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瓜從中間裂成兩半,往兩邊一倒。
果肉鮮紅起沙,黑籽猶如點墨。
別說生了。
這瓜要是再晚摘兩天,都能熟得裂開。
刀疤臉舉著刀的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衣和尚看著案板上的紅瓤西瓜,雙手合十,語氣不見波瀾:「阿彌陀佛,施主,看來這瓜,貧僧是不用吞了。」
「你…」刀疤臉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在這臨安城的街面上橫行霸道收保護費,靠的就是個面子和不講理,今天要是讓一個賣瓜的和尚給擠兌住了,以後還怎麼帶小弟?
沒理,那就耍橫。
「去你娘的!」刀疤臉惱羞成怒,把西瓜狠狠丟在地上。
一聲悶響。
鮮紅的西瓜瓤混合著甜汁,在土路上摔了個稀巴爛,紅水四濺。
「和尚!」刀疤臉一腳踩在碎西瓜上,殺豬刀的刀尖直指白衣和尚的鼻尖,「老子規矩就是規矩!老子說這瓜不熟,它就不熟!」
白衣和尚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緩緩抬起了頭。
「好。」
「既然施主非說這瓜是生的,貧僧不爭。那麼,按照咱們方才的約定,貧僧不用吃。現在,你們就要吃下去。」
「什麼?」
刀疤臉以為自己聽錯了,正要提刀發難:「你敢讓老子…」
話沒說完。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刀疤臉突然雙眼發直,喉嚨里發出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
緊接著。
他不光扔了手裡的殺豬刀,還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在他眼裡,那攤混著泥巴、被踩得稀爛的西瓜,突然變成了這世上最絕頂的美味,散發著無法抗拒的香氣。
「我的!」
「給我吃!」
刀疤臉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抓起一把混著泥沙的紅瓤,瘋狂往嘴裡塞,連嚼都不嚼,直接往下咽。
不止是他。
跟在他身後的那五六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小弟,也全都瘋了。
「大哥,給我留一口!」
「滾開!這是我的!」
幾個壯漢像餓了十天的野狗,撲到地上,互相推搡。
為了搶奪一塊沾滿泥土的瓜皮,兩個漢子甚至直接揪住對方的頭髮,在泥地里大打出手,一邊打還一邊往嘴裡塞泥水。
畫面很是荒誕。
外圍的百姓呼啦一下全散開了,生怕被這幾個瘋子咬到。
小沙彌,這會兒終於被吵醒了。
「罷了。」小沙彌從竹椅上坐起身,隨手一揮衣袖。
平地里捲起一陣柔和的怪風。
地上正打作一團、搶食泥巴的地痞流氓們,連同地上的碎西瓜,被這股風裹挾著,順著長街滾出去了半條街,轉眼就沒影了。
小沙彌拍了拍手,轉頭看向白衣和尚:「緊那羅啊,你著相了,幾個心智未開的凡夫俗子,何必動用妄念神通?。」
白衣和尚緊那羅雙手合十,微微低頭,沒作辯解。
小沙彌也不深究,正準備再躺下,餘光一掃,忽然定住了,他立刻堆起了一個笑臉,招了招手:「噢?清泉來了?既然碰上了,就別在邊上戳著了,過來吃塊瓜吧。」
人群外圍。
陳微見行藏被點破,也不意外,他側頭給了楊嬋一個眼神,夫妻倆默契收斂看戲的姿態,走到瓜攤前。
「陳微。」
「楊嬋。」
「見過佛祖、緊那羅菩薩」
小沙彌就是西天靈山東來佛祖彌勒佛,而白衣和尚正是緊那羅菩薩。
這靈山的一佛一菩薩,放著西天大雷音寺的蓮花寶座不坐,跑到南瞻部洲的人間集市上支個草棚賣西瓜?
