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見阿傑不說話，小雅以為他是理虧默認了，便乘勝追擊，拋出了第二個重磅炸彈。
「還有。」
小雅理了理頭髮，語氣稍微平緩了一些，「這房子雖然是你婚前付的首付，但我媽說了，婚後我也要跟你一起還房貸，還要負責家裡的開銷……必須在房本上加上我的名字。」
蘇起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只見阿傑的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西褲布料，指關節都泛白了。
「另外……」小雅似乎還沒說完，「我弟馬上也要結婚了，你也知道現在女方那邊要求高。車子是必須有的，也不要太好，代步就行。」
「你那輛舊邁騰，雖然開了幾年，但成色還不錯。你作為姐夫，把你那輛邁騰過戶給我弟先開著，反正咱們新換了這台奧迪，我又不會開車，那輛邁騰閒著也是閒著。」
好傢夥！
蘇起差點一腳油門踩進前面的綠化帶。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簡直是行雲流水，招招致命。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阿傑緩緩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稍顯陌生的女人。
「加名的事，如果能一起還貸款，隨時可以加。」
阿傑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那輛邁騰，哪裡閒著了？」
「那原來就是我爸的車，是他平時去買菜、去醫院開的代步車！你讓他把車給你弟？」
「而且38萬8的彩禮，還要我去借高利貸？」
「小雅，我們是結婚過日子，不是做生意！你弟結婚沒車，關我屁事？關我爸屁事？！」
阿傑終於吼了出來，聲音嘶啞，眼圈通紅。
這一嗓子，把小雅給吼懵了。
她愣了一秒，隨即瞬間炸毛，眼淚說來就來，帶著哭腔開始歇斯底里：「好啊劉傑！你現在就開始算計了是吧？還沒結婚你就跟我分得這麼清？」
「我弟那是我親弟！唯一的弟弟！我就這一個弟弟！你不幫誰幫？」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結果連這點忙都不幫？你就是自私！你根本沒把我家當一家人！既然這樣，這婚你也別結了！」
「不結就不結！」
阿傑猛地一拳砸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停車！！」阿傑衝著蘇起喊道。
蘇起看了眼導航，再過三個路口就到了，停什麼停！
「前面路口給你停。」蘇起淡淡地回了一句。
阿傑也沒再堅持，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座位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抽動。
小雅被這一嗓子徹底鎮住了。
她沒想到阿傑竟然真的敢發火，甚至敢說出「不結就不結」這種話。
她張了張嘴，想再罵幾句，但看著阿傑那副決絕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車廂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那個女人隱約的抽泣聲，和男人沉重的呼吸聲。
十幾分鐘後。
「到了。」
蘇起把車穩穩地停在錦繡華城小區大門口附近的車位里。
阿傑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抹了一把臉，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謝謝師傅。」阿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起取出電動車，點了根煙。
男人推門下車，頭也不回地往小區里走，背影蕭瑟得像一條流浪狗。
女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似乎在等男人來給她開車門，但等了半天也沒動靜。
最後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推門下車，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追了上去，一邊追還一邊喊：「劉傑！你什麼態度！你給我站住！」
「我就是想要個臉面，怎麼就不行了!?」
蘇起搖了搖頭，站在街邊，抽完了這根煙。
這世道，錢是照妖鏡，也是良心尺。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101/150。」
蘇起擰動電門，小電動發出輕快的嗡鳴聲，駛入京海的紛擾之中。
下一單，走起。
「叮——」
「叮——」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運氣不錯，接了兩個短途單。
都是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沒有狗血，沒有撕逼，只有平平淡淡的疲憊。
「訂單完成。」
蘇起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當前下次大獎進度：103/150。」
看了一眼時間，快六點半了，肚子適時地發出一聲抗議的「咕嚕」聲。
「嗯，先吃飯，再回家餵個狗。」
蘇起在路邊隨便找了家沙縣大酒店，點了一份鴨腿飯加個滷蛋，風捲殘雲地吃完。
然後騎著心愛的小電動，直奔瀚海一號。
把電動車停好，蘇起推門進屋。
「咔噠。」
門鎖剛一響。
「汪！」
蘇茜兩隻前爪穩穩地搭在木質圍欄邊上，尾巴歡快地搖晃。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著蘇起。
嘴裡發出「嗚嗚」的撒嬌聲，腦袋微微歪著，耳朵一聳一聳。
那一瞬間。
蘇起換鞋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時空仿佛在這一刻發生了錯位。
幾年前，在那間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每當他加完班，拖著疲憊的身軀在深夜回家時，也總會有這麼一個小傢伙。
趴在簡陋的紙箱圍欄邊，用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眼神，迎接著它的全世界。
那是小撲。
蘇起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這動作、眼神……」
他隨機又搖了搖頭，「不可能吧……想多了……」
他走過去，伸出手。
蘇茜立刻把腦袋湊過來，濕漉漉的鼻子在他的掌心裡用力蹭了蹭，溫熱的觸感讓蘇起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餓了吧？」
蘇起揉了揉它的腦袋，語氣溫和，「等著，給你弄好吃的。」
蘇起按照陸呦呦給的食譜，極其精細地進行配比。
看著這一盆色香味俱全、營養均衡的狗飯，蘇起突然覺得剛才那頓鴨腿飯，它不香了。
「吧唧吧唧。」
蘇茜埋頭乾飯，吃得那叫一個香。
蘇起靠在旁邊的窗邊，點了一根煙，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嗡——嗡——」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趙欽。
蘇起拿起手機，滑動接聽。
「蘇哥！吃了嗎？」
「剛吃完。」蘇起吐出一口煙圈，「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