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鎮岳在孟玉玦與一眾大理寺官員的押送下,大搖大擺進了將軍府。
裴雲霆第一個迎上去欣喜道:「父親,您回來了!」
裴鎮岳雖身著囚服、帶著鐐銬,但通身仍是那副當做家主的大將軍氣派。
他略略垂眸,睥睨著前來迎接他的兒子兒媳們,傲然「嗯」了一聲。
「嗯。孟大人念及今日將軍府設接風宴,特意批准本將軍回府看望幼子,與家人團聚。」
裴雲霆與裴明曜等人眼眸驟然亮起,面上掠過一抹驚喜。
「那可真是好事啊!」
裴雲霆轉向孟玉玦,抱拳恭維道:
「孟大人寬容大度、通情達理。裴某多謝孟大人助我等合家團聚之恩。」
宋婉儀宋堇瑤與秦氏則立在後方,頷首小心又厭惡地瞅瞅裴鎮岳。
這個公爹就是個黑豹子,從來不給她們什麼好臉色。
裴鎮岳不在的這段時日,她們過得還挺舒心。
如今他又回來了,她們定然沒好日子過了。
孟玉玦秉公與裴雲霆寒暄一句後,裴鎮岳四下瞅了瞅問道:
「怎麼不見薛姨娘和孩子?」
他的話音方落,一道綿軟嬌氣的嗓音倏然響起。
「將軍~妾身攜三少爺前來迎接將軍回府!」
裴鎮岳抬首望去,便見一身青綠色小襖的薛姨娘,眼中含著熱淚,懷抱襁褓向他翩然而來。
「秋月!」
裴雲霆激動地一把抱住他們,從薛姨娘手中接過襁褓,小心翼翼地掀開望去。
但見襁褓中的孩子小小一個,又奶又軟,睜著眼好奇地望著他。
但從五官來看,與裴雲霆和裴明曜英武俊朗的長相有些出入。
不過現下孩子還小,將來長開了說不定就像了呢。
「這就是本將軍的老來子,長得真俊真壯啊哈哈哈...」
裴鎮岳捏著孩子軟乎乎的小手,笑得喜不自勝。
而後又抱著孩子來到孟玉玦等大理寺官員面前。
在他們每人面前都炫耀一番他裴鎮岳寶刀不老。
滿院的人,唯有裴鎮岳一人笑得歡暢。
絲毫察覺不出其他所有人都在尷尬陪笑......
半晌,裴鎮岳終於炫耀完,又抱著孩子往設宴的廳堂而去。
廳堂內設了十多桌宴席,賓客皆已落座。
當裴鎮岳抱著孩子,朗聲大笑著進入宴廳之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朝他望去。
緊接著,宴廳內頓時一片譁然,所有人都瘋狂議論起來。
「那不是裴鎮岳嗎!他不是被關在大理寺嗎?
怎麼今日回府了!難不成他被放出來了?」
「你們看他還穿著囚服,戴著鐐銬,大理寺的人還跟在他左右,不像是將他放出來的模樣。
大抵只是允許他暫時回府一日吧。」
「他那案子證據確鑿,但都過了一個月還未將他定罪。大理寺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就是說啊。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樣,絲毫未將自己當做階下囚。」
「裴鎮岳此人一向如此。目中無人、妄自尊大、嘚瑟誇耀,所有人都要順著他的心思來。
如今老來得子,還不抱著孩子在咱們面前炫耀一番?」
「呵呵,裴鎮岳一年到頭幾乎都在軍營。
那孩子是不是他的,還兩說呢。」
「言之有理!他那副身子骨早就掏空了。
若孩子不是他的,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席間賓客你一言我一句,都是盼著裴鎮岳和裴家倒霉。
裴鎮岳卻毫無察覺,當著眾賓客的面再次開始誇誇其談。
從老來得子,講到裴家的家風,以及如何培養的兩個兒子。
又講起他年輕時在鹿城與蒙軍作戰時的英勇細節。
將自己吹噓成戰無不勝的驍勇戰神。
甚至召國能有今日的太平盛世,都是他裴鎮岳的功勞。
席間眾人:「.........」
正在裴鎮岳大馬金刀地坐在首座,講得吐沫橫飛、揮斥方遒之時,一道粗俗不堪的唾罵,陡然在宴廳上空響起。
「姓裴的你這綠毛龜!
自己女人在外面跟別的男人通姦生的孩子。
你竟當個寶貝似地抱在懷裡,還吹自己寶刀不老。
實則你早就沒那個本事了哈哈哈!」
「!!!」
此道罵語一出,如一道驚雷石破天驚在宴廳上空炸開。
眾人齊齊回頭望去,但見一對中年母子立在宴廳入口處,凶神惡煞地瞪著廳首的裴鎮岳和薛姨娘。
正是從狗洞鑽進來的五郎母子!
薛姨娘臉色驟變,驚怒交加。
劉媽媽不是說,府上護衛已將他們打跑了嗎?
他們又怎會出現在此地?
他們到底是如何進來的!
但事已至此,已無暇再去考慮那些。
當務之急是趕緊將他們趕出來,不能讓他們在此胡言亂語!
薛姨娘當即一拍桌案,站起身指著他們尖厲喊道:
「來人啊!快將這兩個瘋子扔出去!」
守在廳內的護衛正要動手,卻聽裴鎮岳低沉渾厚的嗓音陡然響起。
「慢著!」
裴鎮岳一雙鷹眼,幽邃沉怒地盯著五郎母子。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神色,此時變得一片陰鷙狠厲。
宴廳內剎那間陷入一片陰沉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皆一錯不錯地望著裴鎮岳。
只聽裴鎮岳嗓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道:
「你們是何人?竟敢在我昭勇將軍府的滿月宴上胡言亂語,活膩了是不是!」
最後幾個字,裴鎮岳嗓音陡然拔高,咆哮著狠命狂拍桌案。
這一連串的巨響驚得在場眾賓客齊齊大震。
裴雲霆夫婦和裴明曜夫婦,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懵。
他們竟全然不知,薛姨娘還有這般不為人知的一面。
不過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
若那真是個野種,就不能與他們搶奪裴家的家產了。
五郎和他母親在市井見慣了此種凶神惡煞,卻雷聲大雨點小的主,因而半分都不怕。
並且裴鎮岳現下戴著鎖鏈,又能將他們如何?
因此,二人趾高氣揚地往廳首走去,一面不知死活地繼續辱罵裴鎮岳。
「老子就是秋月的姘頭。
你這半截身子入土的玩意兒,秋月早就看不上你了!
所以她就找了我呀。實話告訴你,我們已經好了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