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冷笑一聲道:「你說胡丞相是你堂哥?那我怎麼從來沒在這裡見過他?」
「你們胡家要是真跟丞相是堂親,他老人家但凡來清水縣走動一趟,哪怕派個人來問一句。」
「你胡萬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可這麼多年……」王德發盯著他,「他來過嗎?」
胡萬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他臉上的賠笑徹底僵在臉上,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事實上,胡惟庸哪是他堂哥。
他們胡家確實跟胡惟庸沾著那麼一點兒親帶故。
可那是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彎、隔了老遠老遠的關係。
說不定人家胡丞相,壓根就不記得還有他這麼一個「堂弟」。
這層關係,平日裡拿出來嚇唬嚇唬外人、糊弄糊弄百姓,倒是管用。
可要真到了要命的關頭,指望胡惟庸替他撐腰?
他自己心裡都清楚——指望不上。
不過,事實歸事實。
現在這種情況,他可不敢承認胡惟庸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只見他梗著脖子,一口咬死道:「胡丞相就是我堂哥,如假包換,你們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你們在座的全家都得死!」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聽動靜,少說也有上百號人。
是援兵到了。
胡萬和趙安兩家的人,到底還是趕來了。
胡萬一聽這動靜,腰杆噌地一下就挺直了,剛才那股子慫勁兒一掃而光,反倒哈哈大笑了起來。
「聽見沒有?我的人到了!」
「王德發,識相的就趕緊放了我!待會兒我的人要是衝進來,你就是想跪下來求饒,都晚了!」
他越說越得意,目光一轉,又落在徐妙雲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眼,嘿嘿一笑:
「不過嘛……你身邊這位徐姑娘,長得倒是不錯。」
「待會兒我可以發發善心,把她帶回去,收房當個小妾,也算她的福氣……」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唰——」
一道刀光閃過。
黃子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跟前,手起刀落,胡萬那顆還在笑的腦袋,直接就飛了出去。
他臉上那點得意的笑,還掛在半空中。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王德發愣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瞪著眼睛看黃子安,怒氣沖沖地吼:「黃子安!誰讓你動手的?!這是我兒子的仇!我要親手報仇!」
黃子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走到王德發的面前,面帶怒容道:
「王大人,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家裡的這點兒破事,耽誤了我們多少時間?」
黃子安伸出手指,對著王德發的胸口使勁戳著,嘴裡還不停地譴責道。
「你要是早早把這事兒給解決了,咱們早就布置好迎敵了。」
「可你倒好,問完這個問那個,白白耗了這麼大半天的功夫。」
「現在好了,敵人的援軍圍上來了,咱們反倒是被人堵在院子裡,出不去!」
王德發向後退了兩步,臉色煞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滿腦子都是報仇,只顧著從趙安和胡萬嘴裡問話、解恨,壓根沒顧上時間。
如今回過神來——可不是嗎?
要不是他耽誤這一陣,援軍根本來不及趕到,他們也不會落到眼下這步田地。
黃子安還不罷休,又往前逼了一步:「別忘了,六殿下臨走前,是怎麼交代咱們倆的!」
「要是待會兒徐姑娘因此受了傷……」他盯著王德發,「我看你怎麼跟六殿下交代!」
這下,王德發的臉色白得是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等他反應過來。
王德發立馬轉過身子,「撲通」一聲,衝著徐妙雲跪了下去。
「徐小姐,是我糊塗了!」他頭垂得低低的,聲音發顫道,「剛才我光顧著報自己的仇,誤了大事,害得兄弟們被圍……姑娘要罰要打,我王德發絕無二話!」
徐妙雲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半晌,她才開口,語氣不重,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白:
「王縣令,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兒子的仇,換誰是當爹的,都咽不下這口氣。」
「但是……」她頓了頓,「你的仇是你的仇,可這院裡還有二十幾號兄弟,他們的命,可都押在你手上。」
「剛才你只顧著報你的私仇,把大傢伙兒的性命丟在一邊,這叫不顧大局。」
「說小了,是耽誤了事;說大了,是害了這滿院子的兄弟們。」
王德發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
徐妙雲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多說。
「起來吧。」她說,「我不會罰你,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我會把你今晚做的事,原原本本告訴六殿下,到時候怎麼處置,由六殿下決斷。」
王德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悶聲道:「……謝小姐。」
話音剛落,夜空里忽然傳來一道奶聲奶氣的童聲:「不用了,我就在這裡。」
眾人一愣,連忙抬頭望去。
只見頭頂上,一團白雲不知什麼時候飄到了院子上空,穩穩懸在半空。
雲團不大,上頭坐著一個六歲的孩童,兩條小腿懸在雲邊,晃悠晃悠的,正托著腮幫往下看。
月光底下一照,不是六殿下朱明,又是誰?
「六殿下!是六殿下回來了!」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有人驚呼,有人喊出聲來,先前被援軍包圍的慌亂,一下子煙消雲散。
朱明坐在雲上,看著底下亂糟糟的一院子人,又看向站在人群中間的徐妙雲,咧開嘴,笑得一臉沒心沒肺。
原來,就在剛剛。
朱明正陪著父皇和母后一起吃晚飯,吃到一半,朱元璋忽然放下筷子,打了個哈哈道:
「明兒啊,朕跟你母后還有點兒事要商量。你吃完了,今晚就去偏殿睡吧。」
朱明一聽就明白了。
什麼"有事商量",分明是嫌他這個電燈泡礙眼,要把他支走,好跟母后說悄悄話。
他撇了撇嘴,有心賴著不走。
可父皇都開口了,母后也只笑著看他,他只好哼哼唧唧地應了一聲,被趕了出去。
出了殿門,小傢伙越想越氣。
哼,商量事情就商量事情,還非得把他趕出去睡偏殿?
他朱明什麼身份?
太上老君親傳弟子,堂堂六殿下,就落得個睡偏殿的份兒?
可是氣歸氣,夜裡的皇宮也沒什麼意思。
他悶得發慌,轉念一想,要不然,去找妙雲姐姐玩。
於是,他喚出筋斗雲,翻身坐上,"嗖"地一聲,直往清水縣飛去。
正巧,就撞上了今晚這場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