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半晌,朱元璋又猶猶豫豫地開口,問出了一個比較關心的問題:
「那…… 那若是複製金銀珠寶這類死物呢?」
朱明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白痴似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爹好一會兒。
然後他一本正經地反問道:「怎麼?你是擔心銀子會跳起來,揍你的膝蓋嗎?」
朱元璋一愣。
是啊。
金銀珠寶、柴米油鹽,這些玩意兒又沒長腿、也沒心思,它相反不相反,又有什麼打緊的?
一塊金子不管在鏡內還是在鏡外,它不還是一塊金子?
一袋米複製出來,難道還能從米缸里爬出來咬他一口?
他方才那一句,問得確實是蠢。
就連一旁的朱標都 「噗嗤」 一聲,實在沒繃住,笑出了聲。
而上首的皇后娘娘馬秀英更是哈哈大笑了起來,一點兒面子也沒給老朱留。
老朱見老婆兒子都在笑他,於是便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冷哼一聲:
「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
「這麼危險的寶貝,咱多問一句,謹慎一點兒,難道還有錯了?!」
你還別說,這朱元璋還挺會給自己找理由的。
不過玩笑歸玩笑,老朱腦子裡的那杆算盤,早就噼里啪啦打得震天響。
這鏡子不能複製人,不假。可這天下的事,哪一樁離得開 "東西" 二字?
他越想心裡頭越是火熱。
先是糧。天下剛經歷了十幾年戰亂,多少田地荒著沒人種?
只要把一粒稻種、一株麥種擱鏡子裡一照,一萬份種糧就出來了。
再複製犁鏵、複製水車、複製耕牛,荒蕪了的田,三年之內就能全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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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別說餓肚子,家家都有餘糧。
其次就是物。國庫空了?不用加賦稅,直接複製金銀銅料,發俸祿、發軍餉、賑災荒,再不用從百姓的牙縫裡摳。
對了,還有北元還在北邊虎視眈眈?
兵器甲冑、箭矢刀槍,要多少複製多少。
三十萬邊軍,一人一身精鋼好甲,看韃子還敢不敢南下牧馬。
還有那些大工程。修長城、治黃河、建宮室,哪一樣不徵發幾十萬民夫?
磚瓦木石、鐵釘鐵件,鏡子裡一照就是。
再不用餓著肚子的百姓,被趕上工地賣力氣。
朱標作為太子,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
不過他到底還是穩重,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
"父皇,金子銀子可不能敞開了複製。東西多了、錢也多了,這物價就得飛漲,最後苦的還是老百姓們。"
"那是自然。" 老朱這會兒可謂是紅光滿面,兩眼放光,大手一揮,"咱又不傻,錢夠花就行,要緊的是糧、是地、是農具、是軍甲!這些東西,複製得越多,百姓的日子就越踏實!"
他越說越激動,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有這面鏡子在,咱這大明,何愁不能三年之內,就緩過這口氣來?!"
老朱越想越激動,一低頭,看見朱明還在一旁站著,便也不說話,就把一隻手伸了出去,攤開五指,眼巴巴地望著兒子。
朱明愣了一下。
看看那隻攤開的大手,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剩下半塊的桂花糕,小臉上一陣掙扎。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終究是心疼地、跟割肉似的,把那半塊桂花糕輕輕地放到了老朱的掌心裡。
誰料老朱看都沒看,手腕一翻,"啪" 地一下就把那桂花糕扔到了一邊。
他要的不是這個。
他要的是那面複製鏡。
朱明的目光,追著那半塊可憐巴巴、滾落在地上的桂花糕,慢慢挪了過去,小臉上寫滿了心痛。
他抬起頭,控訴似的看著老朱,那眼神分明在說:
你早說你要複製鏡啊!!
我的桂花糕!!
朱元璋瞧著老六那副氣鼓鼓的模樣,愣了一下,立馬扭頭朝門外吼了一嗓子:
「毛驤!立刻滾去御膳房,讓他們把新做的點心、糕點、蜜餞,能搬的都給咱搬過來!要快!」
打發走了毛驤,他這才又轉過臉來,弓著腰、夾著屁股,聲音軟得像棉花一樣:
「明兒,我的好兒子。既然你已經答應了你娘親,那…… 咱就把那複製鏡,掏出來給爹,啊?」
朱明卻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朱元璋臉色 「唰」 地一變,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想反悔?!」
「我不是反悔。」 朱明兩手一攤,一臉無辜道,「是因為…… 那鏡子,如今不在我這兒。」
「不在你這兒?!」
朱元璋 「噌」 地一下蹲了下來,雙手死死攥住朱明的兩條小胳膊,眼睛瞪得銅鈴大,嗓門都劈了叉:
「那在哪兒?!是被人偷了,還是丟了?!」
就連旁邊的朱標,一張臉也瞬間白了,快步湊上前來。
這可是能改變整個大明國運的寶貝啊!
這要是真丟了,他跟他爹,能當場心疼死。
朱明被他爹搖得腦袋直晃,好不容易等他鬆手,這才揉著小胳膊,沒好氣地道:
「急什麼?鏡子又沒丟,還在清水縣呢。」
「它正幫我複製酒席呢。」
老朱一愣:「酒席?」
「嗯。」 朱明扳著手指頭,「娘親剛才不是已經告訴你們了,我在清水縣正請百姓們吃席呢,來的人有點兒多,好幾萬人呢。」
他咂了咂嘴,像是想起那浩大的場面:
「光靠我那塊美食餐布變出吃的,就算是把我累死,也供不起幾萬人的嘴。」
「可現在有了複製鏡就不一樣了。」
「我只要先變出一桌酒席,在桌上擺放整齊,然後把鏡子往這桌跟前一豎,它自己就源源不斷地,照出一桌又一桌一模一樣的酒席來。」
「到時候,我啥都不用做,只管安排人,一趟趟地端盤子就行。」
朱元璋一聽,眉頭又擰了起來:
「那哪成?!這麼金貴的寶貝,孤零零放在清水縣,萬一叫哪個黑了心肝的瞧去,起了貪心,半夜偷偷把鏡子摸走了,那還了得?!」
朱明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怕啥?妙雲姐姐如今在那兒幫我照看著呢,不會有事的。」
「徐妙雲?」 朱元璋一聽這名字,心裡就更加不放心了,「一個閨閣弱女子,細皮嫩肉的,真要是遇上劫道的匪徒、殺人越貨的混混,她一個姑娘家,能是人家的對手?!」
「趕緊的!」 他越想越不放心,一巴掌拍在朱明後腦勺上,也顧不上他生氣了,「你這就駕雲回去,把鏡子給咱妥妥噹噹取回來!放在你自個兒身上,咱才踏實!」
朱明卻把小腦袋一扭,說什麼也不去:
「不去。」
「妙雲姐姐身上,我給她留了好些法寶呢,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再說了,我還安排了王德發和黃子安帶著人在那邊守著,安全得很,能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