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以老朱的信譽度，掃個單車都掃不出來

  朱元璋越想越美，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方才那個在朝堂上一拍桌子，就將滿朝文武嚇得屁滾尿流的洪武大帝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甜得發膩、幾乎要從皺紋里淌出蜜來的討好笑容。

  他矮著身子湊到朱明跟前，那腰彎得，比見了他親爹還低八度：

  「明兒啊……乖兒子……我的好明兒喲……」

  朱明正抱著一塊桂花糕啃，眼皮子都沒撩他一下。

  老朱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尷尬，反倒是更進一步，拿袖子給朱明擦了擦嘴角的糕屑，那語氣溫柔得能擰出蜜：

  「你看啊，這叫什麼復什麼鏡的，這麼珍貴的法寶，擱你一個六歲娃娃手裡，多不安全啊？」

  「萬一要是摔了、碎了，多可惜。不如你交給爹，讓爹來替你收著。」

  「啊，不給？咱是你親爹，還能吞了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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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明把桂花糕咽下去，屁股一扭，背對著他。

  老朱不泄氣，又小碎步繞到另一邊，繼續賠笑道：

  「再說了，你一個小娃娃，要這鏡子有啥用？變金子？你又不花銀子。變糧食？你有你師傅賜你的美食餐布，想吃什麼不能變出來？」

  「這寶貝擱你手裡，那叫明珠暗投——擱爹手裡，那才叫物盡其用，知道不？」

  他越說越激動，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上：

  「爹跟你保證，就借三天！一天都不多！爹用它給天下百姓辦件大事，辦完立馬還給你，！」

  朱明乾脆從凳子上出溜下來，兩隻小手往耳朵一捂。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老朱：「……」

  旁邊朱標實在沒繃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又趕緊拿袖子捂住嘴。

  馬皇后端著茶盞，肩膀一聳一聳的，茶水都灑出來兩滴。

  老朱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自從他當了皇帝以後，三宮六院、文武百官，誰敢給他半分臉色看過？

  如今倒好，在自個兒六歲兒子面前，把這輩子沒說過的軟話全說完了，人家還不接茬。

  他不死心，又從懷裡摸出個亮閃閃的金錁子，在朱明眼前晃了晃：

  「明兒，你看這是啥？爹剛從內庫翻出來的，純金的，給你打彈子玩。你把那鏡子……」

  朱明掃了那金錁子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

  「我要多少金子有多少金子，稀罕你這個？」

  說完，小短腿一倒騰，頭也不回地溜了。

  老朱舉著那個金錁子，僵在原地，一陣風從殿門口灌進來，吹得他鬍鬚一翹一翹。

  他忽然覺得這皇帝當得有點兒沒勁！

  老朱碰了一鼻子灰，舉著那個金錁子僵在原地，舉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無奈之下，他只得把求救的目光，巴巴地投向馬皇后。

  他心裡明白。

  這偌大皇宮，論旁人的話，小六子耳朵就跟沒聽見一樣；

  可只要他娘親金口一開，那比什麼奉天承運的聖旨都管用。

  甭說借鏡子，就是讓小六子把剛吃下去的桂花糕吐出來，他娘親都辦得到。

  當下他也不說話，只拿眼睛一個勁地往馬皇后身上瞟。

  見馬皇后低頭喝茶，他就把眼睛瞟得再近些；見馬皇后拿帕子抿嘴，他就把眉毛挑得再高點；到後來，他連肩膀都開始一聳一聳，下巴朝朱明那邊一個勁地努。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好妹子，好皇后，咱的好妹子，你就幫哥說兩句好話，把那鏡子給咱借過來，用兩天，就用兩天，好不好？

  一屋子人都假裝沒看見。

  朱標盯著自己的鞋尖，研究上面的雲紋，研究得格外認真，仿佛那鞋面上繡了一朵花似的。




  她跟老朱結髮這麼多年，從鍾離鄉的破瓦寒窯一路走到這奉天殿，他朱重八什麼德行，她馬秀英再清楚不過了。

  讓她幫忙借鏡子，說是三天，可三天以後又三天。

  萬一到時候他不給了，她拿什麼去跟明兒交代？

  最後，馬皇后看在他這股子 「為國為民」 的份上，到底還是心軟了，決定幫他這一回。

  她放下茶盞，朝朱明招了招手，把道理掰開揉碎了跟兒子說：這鏡子若用在正道上，能救天下多少挨餓的百姓。

  朱明一瞧是娘親開口，想都沒想，一口就應了下來。

  這一幕，把旁邊的老朱看得那叫一個牙根發酸。

  怎麼他娘說話就這麼好使？！

  方才他這當爹的好話說盡、金錁子都掏出來了，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娘就輕飄飄一句話，這小兔崽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答應了？！

  老朱在一旁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憋屈得不行。

  可朱明答應歸答應，臨了，卻特意抬起頭，認認真真地叮囑了一句：

  「鏡子可以借。但有一條你們要注意，它能複製世間任何東西，唯獨，不能照人。」

  屋裡幾人都是一怔。

  朱明小眉頭皺著，一字一句地解釋道：

  「這鏡子複製出來的東西，樣樣都跟現實相反。鏡里走出來的那個，不是沒魂的影子，他有自己的心思。」

  「你在現實里過得越是幸福美滿，他在鏡里就越是恨你，然後他會想辦法把你殺了，頂替你的身份，鑽進你這日子裡，替你活。」

  朱明這番話說完，殿裡的幾人只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寒。

  誰能想到呢，

  這鏡子裡走出來的，竟不是一個聽話的分身，而是一個活生生、有自己心思、還跟你反著來的怪物。

  你越過得好，它就越想要你的命。

  朱元璋更是愣在原地。

  他方才心裡頭，本來還美著呢。

  他原本以為這複製出來的人，跟本人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性子一樣、心思一樣，而且生死全操控在本尊手裡，跟自家分身、傀儡似的，叫往東不敢往西。

  他連後面的用法都想好了：先複製個百八十萬精銳大軍，清一色重騎兵配置，鎧甲鮮明、刀槍雪亮。

  然後橫掃四海、一統天下！

  什麼北元、什麼倭寇、什麼紅毛夷，全都給咱大明跪下唱征服。

  可這會兒一聽朱明這話，

  老朱的腦門子上 「唰」 地一下冒出了一層冷汗。

  合著這分身是會反水的？！

  他要是真複製出一百萬大軍，那一百萬反骨仔掉過頭來，第一個要砍的，怕不是他這個洪武皇帝？

  這一點兒朱元璋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