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初露之時,襄陽城的東門外便已是人山人海。
旌旗蔽日,大軍列陣。
陳振豪,徐以顯領著一眾官員在城門口,躬身送行。
朱銘騎在馬上,穿著一身箭袖短打,外頭穿著一件金色的罩甲。
三千餘名身穿甲冑,頭戴八瓣飛碟盔的親衛將他拱衛在中央。
而再往後的位置,張獻忠騎在他那匹黑馬上,戴著紅櫻鐵盔,穿著一件暗金色的山文甲。
就跟高迎祥那身打扮差不離。
當初在鳳陽,他還曾說高迎祥那個盟主算什麼盟主,也就那身金色山文甲穿比別人鮮亮些。
如今終於活成了他最討厭的人。
出征的號角吹響了,大軍開始緩緩開動。
朱銘回過頭望了一眼身後巍峨的城牆。
那石頭的匾額上寫著兩個字,襄陽。
這座城裡有他的基業,有他的臣屬,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還有那個從鳳陽一路陪著他走到今天的姑娘。
他收回目光,抬起頭,望著南方那片被晨曦染紅的天際線。
孫傳庭。
我踏馬來了!
「.……」
雲居寺是襄陽城裡最高的建築。
足足有七層,站在塔頂往外望,能瞧見城門外遮天蔽日的旌旗正在緩緩往前移動。
塔頂的閣樓里擠著十來個人,所有人都望著東門的方向,望著那面最大最高的大纛旗。
那面玄色旗子上繡著朱字,正一點點的向前移動。
那面旗走了,旗下的人自然也走了。
「諸位,」
最先開口的是個老頭,六十多歲的年紀,山羊鬍修剪的整整齊齊,拄著一根黃花梨的拐杖。
他姓周,單名一個琮字,萬曆二十八年的舉人。
家裡有七千多畝田。
當然,那是清丈之前。
如今田被丈走了六成,就剩下兩千來畝了。
他伸手指了指南邊那片移動的大軍,
「趙員外,你把我們這些人約到此處,總不能是來觀望大軍開拔的。
那偽王朱逆已經走了,你若有什麼話想說可以直接說,不必再藏著掖著了。」
「那我便直說了。」
那所謂的趙員外當即開口,三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清瘦,穿著身道袍。
但他當然不是什麼道士。
他姓趙,名懷瑾,是襄陽乃至周遭府縣數著的大地主,也是這場密會的發起人。
「姓朱的這次南征,帶走了多少人,少說五六萬,聽說北邊的方城還駐著三萬。
他攏共才多少兵,這襄陽又能剩下多少兵,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機會?」
話未說完,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便接言了。
他叫錢守業,祖上三代都是糧商,到了他這一代,都把生意做到南直隸去了。
但自從朱逆定下了那套稅法,巡稅部跑到他家裡翻箱倒櫃的找帳本查帳。
對此,他連個屁都不敢放,還陪著笑臉,老老實實的把欠下的稅款和罰金補齊。
錢守業道,「偽王是領著大軍走了,可趙員外莫不是忘了,城裡的巡街使還在,巡查司的那些兵卒也還在。
這些人哪個不是丘八出身?哪個不是跟著偽王一路殺出來的亡命之徒?
就憑咱們這些人,拿什麼翻這個天?」
「我叫大家過來就是商量怎麼翻這個天的。
聽完我說的,大家心裡頭自有計較,若覺事不可為,再說喪氣話也不遲。」
「那趙員外請說。」
趙懷瑾環顧一圈眾人,
「諸位心裡也都清楚,自從那偽王朱逆來了之後,咱們這些人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尤其是現如今,搞分田丈田,把咱們名下的那些隱田翻出來,然後拿去分給那些泥腿子丘八。
還有那巡稅部,只因短了區區稅款,就把火炮架到人家門口,轟開家門,然後進去抄家。
這些年咱們交過多少稅?在大明朝的時候,咱們交過多少?
