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答案是，天人轉世！
粗糙的拳意。
不需要思考，薛越心很輕易地做出了判斷。
在他的眼中，撲面而來的拳式充滿了大大小小的破綻，縱然這一拳再強上十倍、高深上十倍，他都能一瞬間擊潰。自其上勃發的拳意，也並無驚天動地的氣勢，不曾臻至化境。
本應如此......
可切身感受，薛越心吃驚地發現，這理應粗糙、理應不值一提的一拳，偏偏就是蘊含了驚天動地的真意！
薛越心也出拳了。
這一拳平平無奇，就像毫無神光的頑石，不偏不倚地迎上了拳意。拳頭打出，他立於原地，沒有繼續轟出第二拳，四周靜悄悄的，寂靜無聲。
聞業徐徐放下手。
面前的薛越心站著不動，似乎在消化什麼，過了許久許久，久到旁人疑心薛越心會不會是一個啞巴的時候，他擡起眼眸，神情難以置信，奇異道。
「——天人轉生？」
聞業聳聳肩：「你可以這麼認為。」
跟武力側的人打交道就有這一點好。
武者以拳交心，雙方互相一拳下去，有的沒的、好的壞的、那些想說與不想說的話語心意，全都在裡面了。交流起來的效率，可謂冠絕各大超凡體系。
也不要問原理是什麼……畢竟武力側總是不講道理的。
自己挖掘記憶，模仿武者拳意，融入了【開天教主】的意義——對方由此體會到了，那些這個世界絕對不曾發生過的事情。
這算不上記憶傳輸，遠沒那麼詳細，非要說的話，大概屬於一種模糊的感覺吧。
但感覺就已足夠。
對方根據自身世界觀，得出自己是「天人轉生」的結論，算是情理之中。
薛越心沉思幾秒，突然道：「天竅與你們有關嗎？」
「你覺得呢？」聞業微笑。
薛越心其實知道答案，也知道用不著確認，都在剛剛的那一拳里了。只是，他還是罕見地失態了，忍不住親口問了一次。
「天上竟然真有神仙麼......」
赤裸裸的戰意如潮水般褪去，薛越心低低嘀咕，拇指用力摁了一下眉心，神色恢復成了之前。
「你要怎麼解決天竅？」薛越心沉聲道：「你們轉生下凡，可有攜帶鎮魔法器之類的玩意？拿來煉化天竅。」
「百密終有一疏，單純的鎮守看管只能拖延一時，法元大師這個層次的神意宗師，也不過強撐三十年。」聞業答道：「要想徹底解決天竅之禍，唯有釜底抽薪，要麼摧毀天竅——」
薛越心緊盯著聞業，等待第二個答案。
「要麼，將天竅帶離這個世界。」聞業指了指天上：「你協助我集齊四大天竅，屆時我帶著它們飛升遠離，此界天竅之禍自然煙消雲散。」
薛越心思考了一陣：「我以前在茶館裡聽人說話本，裡頭講一個修士要白日飛升，不光自己功力修為要高，還得外功圓滿。」
「你此次轉生下凡，解決天竅之禍，莫非就是為了積攢外功？」
聞業驚訝。
對方口中的「外功」，不是指打磨筋骨皮肉的外家功法，而是指外積功德、對天地眾生的功行。
這是一個在許多東方仙俠主題世界盛行的概念，在某些極端點的世界，「外功」甚至不是一個鍊氣士飛升的加分項，而是他飛升的必修項。
倘若外功積累不夠，那麼縱使這位鍊氣士的修為橫壓下界，天下無敵，照樣不能飛升，卡得非常非常死。
聞業可以確定，這個世界不存在「鍊氣士」，但他們的話本之中仍然存在了相關的概念。
諸天萬界存在著共性......或者說，某些存在的影響力足以擴散至諸天萬界麼？
聞業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笑。
該說不說，對方這一通源自話本的猜測，還真有些歪打正著了！【無限空間】給自己頒布的任務，何嘗不算一種另類的外功積累？
「也可以認為。」聞業悠悠道：「四大天竅，除了【寂菩提】下落不明，另外三大天竅都是有主的，先取了【幽心燈】如何？」
