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正懷疑著神仙生,青石和青竹道長就竄了出來,兩人跟看猴戲似的,溜達著停在了陳香面前。
「喲。」
「小子,挨了頓棒子,認不認輸啊?」
陳香一梗脖子,把臉扭到一邊,死鴨子嘴硬:「是個不識貨的粗鄙之徒,算不得數!」
「嘖嘖嘖,還不服氣。」青石道長圍著陳香轉了一圈,眼神里滿是戲謔,「現在認輸也行。你不是整天把顯聖真君的舅舅掛在嘴邊嗎?你看看,現在你挨了打、餓了肚子,你那威風凜凜的舅舅可救不了你。」
「要不這樣,你現在跪下來,磕個響頭,認老道我當舅舅。」
「如何?」
「你做夢!」陳香一聽親舅舅受辱,當場就炸了毛。
別看他現在法力全無,但骨子裡那股子好戰的血性一點沒少,他眼珠子一瞪,張牙舞爪就朝著青石道長撲了上去,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你個老牛鼻子,敢侮辱我舅舅,小爺今天跟你拼了!」
「哥!回來!」陳小嬋把哥哥拽回牆根,隨後轉過身迎上了青石道長的目光,「道長,我哥哥性子直,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既然這賭局還沒完,咱們再來一局如何?」
「你想如何?」青石道長戲謔收斂了幾分,態度破天荒溫和了不少。
陳小嬋左右掃了掃繁華的街道,目光最終定格在街道正中央那座掛著金字招牌、足足有三層樓高、雕樑畫棟的聚仙樓上
「那些路邊攤的凡人,沒見識,不講理。」
「我跟哥哥一分錢不花,憑真本事,去酒樓里吃一頓大餐。如何?」
青石道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挑。
聚仙樓?
那可是這鎮子上達官貴人、富商巨賈扎堆的地方,門檻比縣衙門還高。別說兩個叫花子了,就是尋常穿布衣的百姓,在門口多站一會兒都得挨小二的白眼。
「行!」
青石道長點了點頭:「老道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只要你們倆能在裡面吃上飯,不挨打不被轟出來,就算你們贏。」
說罷。
他衝著兄妹倆,打了個響指。
啪。
響指聲落。
陳香和陳小嬋只覺得胃裡一陣收縮,肚子響起咕咕聲。
「你…」陳香捂著肚子,腿都軟了。
「不給你們加點碼,怕你們待會兒要飯的時候拉不下臉。」青石道長笑眯眯的揮了揮手,「去吧,兩位小少爺小千金,開飯了。」
沒轍。
陳香和陳小嬋只能互相攙扶著,朝著聚仙樓的大門走去。
……
聚仙樓內,人聲鼎沸。
此時正值飯點。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穿梭在八仙桌之間,大堂里瀰漫著酒香和各種名貴菜餚的油煙香。
靠窗的一個好座位上。
鎮上出了名的一位衙內,正夾起一塊肥美的紅燒肉準備往嘴裡送。
肉剛沾到嘴唇,衙內的鼻子突然抽了抽。
「嘔——」
衙內手一抖,紅燒肉掉在了桌子上,捂著鼻子破口大罵:「哪來的酸臭味?掌柜的!你們這酒樓的茅廁炸了嗎?!」
話音剛落。
不少賓客也聞到了這股味道,一個個皺起眉頭,捂著口鼻四下張望。
聚仙樓門檻上,正跨進來兩個半大孩子。破衣爛衫,蓬頭垢面,身上的酸臭味熏得門框都變了色。
「哎喲喂我的祖宗!」店小二一看這場面,頭皮都炸了。
這聚仙樓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門庭若市。
放兩個叫花子進來,把客人都熏跑了,掌柜的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店小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像趕瘟神一樣連連揮手:「去去去!瞎了你們的狗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哪來的叫花子,趕緊滾出去!再往前走半步,爺爺打斷你們的狗腿!」
放在半個時辰前,陳香要是聽到這話,指不定要跟小二講講道理。
但挨了包子鋪老闆一棒子後,小星君學聰明了。
加上旁邊有聰明的妹妹坐鎮,底氣出奇的足。
陳香雙手往背後一背,下巴微揚:「我們不是乞丐!」
別的不說,氣勢到位了。
這就好比皇帝脫了龍袍換上粗布短打,親自下地鋤地,那也是皇帝。
星君化凡當了乞丐,他那也是星君。
店小二被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他天天在酒樓里迎來送往,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尋常的叫花子,被人一罵早就縮著脖子賠笑或者跑路了。
眼前這小叫花子,不僅沒有畏懼,還有點精神頭?
