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五星級的心神異力!
梵鍾寺占地兩百畝,對於一座寺廟而言,絕對算不上小。它靜靜躺在夜色下,大雄寶殿、藏經閣、香積廚、庫房、禪堂塔林、碑廊等一目了然,禪意濃厚。
——本該是這樣的。
只是在鍊氣士的視角下,這片寺廟縈繞著另一種力量。
讓人毛骨悚然的心神異力遍布梵鍾寺每一寸角落,猶如揮之不散的霧靄。
在聞業的眼中,第一眼看上去,梵鍾寺似若平常,第二眼再看上去,整座寺廟分明演化出了一片魔窟!心神異力改變了其中的環境,如果一個普通人不幸扎進去,鬼打牆、幻覺叢生、情緒混亂等都是平常,自不必說。
待在梵鍾寺的時間一旦久了,他整個人的心神都會在不知不覺間被感染、異化,直到徹底被這股心神異力吞噬殆盡,完全沉淪!
這已經堪比陰神大成——也即五星級鍊氣士的神識了!
這就是,天竅·【幽心燈】?
如此強大的心神異力......再考慮到法元大師坐鎮梵鍾寺已經有三十年,這座梵鍾寺早就被浸透點點滴滴,成為了他一個人的佛土。
如同玄門鍊氣士進行天人合一的洞天道場,法元大師只要置身於梵鍾寺,能發揮出的力量還要再往上增加幾成。
不要說一介普通人,就是【鍊氣化神】初期的聞業,都不敢妄入其中。
更確切的說法,假如自己不是陰神出竅的狀態,有肉身做支撐,倒還能試試闖一闖,但光禿禿一個陰神......
這要是扎進梵鍾寺,不亞於一塊豬油落進了沸騰的湯鍋,有去無回。
無處不在的心神異力將纏住陰神,千絲萬縷,斬不斷理還亂,仿佛遮天蔽日的蛛網,但凡沾上就不要妄想逃出生天了。
念及至此,聞業再往上升高了一百丈,離地兩百丈,又運轉神意本相·【玄冥歸藏】,玄武虛影護住自身。
加上以《清和玉書》成就的陰神,自帶「清和靈光」,可定心凝神,驅污辟邪,對這種污染極強的心神異力有一定抵抗。
一整套下來,聞業鬆了口氣。
他食指挪移,空氣里符紋徐徐浮現,帶起滋啪滋啪的電弧。
隨著神意本相的大成,陰神得到了進一步滋養,如今四星級五雷符的貫氣極限次數已來到了五次。
這個層次的五雷符,一張就能給下方的整片梵鍾寺夷為平地——不考慮法元大師的前提下。
某種意義上,有雲體風身咒傍身,飛天之能才是自己在這個世界最大的底牌之一。
哪怕是神意宗師,真氣外放都外放不到百丈之遠,他們想對付天上的敵人,只能嘗試投擲和弓箭。就像赤泉山時,孫荷盛怒之下,奮力一劍擲出,數里瞬息而至。
正常來說,在四星級這個階段,除了劍修一類的鍊氣士,雖能飛天遁地,但還辦不到隨心隨意,瞬息萬變,在天上的靈活性遠不如地面,容易被當成活靶子打。
只是自己有「玄冥鎮岳真符」和【玄冥歸藏】,防禦力拉得極滿,絲毫不懼,盤踞高空,兩邊就算不躲不閃對轟——武者的火力還能高過自己不成?
眼下......
