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手續剛在奈何橋頭辦完,陳微連半刻鐘都沒多待。
他沒有留下來跟地府的幾位大能寒暄,也沒有去翠雲宮喝口茶的意思,火急火燎地往天庭趕。
倒不是什麼緊要公事。
而是剛才交接的時候,他藏在袖口裡的傳音玉符震了。
發來傳音的是夫人楊嬋。
玉符里的內容簡短,沒有任何廢話,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府里陳香又在鬧事了,當爹的必須立刻回來,執行家庭管教。
在天庭當官,陳微可以算計滿天神佛。
但在家裡,面對一個精力過剩的臭小子,再大的官威也不頂用。
所以,走得很乾脆。
……
陳微這一走,奈何橋上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文曲星已陷入了沉睡,這是剝離仙體、準備轉生前的必要過程,他此刻就像一截沒有知覺的木頭,等待著被送進轉生池。
送星君轉生。
這可是個不好辦的差事。
不是因為路有多難走,而是因為這中間牽扯的因果太大。一個主理文運的星君下凡歷劫,誰經手,誰送行,誰就把氣息摻和進因果里。
若是星君在下界出了什麼岔子,將來回歸天庭後,就是一筆爛帳。
閻羅王突然眉頭一皺,一拍大腿:「哎呀,本王想起來了,生死簿上還有幾筆沒對上,耽誤不得。」
說罷,他兩轉身就鑽進了森羅殿。
陸判見狀,乾咳一聲:「下官這筆頭的硃砂幹了,得去庫房尋些獸血來添。」
說完,這廝也腳底抹油,溜得沒影了。
至於地藏王菩薩,早就閉上了眼睛,手裡撥弄著念珠,神遊太虛去了,完全沒有要管這攤子事的意思。
大能們全撤了。
橋頭上,就只剩下渾身腱子肉的法海,還有躺在地上的文曲星。
沒轍。
這送去轉生池的差事,最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頭上。
法海倒也不在乎因果不因果的。
他平時大威天龍拍碎的惡妖不計其數,因果多了去了,也不差這點。
何況。
法海在這黃泉路上,絕對是老面孔,隔三差五,他就要提著幾個被打得魂飛魄散惡妖殘魂,來地府送往生,跟陰差們熟得不能再熟。
這不。
法海剛帶文曲星轉生池,陰差們就紛紛問好起來。
「大師好!」
「大師,今兒個又來了?」
一路走過去,沿途辦事的陰差們一個個笑臉相迎,停下手裡的活計,恭恭敬敬站在路邊打招呼。
那態度,要多熱情有多熱情。
這份熱情,絕對是陰差們發自內心對高深佛法的敬仰,絕對沒有半點因為法海師尊是地藏王菩薩的緣故。
真沒別的原因。
地府的陰差就是這麼純粹。
法海一手提著文曲星,一手立掌在胸前,一一點頭回禮。
到了轉生大殿。
法海把沉睡的文曲星往玉石台上一放,幾個專門負責轉生事宜的陰差趕緊湊了上來,小心翼翼接手,開始核對文書,準備安排後續的流程。
交接完畢。
法海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他閒來無事,沒急著回翠雲宮,而是背著手,溜達著去了大殿後方的獸欄,那裡寄養著前陣子從凡間撿回來的一頭幽冥犬。
法海走到獸欄前,往裡一看,眉毛頓時擰在了一起。
獸欄里,幽冥犬正側躺在乾草堆上,這狗的肚皮底下,正趴著幾隻還沒睜眼的小狗崽子,正哼哧哼哧拱著肚子。
幽冥犬,居然偷偷在產奶。
「怎麼回事?」法海湊近了半步,一臉難以置信,「貧僧撿你回來的時候,一直以為你是公的,原來你是個母的?」
「汪汪!」幽冥犬抬起頭,夾著尾巴,吠了兩聲,眼神躲閃,看著頗為不好意思。
真不是它有意隱瞞,實在是被撿的時候,法海直接一記大羅金缽就砸暈了它,根本沒給它解釋性別的機會。
如今生了崽子,總不能餓著,自然需要產奶餵崽。
法海見狀,搖了搖頭,哀其不爭道:「罷了,哎,這野生狗奶!」
一旁陰差聽到動靜,趕緊跑了過來,他一看獸欄里弄髒了,極有眼力見。他二話不說,蹲下身子,手腳麻利地溢出來的狗奶全兜進了碗裡。
「大師息怒,小的這就端走!」
陰差陪著笑,端著野生狗奶退了出去。
好巧不巧。
這名陰差,轉頭就被叫去給文曲星辦理最後一道轉生手續。
按照天庭的規矩,星君下凡歷劫,不能喝普通的孟婆湯,得灌下特製的靈藥,既能封存記憶,又能護住一絲真靈不滅。
陰差端著那碗狗奶,走到台前,順手就放在了桌案上。
而桌案的另一邊,正好放著一碗顏色差不多的轉生靈藥。
文曲星靜靜躺在轉生池邊,嘴巴微張。陰差忙了一陣子,腦子有些發木,意識伸手去端藥。手一伸,一拿,一灌。
動作行雲流水。
一碗液體順著文曲星的喉嚨就倒了下去,直到一股濃郁的腥膻味直衝鼻腔,陰差這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一看。
裝轉生靈藥的碗,好好放在桌子左邊,一滴沒少,而手裡端著的,是裝滿野生狗奶的碗,大半碗狗奶已實打實灌進星君肚子裡。
「這…」陰差傻了。
把野生狗奶當成靈藥,灌進了文曲星的嘴裡。
這要是查下來,別說他這身皮保不住,恐怕得被扔進十八層地獄。
陰差渾身發抖,偷偷往後殿看了一眼。
法海魁梧的背影還在獸欄邊上,沒注意看。
「好,沒看到就好!」陰差拍了拍胸口,一咬牙、一跺腳,既然已經灌錯了,那就絕對不能留下證據,他一把捏開文曲星的下巴,將剩下的野生狗奶一股腦全給灌了進去。
一滴都沒剩。
灌完之後,陰差將文曲星扔進深不見底的轉生池中,做完一切之後,這才定神下來。
「野生狗奶也是奶。」
「都是大補的東西,應該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