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孫天將念出文書上的名字，陳香下巴一抬，接了話。
「沒錯！」
「本…」
陳香剛想習慣性自稱，話到嘴邊，想起臨出門前陳微的提醒，舌頭在嘴裡打了個轉，大聲喊道：「我就叫楊三念！」
「姓楊？」
孫天將捏著文書，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在這天庭里當差，尤其是干招募這種卡脖子的肥差，最重要的不是修為，而是記性。
楊三念很耳熟，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他依稀記起，早些年通明殿那邊，似乎有過一名仙官，叫楊念三？
這兩個名字，字面顛倒，讀音相近，由不得這天庭老油子不多想。
「去，查查底檔。」孫天將沒有動，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旁邊的文書仙吏，壓低聲音吩咐了一句。
小仙吏是個機靈的，立刻會意。
他從案幾底下搬出一摞厚厚的玉簡文冊，上面記錄著天庭大大小小、在編不在編的所有神仙名號。
半盞茶的功夫後。
小仙吏抬起頭，衝著孫天將搖了搖頭。
意思就是，沒查到。
玉簡文冊上，根本沒有楊念三這號神仙的任何記錄，更別提眼前這個楊三念了。
查不到是理所當然的。
天庭的檔案管理，歸根結底還在風紀糾察院的監管之下。
陳微想要抹掉或者封存，不過是抬抬手、蓋個私印的事，此等級別的檔案封存，一個小小仙吏，翻不出絲毫痕跡。
一般的仙官查不出。
而知道內幕，自然也不用去查。
「沒有？」孫天將心裡的疑慮頓時煙消雲散，他自嘲的笑了笑，覺得自己真是當差當久了，有些草木皆兵。
天庭里姓楊的神仙，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海了去了。
往最高了數，是顯聖真君楊戩，聽調不聽宣，三界戰神。
往最低了數，南天門外雲路上掃地、拔草的散仙里，抓一把也能揪出幾個姓楊的。
這小黑炭姓楊，還能跟司法天神扯上關係？
楊戩沒有子嗣。
楊戩的親妹妹三聖母，嫁給了武德真君，生了一兒一女，那是姓陳，叫沉香和陳小嬋，一出生就是星君，身份高貴，會來當個小小的天兵？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想通了這一層，孫天放下心來。
既然不是什麼大人物的暗線，那就是個純粹用來湊數的添頭。
「行了，收好你的號牌。」
孫天將把文書往桌上一扔，隨手丟給陳香一塊木質的腰牌，打了個哈欠，開始安排差事，「天庭不養閒人，既然入了天兵營，就得幹活，這樣，你拿著牌子，去雲路外……」
他正準備把這小黑炭打發到南天門外最偏僻、幾百年都看不見一個神仙影子的廢棄雲路上去拔草。
話還沒說完。
招募處的門檻，被一腳重重踩了上來。
「怎麼回事？」一道不耐煩的年輕嗓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錦緞仙袍、腰間掛著羊脂玉佩的散仙，背著雙手，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這散仙長得倒是一表人才，麵皮白淨，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只是那眼神神態，完全是拿下巴看人。
「我在外面雲頭上等了足足大半個時辰！」散仙皺著眉頭，語氣里全是質問，「說好的今日特招，怎麼這招募處連個接應的都沒有？」
這神態。
這口氣。
不用查文書，不用問名字。
哪怕是用腳趾頭想，孫天將也反應過來了。
正主來了！
這才是上頭緊急下令開啟蘿蔔坑特招，真正要等的散仙！
孫天將顧不上還等差事的陳香，繞過桌子，趕忙迎了上去：「哎喲，怪我怪我！今日營里事務繁雜，底下的人沒長眼，怠慢了道友，來來來，公子快請坐，來人，上好茶！」
散仙根本沒搭理孫天將，連正眼都沒看遞過來的仙茶。
他不開心。
對於仙二代來說，時間是很寶貴的，還要趕著去參加下一場茶會，沒工夫在這破招募處扯皮。
「坐就不必了。」
散仙抬起手，打斷了孫天將的客套，直截了當，「來的時候，上面應該已經打過招呼，吩咐過你們了吧？別弄虛頭巴腦的流程，直接說吧，安排我去哪？」
痛快。
這就是仙二代辦事的效率。
孫天將也不覺得尷尬，有背景，囂張那是理所應當的。
「明白，明白！」
孫天將連連點頭，趕緊轉身回到案幾前，在一堆玉簡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特批文書。
他雙手捧著文書，湊到散仙面前，笑容諂媚：「早就安排妥當了，正好，凌霄寶殿外圍的巡防崗，還缺個領班的，去那兒，最為合適！」
凌霄寶殿外轉崗。
這可是天庭兵營里，含金量最高、最受追捧的差事。
凌霄寶殿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天尊早朝的地方，是天庭權力的絕對核心。
去那兒站崗，根本不用擔心有妖魔敢來鬧事，三界第一安全。
更關鍵的是，各路大能、星君、帝君進進出出，都能混個臉熟，在那兒站上一年，抵得過在下界剿滅一百個妖王的軍功。
散仙聽到這安排，臉上的不耐煩這才稍微褪去了一些。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還算懂事，這差事，不錯。」
「哎！好嘞！」孫天將笑著迎合，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正準備蓋印放行，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了還直愣愣站在一旁的陳香。
這個用來湊數的小黑炭，剛才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了，號牌還沒領走。
要是放在平時。
孫天將直接就把陳香發配去站崗了。
但今天情況不同，既然是特招，這位仙二代公子哥去凌霄寶殿站崗，總不能光杆司令一個人去，那顯得排場不夠。得配個跟班的，跑跑腿，端個茶什麼的。
孫天將心思一轉，伸手一指陳香。
「正好。」
「公子初來乍到，身邊總得有個跑腿聽用的，這位是楊小兄弟，也是剛招進來的，讓他跟著，一起去凌霄寶殿外轉崗，給您打個下手！」
散仙聞言，這才順著孫天將的手指看了過去。
陳香今天穿得灰撲撲的，因為幻形符的作用，又黑又瘦。
散仙撇了撇嘴，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蔑。
「和他？」
「行吧，讓這小子跟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