那些縣尊,府尊,哪個對咱們不是客客氣氣的?
逢年過節送些節禮,稅糧的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過去了。
如今呢?
那朱逆把咱們當成什麼了?當肥羊,當魚肉,當任他予取予奪的錢袋子!」
「說這些有什麼用?」
有人嘆了口氣,「你也說了,那朱逆把咱們當魚肉,那誰是刀俎還用說嗎?
人家手裡頭有兵,就算現在南征帶走了大半,留守的兵馬也不是咱們能對付的,咱們手無寸鐵的,拿什麼去跟刀槍拼命?」
「用不著拼命,不瞞諸位.……」
趙懷瑾頓了頓,隨即道,「趙某打算,在襄陽城裡放一把火。」
「放火?」
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不是燒民房,是燒糧倉,趙某買通了一個管倉庫的小吏。
那人在理政院幹了三個月,本來是個七品的衙門佐官。
結果因為貪墨了幾兩銀子,被打了一頓板子,然後打發去看糧倉了,成了個從九品的底層小吏。
如今心裡頭記恨的很,他告訴趙某,這次大軍南征,有一批糧草囤在他所看守的糧倉里。
咱們只要一把火,把糧倉燒了,城中必然大亂。」
有人皺眉道,「如此說的話,那燒其他地方不也一樣,何必要燒糧倉?平白增添風險。」
趙懷瑾用一種看蠢貨的目光看了對方一眼,隨即解釋道,
「糧倉裡頭囤積著大量的糧食,自是會引更多巡街使,乃至城中守軍來救。」
「燒了糧倉之後呢?」
錢守業問道,「咱們不還是沒兵?」
「沒兵?」
趙懷瑾冷笑一聲,
「那偽王這些時日倒行逆施,霍霍了多少人?多少士紳商賈被他抄家了?
那些沒被抄家,老實交稅,老老實實任由他分田丈田的士紳商賈,難道是真的心甘情願?
早就恨他牙根痒痒,只是不不屈從罷了。
再則,唐河,泌陽,鄧州,鎮平等地不是有好些士紳舉旗了嗎?但想造反的人絕不止這些。
咱們只要能在城中鬧出動靜,讓這襄陽城大亂,肯定有士紳商賈響應,這兵不就來了?
等咱們趁亂拿下襄陽,其餘州縣必然紛紛響應,到時候處處烽煙,大事成矣。」
閣樓里安靜了半晌。
最年長的周琮沉默一會兒,緩緩開口道,
「趙員外想的有些過於簡單了,而且你說的這些,都是孤注一擲的法子。
若真成了,咱們便是朝廷的功臣。
若沒成,咱們都死,還要牽連家眷,被那些巡查司抄家。
老朽年過花甲,死不足惜,但老朽家裡子孫滿堂,老朽不想連累他們。」
「周翁。」
趙懷瑾不由勸道,「您想想,要是您什麼都不做,您的兒孫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那朱逆的限佃令,規定年租不超過兩成,現在就憑你家裡那點田產,又能掙幾個錢?
再說丈量田畝,趙某將自己的閨女都送進了那偽王的府上,可仍沒落到好。
家裡兩萬餘畝田,就因為沒有合法的田契,被他們收作官有,然後拿去分了。
如今他們還算客氣,只是分田,只是徵稅。
可等再過幾年呢?
朝廷這些年什麼光景大家也都知道,那朱逆又極力討好那些丘八。
朝廷的大軍若是打不回來,甚至又讓他占了更大的地盤,那時他只怕更會全無顧忌,到時候他又會想什麼招霍霍咱們?」
「.……」
周琮張張嘴,不說話了。
其他人也盡皆沉默了。
那些尋常百姓,都說那建文後裔治下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太多了。
可他們這些有錢有勢的士紳呢?