聞業手裡攏著五雷符,引而不發。
一發五雷符,哪怕貫氣加持五次,恐怕還是奈何不了法元大師——對方毫無疑問,已然超越了神意宗師,來到了五星級。
如此誇張的心神異力,自己頂多仗著風身雲體咒周旋,轟一發就跑,自保當然是沒問題,但想取得更多的戰果就很難了。
扔一發五雷符下去倒是簡單,但聞業擔心一件事。
法元大師苦苦堅持三十年,大限將至,狀態定然極差,自己狂轟濫炸一通,萬一給法元大師最後一點人性打沒了,那可就罪大莫焉了。
不怪聞業有此擔憂。
哪怕不算從無限空間上看到的種種案例,聞業自己原生世界裡,也不乏這樣的例子——
曾經有一位海外散人,修為不俗,距離凝聚陽神也不過一步之遙。
有一日他神遊天外,偶然遭遇天魔,好在依仗修為有驚無險,果斷困住天魔帶回洞府,準備細細鍊化。
他封鎖洞府,開啟陣法,又喚來弟子在外圍負責警戒,自己開始全心全意煉化。
正到緊要關頭,那天魔從內部突破不了,魔染不了海外散人,眼見就要煙消雲散,於是模仿起鍊氣士的氣息向外呼救,喚來徒弟。
那徒弟急急忙忙趕來,見師父一身魔氣沖天,大驚失色,想也不想,立刻運起法力撲上去馳援,卻不想正好著了天魔的算計。
苦心維繫的平衡驟然打破,天魔順勢轉頭撲向徒弟,師父奮力阻攔——那天魔正是佯攻!可憐這位海外散人苦心修行百年,才有了【鍊氣化神】中期的境界,一下統統做了他人嫁衣。
後來其他鍊氣士做過推算,也許那海外散人神遊天外,初遇天魔時,其實就已經小小著了道,勾動了一絲貪念。
不然他大可直接鎮殺天魔,而犯不著拿回洞府,貪圖細細鍊化之後的收益。
現在法元大師還能維持住平衡,自囚於梵鍾寺,若是挨了雷劈徹底失控,鳥上青天魚游入海......
這個世界過往擊殺天竅之主的案例,每次最少都得十五位以上的神意宗師圍攻,輔以海量兵力負責消耗,而最後能僥倖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聞業捏住五雷符,神識開始擴散。
神識小心翼翼,控制得儘量輕微,緩緩探向了下方的梵鍾寺。
來都來了,總得先看一看。
也許是從未遇見過「神識」的存在,籠罩梵鍾寺的心神異力沒有產生任何反應,聞業的神識非常輕易地深入了梵鍾寺。
聞業先後跨過大雄寶殿、佛堂塔林......梵鍾寺里里外外非常乾淨,像是每天都有人仔細打掃,完全沒有荒廢的跡象。
院落中央種著一棵菩提樹,長勢極好,樹幹足有數人合抱之粗,枝葉層層舒展,投下龐大的陰影。
無處不在的心神異力,極大積壓了神識的感知,就好像一個人突然掉進了光線陰暗的房間,視力遭到了極大限制。
換做平常,如梵鍾寺這麼大的地方,自己神識來回掃蕩一圈就足矣,現在卻是效率大減。
沒辦法,聞業只好老老實實探索,此行目的只有一個,親眼瞧瞧法元大師到底處於什麼狀態......
就在這時,梵鍾寺亮了起來。
就像沉眠的人忽然甦醒,一間間僧寮的窗戶逐一點亮,火光亮堂,傳出布料摩挲的穿衣聲。
片刻不到,門被推開,一位位穿戴整齊的僧人踱步走出,亦步亦趨。
他們面容各異,有的眉目低垂,唇角含笑,形如渡世菩薩,有的目光如電,不怒自威,好似降魔金剛,亦有人面如古樹,喜怒不形於色。
每一位僧人流露出自然而然的禪意,個個都是高僧大德,修為深厚。
只是,這些僧人全都極為年邁了,四十來歲在其中都算最年輕的一批。至於年紀更小的小沙彌,則是一個見不到。
聞業臉色微凜,他的神識從這些大德高僧身上......感受不到活人的氣息!
僧人們陸陸續續穿過長廊,來到了空曠的殿前月台聚集,忽然,所有人停了下來。
那些還在長廊上的僧人停下腳步,朝著廊外探出腦袋,而已經站在殿前月台的僧人們仰起了頭。
梵鍾寺最鼎盛時期的僧人也不過四五百位,哪怕算上雲遊掛單的那批,這個數字仍不會超過八百。
然而此時此刻,光是出現在聞業視野里的僧人數量,就已經超過兩千了!
所有僧人望向天空,望向了那道高居數百丈之上,月光照耀下的朦朧輪廓。
四目相對。
未等聞業做出下一步動作,所有僧人緩緩咧起嘴角。
對著高居於天的鍊氣士,那些原本禪意濃郁的臉上,浮現出慈祥而詭異的笑容。
每一個僧人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別無二致,就像是數千張臉重疊在了一起。
也是這一瞬,剛才無動於衷的心神異力驟然暴動!