薛越心無聲了幾秒鐘，然後從懷裡取出了一本小冊子。
他簡短道：「這是『封爐法』的修煉總綱，哪怕是天人，我想也還是有些用處的。」
說這話時，薛越心語氣平常，但那是近乎於自信到了自傲、從而帶來的平常。他對這套「封爐法」有著極大的信心。
聞業接過冊子，用法力托舉著，見狀來了興趣：「哦？」
【道具：封爐法】
【等級：四星級】
【簡介：由「斗十方」薛越心開創的功法，能夠封存神意，平日以氣血真氣滋養，交融並生，使其逐步增強，乃鞏固根基之法。】
【——身為爐兮，心力為工，氣血為炭兮，神意為銅！】
聞業注意到，等級一欄「四星級」相當明亮，這說明這件道具在四星級里都屬於上游水準，價值不菲。
呦，出手這麼大方？
「火藏爐中，狂風暴雨，不損分毫，再往從中增添薪柴，火焰與日俱增。」薛越心淡然道：「我這門封爐法就是以化身作天地烘爐，平日裡神意封存其中，以氣血真氣滋養，交融並生，如此一來，神意恢復極快，且能日益壯大。」
就像人的力氣有限，宗師的神意也不能無限制使用，有力竭耗盡的時候。
按薛越心所說，修煉了這門「封爐法」，神意既增加了恢復速度，不用的時候還能自發增強，坐地升級！
如果對方所言非虛......那麼對任何一位神意宗師，這門「封爐法」都是不容放過的頂級神功！重要性比之「神意本相」都差不了多少。
如果說神意本相是給此界武道提供了第二條路，那麼封爐法則是在此界原先武道的路上，再往前了半步！
聞業眼睛亮起，蠢蠢欲動，背後玄武虛影蓄勢待發：「那還藏著掖著做什麼？趕緊把神意放出來看看成色！」
——嘴上說得厲害，自然要真刀實槍試上一試！
出乎預料的是，薛越心面色一僵，緊繃著臉：「咳，現在不行。」
聞業露出「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宗師不用神意，就跟劍修不用飛劍一樣，別人要拿有色眼光看你。
薛越心被盯得沒辦法，扯了扯嘴角，只得解釋道：「現在若用出神意，十年之功，毀於一旦。」
聞業愣了愣，半秒後，忽地明白過來！
江湖傳言，「斗十方」薛越心十年前突然消失，生死不知......
「你用封爐法給神意封存了十年！」再聯想到之前對方說的話，聞業腦海里的關節一瞬間理通：「物極必反，衰極必盛......原來如此！你就是準備用這一擊去摧毀天竅！」
難怪薛越心的身上，始終不曾流露出一絲神意，他赫然是打算用壓抑了、積蓄了整整十年，後有沒有來者不好說，但絕對前無古人的毀天滅地一擊，以此破壞天竅！
聞業下意識算了一下，「斗十方」薛越心名頭極大，那便當成跟綠林道魁首惡神煞一個級別的神意宗師。
如果惡神煞能將神意·【九難無求】隱而不發，蓄力足足十年......
即便天竅是五星級的道具。
貌似，不是沒可能被撼動！
——薛越心這傢伙退隱十年，誰也不會想到他不聲不響，背地裡手搓核彈去了！
「等等。」聞業豎起一隻手，意識到紕漏：「神意是需要依託肉身的，你積蓄了十年的神意，到時候轟出來的確撼天動地，但你的肉身確定撐得住？」
「還有，基本上任何法器法寶，外人去碰它都要吃反噬。」
神秘側有一道九環法術「魔鄧肯裂解術」，在它誕生的世界裡，這道法術甚至有概率毀掉神器。
然而毀掉神器的代價，是法師有極大可能性失去施法能力——哪怕使用同為九環法術的「祈願術」都無法恢復。
要知道能夠施展九環法術的法師，以【無限空間】的標準最低都是六星級起步。一位保底六星級的強者，能因為反噬丟掉全部施法能力，危險性可見一斑。
雖然暫且還不清楚【天竅】的本質是什麼，但道理是相通的。
肉身的負荷，天竅的反噬，兩者加在一起，縱然對方是當世前五的神意宗師......