卻被變著法的霍霍。
而且這才多久啊,就又是清田丈田,士紳一體納糧的。
還動不動就是火炮轟門,全家被抄的下場。
他往後還能做出什麼,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趙員外,」
錢守業開口,聲音有些憂慮,
「你說買通了管倉庫的小吏,這事穩妥嗎?萬一那人只是假意答應,轉頭就把咱們賣了.……」
「他不敢,他貪墨的事被記在巡查司的卷宗里,如今我又給了他五百兩銀子。
他先前已經犯過事,一旦再被查出來受賄,又是五百兩的數目。
按理政院的規矩,他指定要被押著去服苦役了,他怎麼敢.……」
話未說完,閣樓的木門突然被推開了。
趙懷瑾猛地轉過頭,同時伸手摸向了腰間。
那裡藏著一柄匕首,是他今早出門時特意帶上的。
而門外站著一個灰色僧袍的老和尚,下頜一把銀白的長須,長的慈眉善目的。
他雙手合十,朝著閣樓中的眾人念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在此議事,老衲打擾了。」
「智遠禪師?」
趙懷瑾認出了來人,但眉頭仍是緊皺著,目光警惕,「禪師怎麼到這來了?」
「趙施主。」
智遠方丈朝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後邁步走進閣樓,順手將身後的門帶上。
「老衲聽聞一大早就有香客進寺登塔,便想著上來看看,不意聽見諸位施主在此商議大事。」
「禪師都聽見了?」
「老衲在門外偷聽了不少,偷聽非出家人所為,但諸位說的話,老衲不能不留意。」
聞言,趙懷瑾將腰間的匕首握的更緊,他平日裡時常來雲居寺上香,他很清楚這個老和尚在襄陽城裡的聲望。
雲居寺乃襄陽第一大寺,光是常住僧人便有數百人。
若算上平日裡掛單的僧侶和寺下的佃戶,能被他召集起來的人手不下數千。
如今他承認偷聽到了自己幾人的商議,對此又是個什麼態度……
想到這,他用試探的語氣道,
「禪師既然都聽到了,不知禪師如今意欲何為?」
趙懷瑾發誓,只要這個老和尚說要勸他們回頭,或是要告發他們,他一定會給對方來個狠的。
智遠方丈看了他一眼,「施主莫要緊張,列位也都莫要緊張。」
說罷,他從袖間取出了一本冊子,上面寫著雲居寺田產清冊。
「這是那巡查司清丈田畝後,給我雲居寺所發的田冊,老衲這些時日一直放在袖中,時時拿出來翻看。
我雲居寺建寺三百年來,歷代住持傳下的田產……
本是水田六千四百三十畝,旱田一萬七千五百二十八畝,桑園八百八十六畝,菜圃一千二百餘畝,攏共有近三萬畝田產。
這些田,養著寺中五百二十七名僧眾,養著附寺的一千多戶佃農。
也養著這襄陽城裡每逢災年,便來寺中領粥的貧苦百姓。
可經那巡查司清帳之後,他們說寺中田產全是他人掛獻投靠,不合法。
如今水田剩了四百畝,旱田剩了一千五百畝,還有兩百來畝菜田,其餘的都被分了。
分給了那些佃戶,分給了那些舉家遷徙而來的流民,分給了那些新投軍的軍戶,此舉實在是.……」
「阿彌陀佛。」
說到最後,智遠方丈不禁有些激動起來,隨後他頓了頓,道了聲佛號,將激動的情緒壓下。
然後他重新開口道,「老衲自幼出家,修行五十餘載,本不該過問俗事。
佛門講四大皆空,田產也好,寺財也罷,都是身外之物,但……」
他話鋒一轉,「老衲身為雲居寺的方丈,這五百餘名僧眾,是老衲的弟子,是老衲的責任。
寺中田產如今被奪,一眾僧人總不能為了生計,全都下地幹活,這還怎麼修行佛法?