它猛地纏上了神識,藉此為媒介,好似大河決堤,朝聞業飛速衝來!
聞業毫不猶豫,早已蓄勢待發的青光剎那劈落。
——三陰戮妖刀!
經由反覆修煉,夜夜觀想北方玄武,三陰戮妖刀的最大數量已來到三十六道,此刻聞業將三十六道一口氣斬出!
參悟出天人相合之道後,如今聞業所施展的三陰戮妖刀,既有天發殺機,斗轉星移,又有人發殺機,地覆天翻,威力之大,無出其右。
縱然是一位神意宗師全力催動神意,撞上如此三十六道三陰戮妖刀,一樣要當場支離破碎,身死道消。
心神異力勢如狂潮,恍惚之間,整座梵鍾寺換了形狀!好似狂風大作下,火光映在牆壁上的陰影,高大莊嚴的佛塔狂亂扭曲,朱紅色的院牆鮮紅欲滴,一口要將人吞吃!
三十六道青光如絲,凌厲無比,呼嘯破空,斬上了撲面而來的心神異力——
一瀉如虹!
演化出北方玄武星宿,冰冷肅殺的青光,裹挾著人之殺意,隱約間有裂帛聲響起,試圖淹沒聞業的心神異力被順暢斬開!
既然早就察覺到恐怖的心神異力,聞業還敢用神識進去探路,自然是有依仗在身。
三陰戮妖刀作為【黑山老妖】世界裡玄天升龍道的六大傳承之一,專破元神。
這心神異力雖非元神,但也可歸到神識、神魂、願力一類,碰上專門克制的「三陰戮妖刀」,猶如老鼠遇上了貓,哪裡是一合之敵!
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的心神異力,在這一刻齊齊斷裂,趁著它恢復的間隙,聞業果斷朝遠方遁去,一直竄出去十里才停下來。
「果真厲害!」
一番探索,有驚無險,聞業連連感嘆。
哪怕隔了百丈遙遙碰了一記,自己都有種要被淹沒殆盡的感覺。
這股心神異力不僅是強度上驚人,更關鍵的是詭異至極,讓人聯想到魔道的奇詭氣質,天竅之禍......難怪是「天竅之禍」!
若是歷代天竅之主都是這種怪誕模樣,也不怪明覺方丈等人談之色變了!
······
一處山崖之上。
月光流淌,微微照亮了這片山崖,空地上,一個人正在打拳。
說是「人」,但這個人長得怪模怪樣,仿佛水中的倒影,渾身上下模模糊糊,就連臉部都朦朧一片,看不清細節。
而這樣一個人,強勁而有力地揮動拳頭,劈、貫、勾、橫、砸、拋......他的拳法看上去平平無奇,一招一式都是最最基礎的招數,甚至可以說剔除了技藝與真氣,回歸到了純粹的、最初的拳法。
一個武者剛剛踏上武道,連定樁境界都不是時,每天就會打這樣的拳法,鞏固根基,打熬體魄。
這人甘之若素,一遍又一遍地打拳,速度時慢時快,快的時候,勢如奔雷,至為兇猛,慢的時候,好像僵了骨頭的老頭,吞吞吐吐。
又是一遍拳法演練完畢。
劈、貫、勾、橫、砸、拋等,每一種拳法側重的方向不同,譬如「猿王拳」側重勾,「寸字崩拳」講究崩,可這人打起拳來,卻不分伯仲,非要將每一種招式都打了個遍。
一個呼吸不到,這人就再度擺出拳架,要繼續開始新一輪——
然後,他崩潰了。
宛如海浪衝到最高點又落下,通體粉碎,濺射成無數細小的水花,這個人渾身一下子崩潰,炸成了細碎的真氣。
——這個所謂的「人」,赫然是完全由離體的真氣構成!
假如有一位神意宗師在此,見到這一幕都要頭皮發麻,從未想過有人能將真氣運用到這等地步。
十丈之外,懸崖邊緣,一個瞧著三十歲出頭的男子猛地睜眼,望向遠方。
這個人頭髮隨意扎在腦後,鬢角修得利落,哪怕盤膝而坐時,肩背依舊挺拔。
他眼尾挑起,瞳孔里閃過一絲驚疑。
明明還沒到十月十日。
梵鍾寺......
——怎會突然鬧出這麼大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