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華安的肩膀,把他往地上一摁。
華安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緊接著一名負責行刑的劊子手,提著一把布滿寒光的長刀,從後頭慢悠悠地走上來。
眼看著就要人頭落地。
「慢著!!」
華安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他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肩膀一掙,居然把按著他的兩個衙役掙得一個趔趄。
他紅著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豎起,扯著嗓子向前方的朱明吼道:
「殿下,你真要做這麼絕?」
「咱們同為老鄉,都是從那邊過來的,在這麼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古代,不應該互相幫襯嗎?你非要自相殘殺?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朱明沒有說話,就這麼安靜地看著華安,就像是在看一條瀕死的鹹魚。
華安見他不答話,還以為自己戳中了他的心事,又往前挪了挪,面目猙獰的吼道:
「而且,你不能殺我,因為我知道你的秘密!!」
「你以為你裝的天衣無縫是不是?可是你忘了,我也是從那個地方過來的。」
「你要是敢殺我,那就別怪我們同歸於盡了!」
此話一出。
黃子安和王德發臉色齊齊一變,竟敢威脅六殿下的安危,這人該死!
王德發衝著華安身後的那名劊子手吼道:「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用刑!」
劊子手被王德發一吼,再不猶豫,反手揪住華安的頭髮往後一拽,露出了他的後脖頸。
華安渾身都在抖。
他偏過頭,去看前方那個身影。
朱明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負著手站著,連眼神都沒挪一下。
華安的眼珠子一點點紅了。
他知道,再不說點什麼,就真的來不及了。
「等等!!」
他猛地一扭頭,吼出來的聲音都劈了叉!
「你別以為我不敢說!」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六殿下!!」
「根據歷史記載,六殿下是楚王朱楨!」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死寂。
黃子安和王德發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而華安已經打定主意,要和朱明同歸於盡,於是也不再隱瞞,扯著脖子接著吼道: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大明的六殿下其實是楚王朱楨,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頂著這個名頭招搖撞騙!」
他吼得聲嘶力竭,胸口劇烈起伏,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朱明。
等著看他臉色大變,等著看他露出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
然而,一秒、兩秒、十秒……
一分鐘過去了!
朱明的臉色終於變了,但不是氣急敗壞,而是笑得異常開心。
「哈哈哈,你說本殿下是假冒的,那我倒是想問問,你有何證據證明我是假冒的?」
一旁的王德發急道:「殿下,你跟這種人浪費什麼口舌?不如讓我一刀宰了他,免得打擾殿下您的清靜。」
然而朱明卻擺了擺手,笑道:「不急,讓他先說,我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麼名堂來!」
而此時,華安雖然被兩名衙役死死按著肩膀,但表情卻不慌了,反而嗤地冷笑一聲,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證據?你想要證據?」
華安抬起下巴,直直地迎上朱明的目光:「好,我來告訴你,朱元璋給自己兒子起名字時,哪一個不帶木字旁?」
「朱標、朱樉、朱棡、朱棣……」
他舉了幾個例子,稍後聲音陡然拔高:「你說這幾個名字哪個不是木字旁?」
「怎麼到你這裡,就只剩下一個明字了?」
「木呢?!你來告訴我,木——字——在——哪——呢?!「
這句話擲地有聲。
黃子安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偷偷抬眼去瞧朱明的臉色。
王德發張了張嘴想要呵斥對方,可不知怎麼的,聲音卻卡在了嗓子眼裡。
這命名的規矩,聽起來好像是真的。
就連朱明身後,安靜站著的馬皇后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一雙鳳目落在華安身上,從頭到腳,像是頭一回正眼打量這個人。
這傢伙,有點兒不簡單啊。
重八給兒子起名這種事情,
別說是底下的這些老百姓們,便是她宮裡不少當差多年的老臣,也未必能注意到這一點兒。
這人是怎麼知道的?
而朱明卻像是早就料到他有這麼一手,神色不慌不忙,甚至還輕笑兩聲。
「就憑這一點,你就敢斷定,本殿下是假冒的?「
「當然不止!!」
華安目光怨毒地盯著朱明,咬牙切齒道:「你叫朱明,是吧?」
他把這兩個字,一字一頓,咬得又重又慢:「朱——明——誅——明!」
「這不就是誅滅大明王朝的意思!」
「如果說你名字里沒有木字旁是意外,但朱元璋再蠢,再不會起名字,也不會給自己的親生兒子起這麼一個晦氣的名字!」
此話一出,現場又靜了。
可這回的靜,跟方才不一樣。
黃子安和王德發嚇得滿頭大汗。
因為兩人越琢磨越覺得華安說的有幾分道理。
朱明——誅明!
聽起來確實有幾分晦氣。
難不成這個六殿下真是假冒的?
那我們方才做的算什麼?
兩人越想心裡越慌,可又不敢開口質問朱明,於是兩人跟安了一個電動小馬達似的,身體抖個不停!
而華安,他不知道朱明費這麼大周章,假冒一個大明皇子,究竟圖的是什麼。
是想謀朝篡位?還是另有圖謀?
他猜不透。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他今天當著這滿城百姓的面前,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不管朱明圖什麼,這盤棋,就全完了。
一個冒牌的皇子,誰還信他?誰還敢跟他?
到時候百姓們知道自己受了騙,一怒之下,說不定還能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這便是華安同歸於盡的計劃。
可結果卻跟他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樣。
因為他講完以後,現場什麼都沒有發生。
風還是那陣風,人還是那群人。
該伸著脖子的,還伸著脖子。
該等著看砍頭的,還盯著劊子手手裡的那把刀。
甚至有幾個百姓正湊到一塊兒,壓著聲音互相討論著。
「哎,那小子剛才鬼叫什麼?」
「沒聽清,好像是說咱們這位殿下,不是六殿下?」
「啊?那六殿下是誰?」
"我哪知道,"另一個人撓了撓頭,「好像是叫……什麼楚王,朱……朱什麼來著?」
「朱楨?」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兒。」
「哦——」
然後,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