此事,老衲決不能坐視不理。
老衲適才聽到了諸位的商議,也聽到了你們說人手不夠。」
剛剛聽到中途,趙懷瑾的眉宇便漸漸舒展,警惕的神色消解,聽到這裡,更是連匕首都鬆開了,
「禪師的意思是……雲居寺願意參與。」
「不錯。」
智遠方丈點了點頭,「而且不僅雲居寺可以參與,還有廣德寺,承恩寺,鹿門寺.……等十餘座寺院皆可參與。
偽王清丈田畝,不分世俗山野。
南陽襄陽及數十州縣的寺院,那些歷代傳下的香火田,被他一條政令盡數收走,分給了旁人。
老衲願出面聯絡這些寺院住持,一同舉事。」
「.……」
閣樓里一眾人面面相覷,隨後有人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意味,
「禪師,你們出家人..也要扯旗造反?」
「阿彌陀佛。」
智遠方丈雙手合十,又念了聲佛號,「施主此言大謬,那朱逆一介偽王,何來造反之說?」
「對對對,是在下說錯了,那是偽王,咱們這不是造反,應該叫,應該叫……」
「叫撥亂反正!」
趙懷瑾大聲接言,將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過來,
「諸位都聽見了吧,連出家人都不肯忍這口氣了,咱們還等什麼?
此次南征湖廣,偽王少說帶走了五萬大軍,他能不能打贏還是兩說。
就算打贏了,他也在南邊待上好幾個月,這幾個月里,就是咱們的機會。」
「老朽願意加入。」
見和尚都參與了,剛剛還不大願意的周琮覺事有可為,當即轉變了態度,
「老朽今年六十八了,黃土埋到脖頸的人了。
與其看著辛苦積攢的田產被泥腿子們分走,不如拼了這一把。
成了,便是替朝廷除賊,替兒孫掙個前程。
敗了,那老朽只能對不起家中親眷了。」
錢守業看著他,隨即又看了看智遠禪師,最後看向趙懷瑾,然後狠狠點了下頭,
「好,幹了!」
「對,幹了!」
一眾人紛紛附和。
看著這一幕,趙懷瑾心裡頭熱了起來,只覺富心可用,隨後開口道,
「既然諸位都同意舉事,那趙某便說說具體的計劃。
糧倉那邊,十二日之後動手。
那晚正好是七月十五,方便行事。」
智遠方丈不禁皺眉,「七月十五乃月圓之日,既然是起事,為何不選個無月之夜?越暗越好動手才是常理。」
「七月十五雖是月圓之日,但卻是中元節,鬼門開,晚上各處有燒紙之人,方便打掩護。
等那些巡街使發現糧倉燒起來了,火勢必然已經燒大了。
到時候,巡街使及城中守軍必然要有許多人前去救火,屆時城中守備便會空虛。
這時候,咱們的人趁亂在城中其他處放火,燒幾處衙門,再大聲喊著官軍打回來了,人心一亂,這城自然就亂了。」
「.……」
智遠方丈不由點頭,其餘人也紛紛頷首,只覺趙懷瑾還真是心思縝密。
隨後有人問道,「那之後呢?之後咱們怎麼做?」
「城亂之後,需要有身份的人出來主持大局,聽聞那些殿下都被軟禁在諸王宅里。
咱們將他們趁亂放出來,然後趁機占了城池,到時候咱們據城而守,放出消息,其餘各州縣必然有人紛紛響應。
屆時處處烽煙,等大事一成,咱們再派人去京師送信,說襄陽百姓不堪偽王壓迫,率先舉義重歸朝廷,其餘州縣紛紛響應。
到時候,咱們就是朝廷的頭號功臣。」
「可憑咱們,能占住城池.……」
「能!」
趙懷瑾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隨後指了指智遠方丈,
「智遠禪師乃襄陽高僧,德高望重,手下有數百僧眾,他若站出來振臂一呼,更是能拉出來成千上萬的信眾,有這些人,守城無疑。」