薛越心嘴角上揚。
也是這一刻，聞業才從面前之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點口口相傳中屬於「斗十方」的烙印。
他說。
「——何足掛齒？」
於是聞業笑了出來。
「青天散人，你號稱要澄清玉宇，重整青天，匡扶俠義。」薛越心興之所起，走了兩步，長聲唱道：「世間安有貪生怕死的俠客？」
聞業將記載「封爐法」的小冊子收好，望了眼天空：「天色不晚，我要回歸肉身了，薛兄，立刻來臨江城一趟。梵鍾夜宴在即，我要傳你『神意本相』之法，拉一拉實力。」
薛越心哼了一聲：「我似乎沒答應你，要加入你的青天聯盟吧？」
「神意本相是什麼？」不過緊接著，他目露疑惑，補充問了句。
聞業哈哈一笑，轉頭升入夜空，眨眼間消失。
······
哪怕是神意宗師，趕路速度也不可能比陰神更快。
全力趕路下，一個時辰不到，聞業就回到了肉身。
庭院內，聞業緩緩睜眼，活動了一下手腳，神清氣爽。身邊布下的臨時符陣沒有被觸動過的痕跡，無人來過。
他翻閱封爐法，來回審視了很長一段時間，確認沒有問題後，正式開始嘗試。
【封爐封爐，所封神意之爐，即為泥丸宮......】
聞業看到這裡，忍不住表揚道：「可以，思路是對的。」
泥丸宮又名「黃庭」、「天腦」，乃是人身重中之重，有總攝眾神，照生神識，孕育人魂之功。
鍊氣士的修行道途千千萬萬，浩如煙海，但大部分道途都會強調泥丸宮的重要性。薛越心選擇將神意封存於此，正是應有之義。
公允地說，四星級功法，聞業手頭也有好幾部了，托拜厄斯的《精神力感應法2.1.4-lph》、余白安的《蹈海神功》、孫荷的《天行四時歲典》、龐星州的《寒天霜刀》。
《精神力感應法2.1.4-lph》是針對義體人開創，暫且不論。
《封爐法》比剩下幾本都要高上一頭，加上薛越心可能是本身天賦夠高，導致寫出來的功法時不時有跳脫的地方，不夠細緻入微。
只是聞業與好幾位神意宗師深入探討，最終開創了「神意本相」，融會貫通了神意武道和存思觀想兩大法門。如今他對於神意的理解，哪怕放到神意宗師里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封爐法固然不易，又怎能難得住聞業？
夜幕慢慢消退，大日躍出天海，緩緩轉向正中，又從正中緩緩落下。
晚霞如火燎原，天際盡頭，萬重雲海盡染成了橙紅，擡首看去，胸襟之中自然生出壯闊意味，恨不得當即提劍駕馬，縱橫九州。
夕陽時刻。
在院中盤膝坐了一天的聞業，緩緩睜開眼睛。
自陰神有成，以及【玄冥歸藏】加持後，聞業瞳孔內斂神芒，如果想的話，一記目光就能重創尋常人的心神。
然而當下，鍊氣士的瞳孔內幾乎看不見神芒，恢復成了平凡模樣。
假如龐星州在此，恐怕會大吃一驚，以為青天散人莫名其妙弄丟了神意。
「封爐法……」
聞業揉了揉腦門，在那裡，正窩著一尊睡得正酣的玄武。
四肢百骸的氣血與法力，絲絲縷縷地流向泥丸宮內，潛移默化地溫養在玄武……
亦或者說，溫養端坐於玄武之上，樣貌與聞業一模一樣的「聞業」！
——陰神。
自己手中的清和玉書內，講究打磨陰神的辦法，是日復一日吞吐天地元氣，平常則是借法力滋養。
此界武道是偏純粹的類型，沒有所謂的「法武合一」，不存在法力。薛越心的封爐法順理成章的，選擇了以氣血與真氣來溫養神意。
這是兩種因地制宜，從而發展出的不同方向。
針對於人體秘藏、針對於氣血的開發......聞業上手之後，發現了一件事。
神意對武道宗師而言，是他們在神魂領域的主軸。
可對自己這個鍊氣士來說，神意本相是作為陰神的附屬物。
參考這門封爐法，自己能通過搬運氣血，一定程度上溫養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