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很配合地接了一句：「那是您有本事。就像您說的，運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還得看人行不行。」
「如果自身是扶不上牆的爛泥，貴人來了一茬又一茬，也不過是過眼煙雲。」
李正福轉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
「哈哈，小伙子，挺會說話。」
李正福朗聲一笑，身體往後靠了靠，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我做生意這麼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領會到一個道理——看人，要看最低處。」
蘇起沒接茬，只是穩穩地變道超車，等待著下文。
「人在風光的時候，那都是假象，誰都能裝出一副溫良恭儉讓的樣子。」
李正福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只有在跌得最慘的時候，才能看出一個人的本質。」
「失敗並不可怕的。可怕的是，一旦跌落谷底，就喪失了鬥志，變得歇斯底里，破罐子破摔，從此爛在泥里。」
「而那種真正堅韌的人，往往能在廢墟里把脊樑挺直了，觸底反彈。」
「這種人一旦再遇風雲，那便是化龍之時。」
說到這，李正福意味深長地看了蘇起一眼：「小蘇啊，你覺得你是前者，還是後者？」
這哪是聊天？
蘇起心裡那種古怪的感覺更甚了。
他目視前方，嘴角噙著笑意，淡淡反問：「李先生，您看呢？」
李正福愣了一下。
他仔細打量著蘇起的側臉。
從上車到現在，這個年輕人的姿態始終放鬆得過分。
這種鬆弛感，裝是裝不出來的。
「呵呵，你姿態放鬆，不卑不亢，我看你應該後者。」
李正福點了點頭，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說實話，小伙子，你這性格，我很欣賞。」
「我之前的司機剛好到了退休的年齡，正如你所見，我缺一個信得過的人。」
李正福圖窮匕見，「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給我當司機？」
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覺得這位李先生的提議，有些草率。
「感謝李先生厚愛。」
蘇起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回絕，「不過，經歷得多了，就更受不得約束。司機這活兒，我恐怕干不來。」
開什麼玩笑。
猶豫一秒，都是對統子哥的不尊重。
李正福顯然沒想到蘇起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小伙子，別急著拒絕。」
李正福以為是待遇問題，伸出三根手指，「雖說是個司機，但待遇你放心。五險一金頂格交，年薪最少30萬起步，年底還有獎金。」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跟在我身邊，你能接觸到的人脈和資源，那才是無價的。」
「你好好考慮考慮？」
三十萬年薪。
你還別說，對於一個普通的代駕小哥來說，這簡直是一飛沖天。
但對蘇起而言……
再跑二十七單，我就能住進你現在要去的那種別墅了。
我的時間，更貴。
「李先生，這真沒什麼好考慮的。」
蘇起將車穩穩地拐進江畔雅居那氣勢恢宏的大門，語氣平靜如水，「多謝您賞識，但我現在這樣挺好的。有些路，我想自己走走看。」
李正福盯著蘇起看了幾秒，眼神複雜。
最後，他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呵呵，好吧。人各有志，我不強求。」
說罷，車廂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車輪碾過高檔石材鋪就的路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幾分鐘後，賓利慕尚停在了一棟歐式風格的別墅大門口。
巨大的鐵藝雕花大門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裡面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噴泉。
「到了。」
蘇起按下手剎，熄火，解開安全帶。
他下車，動作利落地從後備箱取出自己的小電動，展開，鎖好卡扣。
正準備騎上電動，戴上頭盔離開。
「小蘇，等等。」
李正福走了過來，手裡竟然拿著一沓嶄新的鈔票，目測至少有一萬上下。
「今天多謝，跟你聊得很投機，這是給你的報酬。」
蘇起看著那疊錢，眉頭微微皺起。
代駕費已經付了，這算是小費？
他雖然偶爾貪點小錢，但那都是幾百塊，而且客戶都有些奇葩要求。
但這也太多了。
蘇起往後退了半步，擺了擺手：「李先生，這就不用了吧？代駕費您剛剛已經結過了。」
「無功不受祿，咱幹了多少活，就拿多少錢。」
「規矩不能壞。」
「拿著吧，就當是交個朋友。」李正福堅持道。
「真不用。」
蘇起跨上小電驢，戴好頭盔，拉下護目罩。
「李先生，走了啊！祝您生活愉快！」
說完，他沒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一擰電門，小電驢輕快地竄了出去。
看著蘇起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李正福臉上倒是浮現出一抹笑意。
蘇起並沒有急著離開江畔雅居。
既然進來了，哪有不看看自己「家」的道理？
他騎著小電驢，在別墅區里繞了一圈。
這裡每一棟別墅都像是一座小型莊園，間隔極遠，私密性極好。
「不知道，哪套才是我的。」
「快了，最多三天。」
蘇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調轉車頭，消失在夜色中。
……
另一邊。
那棟別墅的大門口。
目送蘇起離開後，李正福轉身，拉開了賓利慕尚的駕駛座車門，坐了進去。
然後，他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個按鈕。
「嗡——」
後排那道厚重的隱私隔斷緩緩降下。
后座上，竟然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看上去五十多歲，兩鬢微霜，但這絲毫不顯老態，反而增添了幾分歲月沉澱下來的威嚴。
他手裡拿著一疊文件，正借著閱讀燈的光線翻看。
如果蘇起在這裡，一定會驚訝地發現，那文件首頁貼著的照片，正是他自己。
而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了他從出生到有系統之前，幾乎所有能查到的經歷。
「老爺。」
李正福語氣恭敬。
「阿福，你怎麼看？」
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小伙子品性不錯。」
李正福給出了自己的評價，「面對高薪不心動，面對巨額小費不貪婪。」
「說話做事有分寸，也沉得住氣，見過世面，很難得。」
「呵呵……」
男人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向蘇起消失的方向。
「再看看吧。」
男人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
李正福會意，重新發動車子。
賓利慕尚緩緩駛入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