智遠方丈雙手合十,「不敢當德高望重,但老衲的信眾還是有不少的。」
趙懷瑾點頭,「好,那就這麼定了。」
這時有人開口問道,
「那咱們要不要聯絡其他士紳,我等還是有些人脈的,到時候人多了也好把局面搞大。」
「不可。」
趙懷瑾直接搖頭,
「人多了嘴就雜,今日前來的諸位,皆是趙某信過之人,但若再往外擴一圈,誰敢擔保裡頭就沒有那通風泄密之人?」
說著,他又看向智遠方丈,「還有智遠禪師,依我之見,禪師先莫要聯絡其餘寺院,免有人泄密。
若要聯絡舉事,也要等幾天再說,確保那些寺院收到消息時,咱們已經開始行事,甚至都把襄陽占下來了。」
「趙施主說有理,老衲聽趙施主的。」
趙懷瑾嗯了一聲,隨後掃視在場的眾人,
「趙某剛才說了,今日前來的諸位,都是趙某信過的人,各位可莫要讓趙某失望。
希望諸位回去把嘴巴放嚴實,我可聽聞了,那情報司的探子無孔不入,有的甚至都潛伏到了商會裡頭。
若在舉事之前,此事泄露出去了……
趙某可不管是誰泄的密,屆時自會把所有人都供出來,到時大家一起死就是了。」
眾人愣了愣,然後趕緊點頭,連聲說道,「趙兄放心,我等絕不敢泄密!」
人群裡頭,有個叫馮衡的中年人,跟著喊完了,又擦了擦頭上的汗,咽了口唾沫。
趙懷瑾對此並沒有察覺,而是點頭,
「好,都散了吧,到時我會將具體舉事細則和相應之人吩咐下去。
十五日夜,點火舉事。」
「.……」
一眾人陸續散去,馮衡鑽進自己的轎子,隨後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倒不是什麼內奸探子,但他卻真有點想告密的打算。
他是樊城人,更是樊城數上號的大行商。
他名下十幾間鋪面,在漢水碼頭有三座貨棧,幾十條船,家裡還有數千畝的田產。
還是那句話,這是之前。
清丈田畝和補繳稅款罰金這兩把刀,他可是一刀都沒落下。
但他依然想著告密。
因為他前些日子在街上碰上一個人。
王瑾,據說先前只是個在樊城東街開米鋪的小商販,兩間門面,寒酸的都不如他馮家一個小掌柜。
可如今呢?
那王瑾穿著一身五品的藍色官袍,帶著烏紗帽,出行時跟著好些個隨從。
有幾人面白無須,瞧著甚至像太監。
他打聽了,說是王瑾的女兒懷了那位殿下的骨肉。
所以那位殿下便給王瑾封了官,甚至還把手底下的產業全交給了他打理。
馮衡自己也有女兒,他也把女兒送進了王府。
儘管他不知曉那王瑾的女兒模樣如何。
但論起相貌,他相信自家女兒絕不比旁人女兒差。
教養更是能超出那王家幾十倍。
那王瑾的女兒都能懷上,自家閨女憑什麼懷不上?
而等自家女兒懷上了。
他還有必要跟著這幫人混在一起,提心弔膽的商量什麼舉事造反嗎?
轎子晃晃悠悠的穿過襄陽城的街道,馮衡掀開窗簾,望著街邊的一景一物。
這襄陽城的天,早就變了。
大明朝的天,也已經開始變了。
這些年大明朝每況日下,但凡有點眼界的,誰心裡頭不犯點嘀咕,想著這是不是亡國之相?
若真想取天下,靠的就是刀槍,靠的就是分田分地拉攏那些泥腿子丘八。
憑那建文後裔的手段,連戰連捷,說不準還真有取天下的那一天。
就算不行,割據個半壁江山應該是有希望的吧?
自家女兒到時再生一個一男半女的,到時候自家跟著青雲直上,不比當這個生意人強?
呵,那姓趙的就是拎不清,明明他家女兒也進了王府,偏偏舍不那兩萬多畝的田產。
想到此處,馮衡開口對著轎夫說道,「回樊城,去王東家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