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打開後備箱，取出自己的小電動。
就在他戴上頭盔準備離開時，莉莉突然掙扎著站直了身體，一把推開閨蜜，跌跌撞撞地衝到蘇起面前。
她雙手死死抓住小電動的車把，不讓蘇起走。
「不許走！」莉莉大著舌頭，眼圈紅紅的，「加個微信！必須加！」
蘇起嘆了口氣：「沒必要吧。」
「怎麼沒必要！」莉莉借著酒勁撒潑，「我又不白加！以後找你代駕不行嗎？我把你也推給我閨蜜，我們姐幾個以後都點你！讓你當頭牌！」
神特麼頭牌。
蘇起被氣笑了，透過頭盔的面罩看著這個發酒瘋的女人。
「女士，公司規定，嚴禁私下聯繫客戶。」
蘇起隨口胡謅。
「屁的規定！」莉莉不依不饒，掏出手機，二維碼都快懟到蘇起臉上了，「你不加我就投訴你！說你……說你非禮我！」
後邊的白襯衫女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拉住她：「莉莉你瘋了！別鬧了！」
他伸手，兩根手指捏住莉莉的手機邊緣，輕輕一推。
莉莉頓時手一松，手機差點沒拿住。
白襯衫女趕忙趁勢將她拉到一邊。
「男的要這樣，你們早報警了！」蘇起一邊說著，一邊擰動鑰匙。
「就算是女的，也不能借著酒勁，在這耍流氓……」
說完，蘇起油門一擰。
小電動「嗖」的一聲竄了出去，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耍……耍流氓？」
莉莉站在風中凌亂，整個人都傻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頭看向閨蜜，一臉難以置信：「他剛才……是不是罵我流氓？」
白襯衫女笑得直不起腰，扶著路燈杆點頭：「是，而且是那種……很嫌棄的語氣。」
「靠！」
莉莉氣得狠狠跺了跺腳，高跟鞋跟一崴，一屁股坐在了花壇邊上。
「老娘我有錢有顏，哪裡像流氓了！」
說罷，似乎又想到了傷心事，「555……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欺負我……」
「哎呀，好啦！」白襯衫女走到她身邊扶起她，「快起來，地上涼。」
「李子，還是你對我好……5555……」莉莉順著勁兒站了起來。
「酒瘋也耍了，該回家了吧？」
「回……回家！」
……
「神經病，老子是代駕，又不是嘎嘎嘎……」
蘇起裹緊了身上的藍馬甲，嘴裡罵罵咧咧。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109/150。」
還差一單湊個整，今天就算圓滿收工。
「叮~新訂單！」
運氣不錯，無縫銜接。
蘇起調轉車頭，兩分鐘後，停在一家名為「海鮮至尊」的酒樓門口。
這次的客戶是個壯實的大哥。
三十來歲，寸頭，脖子上戴著個玉菩薩，雖然也是喝得滿臉通紅，但眼神還算清明，沒到爛醉如泥的地步。
「代駕是吧？」大哥拿著手機，嗓門洪亮，透著股豪爽勁兒。
「對，是我。」
蘇起利索地收車。
車是一輛黑色的奧迪Q5L，雖然不如剛才那輛帕拉梅拉扎眼，但在京海這也算是中產配置了。
「師傅，去城西那個……天御蘭庭。」
大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一股濃郁的白酒味瞬間瀰漫開來。
蘇起系好安全帶，熟練起步：「好嘞，大概四十分鐘。」
「沒事，穩著點開就行。」
大哥把車窗降下來一半，點了根煙，很是隨意地遞給蘇起一根：「來一根？」
「開車不抽，謝謝老闆。」蘇起婉拒。
「講究！」
大哥自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煙柱，借著酒勁打開了話匣子：「兄弟，我看你這氣質，不像是專職干代駕的啊？以前幹嘛的？」
「干程序的，優化了，混口飯吃。」蘇起隨口應付。
「嗨，都不容易！」
大哥拍了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我跟你說，哥哥我當年也是名牌大學畢業，搞土木的！後來下海經商，那也是大風大浪里滾過來的。」
「現在這環境，難啊！」
「今晚這一頓，兩瓶茅台，五千多塊錢的海鮮，就為了求那個孫子批個條子！」
大哥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要不是為了公司那幾十號兄弟有口飯吃，我特麼能受這鳥氣？」
蘇起握著方向盤，時不時地點頭附和兩句：「是是是，大哥仗義。」
這種時候，客戶需要的不是建議，只是一個不會頂嘴的聽眾。
車子平穩地穿梭在京海的夜色中。
大哥吹了一會兒當年的輝煌戰績，又罵了一會兒現在的世態炎涼，酒勁漸漸上涌，眼神開始有些飄忽。
前方是個大路口，紅燈還有六十多秒。
蘇起緩緩踩下剎車，停在直行車道上。
右邊的車道上，悄無聲息地滑過來一輛白色的寶馬X3。
車窗半降著，駕駛位上是個女司機。
側臉看著挺年輕，長髮披肩，鼻樑高挺，正單手扶著方向盤，神情淡漠地看著前方的紅綠燈。
這本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幕。
但副駕駛的大哥，這會兒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
他眯縫著眼，盯著那邊的女司機看了兩秒，突然咧嘴一笑，把車窗降下來。
「哎！美女！」
大哥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這個略顯安靜的路口顯得格外突兀。
那邊的女司機似乎沒聽見，頭都沒回。
蘇起微微皺眉，低聲道：「老闆，坐好，綠燈馬上亮了。」
「別著急！」
大哥擺了擺手，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嗓門更高了：「開寶馬了不起啊？美女，哥哥這奧迪也不差啊！加個微信認識一下唄？」
這下，那種油膩的酒瘋勁兒徹底上來了。
寶馬X3那邊終於有了反應。
不過不是那個女司機。
只見寶馬副駕駛的車門猛地被人推開，一個穿著緊身黑T恤、滿臂紋身的壯漢鑽了出來。
這哥們一臉兇相，看著就不好惹。
他繞過車頭，大步流星地走到老闆這邊的車窗外，指著還在那嘿嘿傻笑的大哥，張嘴就是國粹。
「CNM的！你跟誰倆呢？啊？」
花臂大哥也是個暴脾氣，一巴掌拍在奧迪的頂棚邊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喝那點逼酒，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下來！你給我下來！」
這一巴掌，把蘇起車上的大哥給拍醒了三分。
但他沒慫。
不僅沒慫，反而因為酒精的作用，激起了心裡的那一股子邪火。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