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安和王德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陣後怕。
幸好,真是萬幸啊。
虧他們聽了徐姑娘的話,多安排了一些人手。
要是按他倆原先那點兒安排,
就三四個護衛,守個門還差不多。
真遇上這幫持刀動仗的死士,那頂個屁用?
兩人越想越涼。
方才要是真叫這群黑衣人衝進來,混亂中再傷著碰著了徐姑娘……
就以六殿下平日裡對徐姑娘那股子上心勁兒。
他們兩個的下場可想而知。
倆人一想到這兒,後背唰地一下冒了一層冷汗。
到時候別說他倆這顆腦袋了,就是九族上下,恐怕都不夠六殿下砍的。
念及此處,兩人再扭頭看向地上蹲成一排的黑衣人時,眼神就徹底變了。
那哪還是看幾個毛賊?
那是看一群差點把他倆全家腦袋送到刀口上的祖宗。
兩人眼中瞬間殺機畢露,牙都咬得咯吱響。
就是這幫王八蛋,害得他倆差點兒九族消消樂!
也難怪。
換了誰,這會兒看向這幫差點讓自己全家掉腦袋的賊人,臉上也掛不住半分好顏色。
徐妙雲卻沒接他們這茬,輕輕擺了擺手:
「你們兩個先別忙著夸,趁這幫人還沒緩過神,趕緊問問。」
「他們是什麼來頭?又是誰派來的?目的何在?"
她頓了頓,秀眉微蹙:
"不知怎麼的,我心裡頭總感覺有點兒不踏實,這事恐怕沒這麼容易就了結。"
黃子安和王德發一聽要審人,對視一眼,臉上同時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獰笑。
兩人一躬身,對著徐妙雲恭敬道:
「徐姑娘您放心!小的們保管讓他們有什麼說什麼,不敢有半個字的隱瞞!」
那幫人會意,一人拎著一個,跟拖死狗似的,把蹲了一地的黑衣人全押了起來,烏泱泱朝門外去了。
接下來這審訊,難免要見點血。
這種腌臢場面,自然不便當著徐姑娘的面。
等人都走乾淨了,
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徐妙雲端坐在椅上,先是一動不動,隨即像是被嚇到了一樣,一下子站起身。
方才那副運籌帷幄、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鎮定勁兒,"啪"地一下碎得精光。
她背著小手,在空蕩蕩的臥房裡來來回回踱起步子,步子越邁越快,胸口也微微起伏著。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雖說自小性子比尋常女孩沉穩,又是將門之女,跟著父親見過些陣仗。
可那像今夜這樣,上上下下幾十號人的性命、主意,全壓在她一個人肩上,這還是頭一遭。
方才當著那麼多手下。
她不能慌、不能露怯,得撐著。
這會兒人一走,那股壓了半天的慌張,這才一點一點,從後脊梁骨冒了上來。
踱著踱著,她腦子裡第一反應,竟不是下一步該怎麼辦,而是——
這事要是明兒在,他會怎麼處置?
念頭一起,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是啊,明兒這會兒人還在皇宮裡,陪著皇后娘娘,遠水解不了近渴。
再說了……她也不該去找他。
她停下腳步,在心裡輕輕問自己。
明兒比她小了一半的年紀。
可遇上事,什麼時候慌過?
哪一次不是三下五除二,就把天大的麻煩料理得乾乾淨淨?
再瞧瞧自己。
她徐妙雲,是中山王徐達的長女,
自小飽讀兵書,旁人送她個外號,叫"女諸葛"。
手底下,還有明兒剛送給她的那些仙家寶貝——空氣手槍、筋斗雲。
就這麼一點陣仗,她就慌成這樣?
連這點小事都處置不利索,
往後,她還有什麼臉面,日日陪在明兒身邊?
她不要只做一個被他護在身後、好看卻沒用的花瓶。
她想成為像馬皇后那樣的女人。
不是站在帝王身後被人罩著,
而是能站在他身側,替他分憂、為他理事,做一個真正的賢內助。
想到這兒,徐妙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那點從後脊梁骨冒上來的慌張,被她一點點壓了回去。
她重新走到椅子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
不管他們身後有誰,出什麼招,她徐妙雲一併接了。
而另一邊。
黃子安和王德發從那幫黑衣人的嘴裡,三兩下就把事情問了個底朝天。
兩人越聽臉色越白,問完連招呼都顧不上跟手下打,一溜煙就衝進了屋裡。
「姑娘!不好了!」
王德發一進門,嗓子都變調了:
「這幫人是趙家和胡家的人,他們說是奉了趙安和胡萬的命令,過來偷一面寶鏡。」
徐妙雲聽到後,臉色並沒有變化。
事實上,自打朱明把複製鏡拿出來,徐妙雲就已經料到,這件事瞞不下去的。
唯一沒想到的是,對方動手的速度會如此之快,以及果斷。
連寶鏡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敢派人過來偷。
還真是佩服他們兩個。
王德發繼續說道:「這幫人只是打頭陣,外面還有三四十號人手,埋伏在巷子外頭候著呢!」
「他們說,如果偷寶鏡時,被人發現,那外面的這幫人就偽裝成劫匪,殺進來。」
徐妙雲剛把心定下來,聞言秀眉一蹙:「對面還有三四十號人?」
「是啊!」黃子安急得直搓手,"咱們這邊攏共也才二十幾個人,還得分出一半來看守剛抓的這幫賊。」
「真能拉出去動手的,滿打滿算也就十個左右。」
「十個對四十個……」他咽了口唾沫,「徐姑娘,這仗咱們打不了啊。」
王德發氣得在屋裡直轉圈,壓低聲音罵道:「趙安、胡萬這兩個殺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那可是六殿下的東西!他們也敢帶人過來搶?!」
不過罵歸罵,情勢在這擺著。
黃子安湊到徐妙雲跟前,急聲道:
「徐姑娘,這會兒趙安和胡萬還不知道裡頭的情況,以為咱們還蒙在鼓裡。」
「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屬下這就護送您從後門悄悄撤出去!」
不管怎麼說,先保住徐姑娘的安危。
這可是關乎他們九族的安危啊!
然而,徐妙雲卻輕輕抬手,拒絕了黃子安的提議。
「撤?」
她抬起頭,眼神已經完全鎮定下來,「為什麼要撤?」
黃子安一愣:「姑娘,咱們人手不夠啊……」
「人手是少了些。」徐妙雲站起身子,走到窗邊,輕輕撩開窗縫朝外望了一眼,「可也不是不能打。」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兩個慌了神的大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對方三四十號人,那又如何?」
「他們今晚是來偷東西的賊,心裡本就虛著。」
「咱們還沒跟他們照面,就要從後門夾著尾巴溜了。」
「這等灰溜溜逃回去的事,我徐妙雲,做不出來。」
她頓了頓,脊背挺得筆直:
"我父帥戎馬半生,徐家的兒郎,從來沒有未戰先退的道理。」
「這要是傳出去,我徐家的門風,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