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他開著那輛黑色奔馳,先在小區門口的水果店挑了個果籃,直奔市三院。
醫院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小偉正靠在床頭,姿勢頗有些怪異地看手機。
雖然頭上還纏著紗布,胳膊上也打著石膏,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比之前好了太多。
「蘇哥!你怎麼來了!」看到蘇起進來,小偉驚喜地想要坐直身子。
「躺著別動。」蘇起把果籃放下,拉過椅子坐下,「正好路過,順道來看看你。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醫生說恢復得挺好。」小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靦腆的笑。
「工廠那邊的事,怎麼樣了?」蘇起削了個蘋果,切成塊,遞給他。
提起這個,小偉的眼睛裡有了光:「蘇哥,你是不知道,傅律師太厲害了!她說已經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了……」
「而且警察那邊也在審理,工廠和學校那邊都抓起來了。」
小偉吃了一塊蘋果,聲音有些顫抖:「我剛才還在刷快音,好多人都在罵那個黑廠和學校,也有很多人在關心我們的情況……我感覺,這世道還是有公理的。」
蘇起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小伙子重新燃起的希望,心裡那塊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那就好。」蘇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養傷,剩下的事交給傅律師,有什麼困難隨時跟哥說。」
「謝謝蘇哥……真的謝謝……」小偉眼眶紅了。
蘇起陪著他聊了一會兒家常,直到護士進來換藥,他才起身告辭。
從醫院出來,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起開著奔馳,一路駛向皇后大道附近的公共停車場。
熟練地停好車,打開後備箱。
取出摺疊小電動,展開,鎖死。
脫下外套,套上那件藍色代駕馬甲。
蘇起深吸了一口氣,戴上頭盔,點開手機屏幕。
「當前下次大獎進度:100/150。」
今天再肝個十單。
……
「叮~新訂單!」
「接單。」
蘇起騎著小電動,很快到達了定位的飯店門口。
這是一家頗為講究的老菜館,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白色奧迪A4L。
車旁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看著二十七八歲,西裝革履,領帶被扯鬆了掛在脖子上,滿臉通紅,顯然喝了不少,神色間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女的妝容精緻,挎著個古馳的包,但這會兒正抱著胳膊,板著一張臉,在那生悶氣。
「您好,代駕。」
蘇起停好小電動,利落地摺疊,提起來走到兩人面前。
「你是那個……尾號xxxx的吧?」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大著舌頭說道。
「對,是我。」
男人把車鑰匙遞過來,蘇起接過,打開後備箱把小電動放進去,然後坐進駕駛室。
調整座椅,後視鏡,系好安全帶。
兩人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來。
「去哪?」蘇起問道。
「錦繡……錦繡華城。」
男人報了個地名,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伸手揉著太陽穴。
那個小區蘇起知道,兩年前開的盤,如今剛交付沒多久。
車子平穩起步,匯入主路的車流。
後排兩人誰也沒說話,氣氛稍顯壓抑。
「阿傑。」
小雅轉過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剛才在飯桌上,我媽提要求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話?一直悶頭喝酒,裝死是吧?你是不是對我爸媽有意見?」
被稱為阿傑的男人動作一頓,揉太陽穴的手停了下來。
他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蘇起,有些尷尬地壓低聲音:「有什麼話回家再說行不行?還有外人在呢。」
「外人怎麼了?」
小雅非但沒收聲,反而聲調瞬間拔高了兩個八度,「這事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我是要和你結婚,又不是要跟你做賊!怎麼,你也覺得我媽提的要求過分了?」
阿傑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不是過分不過分的問題……是太突然了。」
「突然什麼?」小雅冷笑一聲,「我媽說了,本來談好的18萬8彩禮不行。隔壁二叔家的女兒上個月訂婚,人家都給了30萬。那個堂妹學歷只有大專,長得也沒我好看,工作更是沒法跟我比。」
「我要是收少了,不僅我沒面子,我爸媽在村里也抬不起頭!會被人戳脊梁骨說我是倒貼貨!」
小雅理直氣壯地伸出四根手指,又覺得不對,收回一根:「得加到38萬8,少一分都不行,這是我爸媽的底線,也是我的底線。」
「38萬8?!」
阿傑猛地坐直了身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酒都醒了一半,「之前說好了18萬8,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媽在桌上要加10萬,你現在還要加?你讓我去哪弄?」
「你知道為了這房子首付和裝修,我爸媽把養老底都掏空了!我現在每個月還房貸都緊巴巴的,哪還有那麼多現錢?」
蘇起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穩如老狗。
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眉梢微微一挑。
「那是你家裡的事!」
小雅根本不吃這套,反而更加咄咄逼人,「劉傑,你是個男人!辦法是人想出來的!但如果不解決……那是你的態度問題!」
「再說了,這錢以後也是帶回來的,放在我們的小家當啟動資金,你急什麼?難道我在你心裡,連這就這幾十萬都不值嗎?」
阿傑張了張嘴,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小雅,這不是值不值的問題!這錢帶回來那是後話,但我現在拿不出來是事實啊!你要我去借高利貸嗎?」
「你少跟我哭窮!」小雅打斷了他,開始翻起了舊帳,「上次情人節,我說想換個包,你說沒錢;過生日我說去三亞,你也說沒時間。劉傑,我看你就是不夠愛我,你根本就沒把我當回事!」
阿傑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胸膛劇烈起伏。
他把頭扭向窗外,看著飛逝的街景,眼神里滿是憤怒,卻又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