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
方來的猜測得到印證。
剛才最後一下交手，他明明憑藉直覺擋住了湯子夜反手一擊，卻還有氣勁襲來，就是因為這既可剛可柔的九節鞭。
剛性時配合『萬物靈』可以化作長刀長棍，柔性時又能延伸攻擊範圍。
方來擋住了中段，末端還會根據慣性橫甩過來。
跟這樣的對手打近身戰，精神必須時刻保持最高程度的集中，稍微有一點反應不及便會遭受重創。
湯子夜將九節鞭收回手中，銀色素戒光芒一閃，下一秒他手裡又出現了一把大刀。
刀身寬闊厚重，刀背呈弧形。
他神秘一笑：
「但是……你再猜猜我還有些什麼武器？」
言罷，湯子夜再次全速前沖。
大刀橫握在手，銀光在刃口上凝聚成一層銳利鋒光。
小天繼續拉弓射擊，光彈以不規則的節奏從各個角度飛射過去。
湯子夜在中途閃轉騰挪，身體靈活地避開每一發光彈，高高躍起，右手刀鋒朝方來當頭劈落！
而就在這時，他的左手順勢往旁邊甩了一下，掌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飛了出去，無聲無息沒入旁邊的空間。
方來嘴角撇了撇。
不是，他甩什麼甩啊？
他甩的是石子還是什麼其他東西？
他這刀……到底是刀還是鞭啊？！
方來乾脆沒有硬接這一擊，腳下一錯往側面橫跳了幾米遠。
湯子夜大刀劈空落地，方來抓住這個間隙提劍前沖，臨天劍斜劈而出！
唰！
劍刃竟沒有砍中實體，直接從刀身上穿了過去！
方來心頭一震。
果然不是刀！
是短武器！
反應過來的一剎那，湯子夜手中大刀已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直逼方來面門！
同時方來後腰處也傳來一陣急劇破風聲！
那個被湯子夜甩出去的東西正在從背後高速逼近！
一前一後兩種角度，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方來果斷眉心一擰！
呲——！！
空氣劇烈摩擦聲響響起。
那柄飛向面門的大刀生生剎停，背後一枚旋轉的飛鏢也在距離方來後腰不足半米的地方懸停。
隨後無力地掉落在地。
小天光彈從側面射來，湯子夜抽身飛退，落在遠處。
他看著方來身邊那兩件掉落在地的武器， 語氣鄭重：
「『通契』熟練度竟然也這麼高……手段確實多啊。」
方來沒接話。
他不想再拖了，找命簿比和湯子夜在這裡分勝負要更加重要。
腳下發力再次前沖，小天這一次不再保留，拉弓速度提到最高！
方來持劍突進，劍光與光彈的節奏催發至極限！
湯子夜也不甘示弱，『無定奇變』讓他的攻擊模式完全無法預料，時而化作長棍格擋光彈，時而化作短刃與臨天劍正面碰撞。
兩人之間界力波動越來越猛烈，交手氣浪將方圓數百米內的地面都犁了一遍，碎石翻飛。
就連旁邊那棟破敗的建築在連續不斷的衝擊中搖搖欲墜，最終轟然倒塌，激起一陣沖天煙塵。
又一輪正面對轟之後，方來臨天劍與湯子夜化成長棍形態的無形九節鞭緊緊咬在一起。
方來抓住這個僵持的瞬間，全力催動『萬物靈』高頻震動。
那股震動順著長棍鉸接處一路傳導過去，直指湯子夜指尖那枚銀色素戒。
只要讓那枚素戒脫手，就能從根本上干擾湯子夜『無定奇變』的流暢度。
高頻震動的強度前所未有地高，方來灌注了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萬物靈』能量。
湯子夜死死咬牙，手臂肌肉繃緊到青筋暴起。
就在二人比拼界力強度的關鍵時機，湯子夜眼底深處忽然有一絲極淡的灰色氣息一閃而逝。
方來心跳驟然慢了半拍！
他的戰鬥直覺在那一刻發出了從未有過的瘋狂報警！
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極致死寂之氣，正順著九節鞭的表面急速擴散，沿劍刃反方向逆流而上！
臨天劍接觸到那死寂之氣就從尖端開始潰散，連界力光點都沒有留下。
灰色氣息的擴散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蔓延到了劍柄。
方來果斷一腳踹出，借反衝力向後猛退。
小天連續數發爆彈在兩人之間炸開，強行分離。
方來剛一落地便低頭看向自己右手，心中大駭！
只見他無名指前端開始迅速消亡，皮肉乾枯、骨骼收縮、膚色變成灰白，再變成一種沒有任何生機的暗褐色！
猶如一種不可抗力的生機剝奪，且還在繼續蔓延！
方來當機立斷，左手重新凝聚臨天劍，牙關緊咬，右手平舉，舉劍揮下！
嚓！
削掉了自己右手無名指第一段指節！
斷指處鮮血噴涌而出，那截被削掉的指節落地之後不到兩秒，便化作了一小團暗灰色的齏粉。
劇痛鑽心，方來顧不上疼，凝視二十米開外的湯子夜：
「這什麼手段？不像任何一種秩令……」
湯子夜手中素戒如初，呼吸比方才快了幾分，嘴角浮起了饒有興味的弧度：
「你不是喜歡猜嗎？繼續猜啊，猜對了……我就告訴你。」
這話剛出口，湯子夜臉上那層從容就僵住了。
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方來的氣質……又變了。
剛才那種狂熱而興奮的神色又在變化，瞳孔微微擴大，呼吸節奏紊亂。
有一種……壓抑到極限的爆發感。
嘴角弧度正在扭曲，眉宇間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湯子夜心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發毛的感覺，後退了半步：
「餵……你搞什麼……你女朋友會變身，你不是也要變身吧？」
方來不是要變身，他是真的被湯子夜逼出了內心深處那個放肆又瘋癲的自己。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笑，手上的血還在滴，可他已經重新握住了臨天劍。
剛往前邁了一步……整片大地忽然劇烈翻轉，地動山搖！
碎石從頭頂和腳下不斷滾落！
方來腳下再次失去支撐，墜入了一個黑暗的孔洞之中。
下墜感持續了將近一分多鐘，他才掉在一片堅硬的木質地板上。
方來起身，無奈撇了撇嘴。
剛想放手廝殺，徹底痛快的來一場生死戰，沒想到被系統阻止了。
這感覺……讓他比寸止還要難受。
方來從『須彌箱』里拿出醫療箱簡單處理了一下斷指，活動了一下右手，確認對持劍影響不是特別大之後，才站起身來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棟陰暗的閣樓，木質結構，屋頂極高。
兩側靠牆排列著數排高高的木櫃，每一排都有數十個整齊的抽屜，一層一層上去，整棟閣樓估摸有成千上萬個。
方來拉開最近的一個抽屜，裡面是一沓紙頁泛黃的卷宗。
他隨手翻了幾頁，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人名和各類信息。
名字、本界編號、所屬組織、修為境界，甚至還有性格側寫和行為習慣的分析……
方來想到了什麼，心跳逐漸加快。
這裡……
這裡不會是『逍遙樓』的情報儲藏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