驅散了冰層和雪花:「不過出手前還要提前說明......」

  聞業悠悠道:「這就是龐兄不如惡神煞的地方了啊。」

  聞業深知一件事。  有的時候可以隨意糊弄,而有的時候則不能說謊。

  方才跟明覺方丈的對峙,就屬於不太能說謊的時候,倘若當時滿口答應,待到梵鍾寺時再翻臉奪取天竅......一是自己覺得不爽利,二是會對「青天散人」的名頭造成極大打擊。

  自己一個人固然不怕,但眼下【青天聯盟】初成立,則不能不考慮了,還不如提前擺出立場,到時候雙方真刀實槍幹上一場。


  現在看來......

  好像還有了點意外之喜?

  「惡神煞是惡神煞,哼,當初她要不是靠襲殺埋伏,怎麼可能奈何得了上代綠林道魁首『大食饕餮』?」

  龐星州哼了一聲,拇指和食指抹轉,給刀鞘甩回了腰間。

  「明覺方丈憂慮至深,誰都信不過,不是不可以理解。」聞業敲了敲桌面,所有人諱莫如深:「——天竅之禍。」

  龐星州嘖了一聲:「要不是親眼所見你的神意本相,我一樣信不過!」

  聞業徐徐起身,眺望遠方,若有所思:「四大天竅,【赤精魄】被大虞皇家拿在手裡,他們就不擔心失控?」

  龐星州連連冷笑:「就算世上所有人能丟掉天竅,他們夏家人也不會丟。」

  見聞業挑眉,龐星州只當對方前半輩子窩在深山老林苦心鑽研「神意本相」,不知曉其他事情,不假思索道。  「前朝大周,說是氣運衰微,朝政糜爛,綱紀敗壞,義軍群起而攻之......可本不該那麼早滅亡!」

  「大周固然風雨飄搖,民不聊生,但他們的當朝柱國,武功高深,當世屈指可數,號稱『神威天將軍』,手上又握著天下第一強軍的玄刃鐵騎。」

  「更難能可貴,這位與袁家人真是君臣和睦,臣主一心,他只要還在一日,袁家人的天下就能多坐穩一天。」

  大周的皇族是「袁」,大虞的皇族為「夏」。

  這是聞業早知道的事情,他猜測道:「這個神威天將軍,因為天竅死了?難不成是他要藉助天竅謀求神意宗師之上的境界,身死道消了?」

  龐星州連連搖頭:「哪有那麼複雜!」

  「當初天下受不了大周的壓迫,三番五次起義,每次都被鎮壓了下去。而這一次又冒出了個黃篾軍,打頭領陣的喚做賀三野,少有奇遇,得了舊時一位宗師的傳承,天資又好,自學成才,硬生生成就了神意宗師。」

  「只是神意宗師雖強,強在一人敵國,而非統率萬軍,運籌帷幄。」龐星州搖搖頭:「賀三野一人自保無憂,但麾下的黃篾軍卻不是大周的對手。」

  「有神意宗師起義造反,鬧到最後,那神威天將軍親率玄刃鐵騎,要一鼓作氣平了黃篾軍!」

  龐星州頓了頓,表情複雜,有惋惜,也有嘆然。

  「賀三野敵不過神威天將軍,黃篾軍更不是玄刃鐵騎的一合之敵。生死存亡之際,賀三野消失了一段時間,等再回來的時候,他已是天竅之主。」

  「誰也不知道他從哪找到的【赤精魄】,這件天竅足有二十年沒出現過了。」  聞業已經可以想像到之後的結局了。

  果不其然,龐星州煩躁道:「神威天將軍率玄刃鐵騎鑿破了黃篾軍,正要橫掃清剿之時,賀三野帶著赤精魄殺了出來,一路屠殺玄刃鐵騎,直撲神威天將軍——」

  「傳言雙方交手不到二十招,萬軍之中,神威天將軍就被賀三野轟碎了腦袋!」

  聞業輕聲道:「之後的賀三野......失控了。」

  龐星州再一次搖頭:「賀三野破了神威天將軍和玄刃鐵騎,卻是強摧神意,控制住了自己,轉頭撲向了大周帝都。」

  「按現在的猜測,他當時應該是想搶在失控之前,屠了大周皇室。他在帝都浴血廝殺,終是維持不住本心,失了心智,胡亂屠殺。」

  「當時大周沒了神威天將軍和玄刃鐵騎,各大勢力齊齊湧入帝都,混戰三天三夜,最後賀三野力竭而亡,大周皇帝暴死,帝都半邊城牆崩塌,死傷不計其數,據說護城河都被屍體塞滿了。」

  龐星州忍不住抓緊刀鞘:「最後【赤精魄】被一位姓夏的神意宗師搶到,再之後天下群雄並起,中原亂戰十二載,那人率領的起義軍笑到了最後。」

  「這天下誰都能鬆手天竅,除了大虞。」龐星州一字一頓:「絕無可能。」

  「——若不是天竅可遇而不可求,哼,夏家人怕是恨不得把四件天竅全都攬進懷裡!」

  ······

  「十月十日,梵鍾夜宴。」  夜已經漸漸深了,龐星州暫時離去,孫荷還在萬利本號坐鎮,陸平衣和王大主持完白日的創立儀式,也去休息了。

  那些新加入起來的俠客,則被一一安排好了住處。

  如今的院子裡,只剩下了聞業自己。


  天竅......