倒真是有些怪異。
「免禮,免禮。」彌勒佛毫無架子的擺了擺手,目光在陳微和楊嬋身上轉了一圈,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清泉與三聖母,當真是神仙眷侶,不在天庭當差,倒有閒心在這紅塵里閒逛。」
「佛祖見笑了。」
陳微客氣回了一句,直起身子,但他的視線更多在紫那羅菩薩身上。
他從來不看長相,只看氣運和命數。
緊那羅菩薩周身佛光普照,氣運綿長,金光燦燦。
但這金光,不純。
有一絲黑氣,正在悄無聲息遊走。
緊那羅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饒是定力再高,也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陳院長。」
「貧僧臉上,可是有什麼不妥?」
此話一出。
陳微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楊嬋先不樂意了。
她微微側過頭,眼神不善。
好個清泉。
我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夫人在旁邊你不看,你跑去盯著一個和尚看?
楊嬋也不廢話,右手不著痕跡伸到陳微腰間,揪住一塊軟肉,狠狠擰了半圈。
「嘶——」
陳微倒吸一口涼氣,眼底的法光散去,疼得嘴角一抽。
「誤會,誤會。」
「緊那羅菩薩佛法高深,一時看得有些入迷了。」
彌勒佛何等圓滑,自然看出了這對夫妻之間的小動作,也看出了陳微剛才眼神里的探究。
他笑哈哈的打起了圓場:「來得好,不如來得巧,既然都來了,咱們坐下吃瓜如何?這凡間的西瓜,解渴,也解心火。」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陳香和陳小嬋兄妹倆,正在真正體驗凡間的苦楚與市井。
距離臨安城幾百里外的一處繁華小鎮,鎮子不大,但正是集市的日子,街面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青石和青竹兩個小傢伙在鎮子外頭收了法術,步行進了街市。
為了掩人耳目,捆仙鎖早就收了。
陳香和陳小嬋法力依然被封得死死的,與凡間稚童無異。
這是兩個生在三十三重天的小祖宗,從小喝的是瓊漿玉液,腳底下踩的都是白玉靈磚。
出門有天兵護衛,在家有奇珍異獸解悶。
哪裡見過凡間這種充滿煙火氣,甚至可以說是髒亂差的集市?
兩人一進鎮子,就像兩隻剛出殼的雛鳥,滿臉好奇的東張西望。
路邊賣糖葫蘆的,捏泥人的;。
甚至打鐵鋪子裡飛濺的火星,都能讓這兄妹倆停下腳步看上半天。
「哥哥,你看那個!」陳小嬋伸手指向街角的一處牆根。
在一家賣包子的鋪子斜對面,鋪著一張破爛不堪的草蓆,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人,正雙膝跪在地上。
他面前放著一個缺了個大口子的粗瓷破碗,正對著過往的行人,一下接一下的磕頭,嘴裡不斷念叨著:「各位大爺大娘,行行好,賞口飯吃吧…」
偶爾有路人扔下半個銅板,那人便磕得更響了。
「那人跪著幹嘛?」陳香看清動作後,滿臉都是不解。
「他跪在地上求財?」陳小嬋雙手叉腰,也是一臉不解,「他為什麼跪著?膝蓋不疼嗎?」
「是啊。」
陳香也在一旁煞有介事地附和,「他要是缺錢花,去財神殿上柱香不就行了?再不濟,去挖點金子也成啊,為什麼要跪著向這些凡人要錢?就算要,站著不行嗎?」
「站著要,別人就不給了嗎?」
「呵呵。」
「站著要?」
青石道長聽到兩個天生高貴、不知人間疾苦的小星君,發出如此離譜的言論,被這倆小天真給逗樂了。
「兩個小祖宗,你們記住了。」
「在這凡間啊…」
「哪有人,是能站著要飯的?」
……
【好哥哥姐姐們,便全當是可憐可憐我這熬紅了的雙眼罷,你們就大發慈悲,隨便從指縫裡漏出點免費的小玩意兒和贊來哄哄我,只要你們肯疼我,我這心裡便能甜上大半個月了,依了我可好?】
【今晚也是要晚點才更新,大概一點這樣,還在打針!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