小二一時之間竟然被唬住了,拿不準這倆小鬼的底細。
這邊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掌柜,他立馬繞出櫃檯,快步走了過來,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陳香和陳小嬋兩眼。
破布條。
滿臉黑灰。
但是,這男孩站的姿勢,還有女娃的氣勢,不像是普通人。
聚仙樓掌柜能把生意做這麼大,靠的就是謹慎二字。
這年頭,達官貴人都有點見不得人的怪癖,有些高官子弟,就喜歡玩這種微服私訪、裝窮扮丑的戲碼來體驗生活。
萬一這真是哪家跑出來遊玩的小祖宗,自己讓夥計把人打出去,明天這聚仙樓就得關門大吉。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掌柜在心裡飛快的盤算完,立刻揮了揮手,示意小二退下。
「兩位小客官,裡邊請。」
「只是大堂已客滿,若是兩位不嫌棄,後邊有個清靜的雅座,可好?」
掌柜親自拱了拱手,語氣雖然談不上多恭敬,但絕對沒有輕視,
說是清靜的雅座。
其實就是通往後廚的走廊拐角處,一張平時夥計們吃飯的破方桌。
用屏風一擋。
既能把這兩個小鬼和外面的貴客隔離開,又不至於直接得罪人。
屬於圓滑的試探。
陳香哪裡管得了這麼多,他現在肚子裡餓得翻江倒海,別說坐後廚走廊了,就是讓他坐在灶坑旁邊,只要能上菜,他都沒意見。
「沒問題!」
「帶路!」
陳香跟著掌柜走到了屏風後面,一屁股在長條板凳上坐了下來。
陳小嬋也安安靜靜坐在了哥哥對面。
掌柜站在桌邊,倒也沒嫌棄他們髒,只是摸出別在腰間的紙筆,笑眯眯地問道:「兩位客官,想用點什麼?」
陳香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想起了以前在天庭,下界飛升上來的仙商們聚會時,是如何在食神面前擺譜點菜的。
別的不說。
氣勢不能輸!
「我要一盤上好的醬燜大肘子!」陳香扯著嗓子,報起了菜名,「還有滷水乳鴿,要最肥的!一大塊剛出爐的脆皮燒鵝,皮要烤得冒油!再加上你們這兒所有的招牌配菜!」
「記住了!」
「一定要澆上濃濃的的八寶肉汁!」
掌柜聽完這一長串報菜名,眼睛眯了起來。
尋常的富戶來吃飯,點上其中一道就得肉疼半天,這小叫花子一開口全包了,還要上所有的招牌配菜?
就這倆叫花子,能吃得起?
不過話又說回來,叫花子哪會知道這些個菜名?
掌柜他盯著陳香,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他故意拉長了音調,拖著長音試探道:「這得花不少銀子,小客官。」
「我知道!」
陳香大手一揮,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你只管上就是!」
說完,他閉上眼睛,靠在牆根上養神。
反正在小星君眼裡,自己確實沒錢。
但他絲毫不慌,因為有個腦子比誰都好使的妹妹。
爹說過,遇事不決,聽小嬋的。
只要飯菜端上來,騙進肚子裡,剩下的事,妹妹自然會解決。
掌柜拿捏不准陳香,只能點頭答應:「行,那就按小客官的意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