  有人要居據為己有,有人想鎮壓看守,還有人或許沒有太大想法,但不能坐視別人拿到天竅。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還真是各有各的算計。」

  不過嘛......

  聞業低低一笑,順手畫出幾張符籙,在室內布置了一個臨時符陣,用來護住肉身。

  接著。

  ——陰神出竅!

  你把梵鍾夜宴定在十月十日,關我陰神出竅什麼事?  一道朦朧的人影抽離出肉身,活動了一下,迅速飛入天空。

  在較高等級的、仙俠背景的世界裡,天空是不能隨意前往的。

  海拔高度一旦過高,元氣就開始狂暴,罡風亂流無休止地肆虐,時不時還有雷劫涌動,剛剛成就的陰神自不必說,碰都不敢碰。

  但就算是陰神大成,距離陽神只差一步......鍊氣士照樣會無比忌憚,稍有不慎,狂暴的罡風就會碾碎陰神,到那時候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不過此方世界,聞業幾次陰神出竅,都沒在天上發現罡風之流的玩意,倒是放心大膽了。

  一路飛行掠過,距離梵鍾寺越來越近,聞業也注意到了。

  離梵鍾寺越近......人跡就越罕至,沿途建築破敗荒涼,一看就是廢棄很多年了。

  聞業從天上落下,來到了一片建築群。

  不好說這裡算不算城池,環視掃去,建築錯落有致,規模不小,但四面八方都沒有城牆,平鋪在大地上。

  青石板路已經龜裂了,野草叢生,苔蘚遍地,沿途的樓房屋舍,木樑腐朽,牆皮剝落,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缺口。

  巷口一尊插著香燭的銅鼎掀翻在地,裡面的香灰因為風吹日曬,已經變成了黑乎乎的古怪玩意。

  傳說中因法元大師而繁榮,許多人被其感化吸引,不願離去,從而聚集建起的「佛鄉」。  風呼呼吹過,似乎是因為穿過屋舍空洞,音調幽幽淒冷。

  曾經香火鼎盛的佛鄉,如今成了空無一人的死城。

  聞業擴散神識,仔細掃蕩了一圈,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傳來,依稀能窺見幾十年前的盛況。

  這股氣息聞業並不陌生。

  「香火願力......」

  聞業虛抓了一把空氣,捏住了絲絲縷縷的檀香。

  估計是信仰佛家的緣故,這裡的香火願力傳來隱隱約約的檀香氣味。

  因為時間流逝,它們非常稀薄了,幾乎不可感知。

  若不是聞業在上個世界作為【開天教主】,得到麾下教徒無窮的敬愛仰慕,最終親手以香火願力為媒介,調動信徒們的煞氣戰過一場。

  否則,他也很難察覺出來。

  由於沒有系統性的神道之法,這個世界對香火願力的運用是非常粗淺的,或者說,採用了笨辦法。

  比如佛門頂級宗門之一的真空寺,寺內供養著歷代高僧逝世火化留下來的舍利,其中不乏神意宗師。  真空寺歷史已有千年。

  作為神意宗師,他們留下來的舍利本就有神異,再供奉進舍利塔,香火不絕,承受著僧人們日復一日、潛移默化的誦經薰陶。

  這種方式最是笨拙,也最為純粹,如今真空寺的舍利塔內,那幾顆年份最久遠的、千年級別的神意宗師舍利,恐怕在四星級里都算品質極佳的材料。

  在那種由佛入魔的魔修眼裡,天竅的吸引力都不一定比得過這幾顆舍利,定然要千方百計想法設法弄到手。

  最好是給各大佛門的舍利塔通通搜刮一遍,美滋滋串起來。

  聞業仔細檢查了一遍,空無一人,於是重新飛入空中,向著梵鍾寺趕去。

  當初法元大師天縱奇才,備受矚目,只要一個念頭,大把人願意奉上重金。只不過法元大師在北漠大鬧了一場,斃殺眾多賊寇匪徒,收穫了許多金銀珠寶。

  他攜這些財寶回返中原,來到此處,募集勞工,聲稱做一日就有一日的工錢。

  當時正值饑荒,本地人正要外出逃荒乞討,聞訊紛紛趕來。

  法元大師親自牽頭,找來了商隊提供糧食,現場熬粥,售價竟然極為公允,沒有如其它地方一樣瘋漲。


  於是本地人就此住下,忙忙碌碌,梵鍾寺建成之日,足以滿載幾大車的金銀財寶也就散盡了。

  俯視角下,梵鍾寺立於山巔,氣勢恢宏。  越過山階,一路向上,寺廟巍然矗立,因為月光照耀,寶殿輪廓勾勒起了一絲銀芒。

  朱紅色的寺牆綿延數里,飛檐翹角,琉璃瓦片,用料其實只能算一般,但做工非常精細,能想像得到當初砌牆鋪瓦的人有多下苦功。

  而在寺廟傍崖的地方,懸掛著一座巨大的銅鐘,這座銅鐘足有丈高,用料極其紮實,表面篆刻著細小的梵文,光是看著就有莫大的沉重感。

  難以想像,這樣一座龐然大物,當初到底是怎麼被搬上山巔的。

  聞業立於百丈高空,俯瞰著梵鍾寺,陰神由內而外升起了冰涼的感覺。

  他輕聲喃喃。

  「真是......有夠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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