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畔雅居出來，蘇起沿著主幹道騎了一陣兒，拐進了一條充滿煙火氣的老街。
路燈昏黃，甚至還壞了兩盞，滋滋閃著電火花。
蘇起把電動車停在路邊的超市門口，進去買了一盒利群陽光。
「當前下次大獎進度：124/150。」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完成10單的目標。
打開包裝，煙叼在嘴裡，還沒來得及點燃。
「叮——」
訂單提示音已經響起。
蘇起將煙揣進兜里，掃了一眼，距離不到五十米。
他按下接單，收起手機，推著摺疊小電動往超市旁邊的大排檔走去。
透明的塑料棚子裡，一張摺疊桌旁，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看著二十四五歲，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圖案的白色連帽衛衣。
這會兒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旁邊倒著幾個空的「大烏蘇」瓶子。
女的穿著同款的情侶衛衣，扎著個高馬尾，正費力地架著男人的胳膊，試圖把他扶起來。
路邊停著一輛嶄新的極光銀色吉利星越L，雖然不是什麼豪車，但擦洗得一塵不染。
「您好，代駕。」
蘇起走過去，熟練地接過女生手裡的車鑰匙。
「麻煩您了師傅，他……他跟哥們喝酒，喝得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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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沖蘇起笑了笑，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沒事，我來吧。」
蘇起幫著女生把那醉酒的男人塞進后座，然後把自己的小電動放進後備箱。
坐進駕駛室，調整座椅。
這款車的內飾很普通，但收拾得很溫馨，中控台上擺著兩個搖頭娃娃，正是后座那一對的Q版形象。
「師傅，按導航走就行！」
「好的！」
女生鑽進后座，讓男人的腦袋枕在自己腿上，拿著濕巾給他擦臉。
車子平穩起步，匯入夜色下的車流。
起初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呼呼聲。
忽然，躺在女生腿上的男人動了動，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小芸……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男人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濃的鼻音和酒氣，「我沒用……我真的沒本事……」
蘇起透過內後視鏡瞥了一眼，眉頭微挑。
可別吐在車裡，這可是你們的車。
「說什麼胡話呢！？」
叫小芸的女生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反而輕輕拍著男人的背，像是在哄孩子。
「今天去你家……阿姨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男人猛地抓住女生的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彩禮要十六萬六……這在咱們這兒真不算多，甚至是少了……阿姨已經很給面子了……」
「可是……可是我付完房子首付，搞完裝修，卡里就剩八萬了……我就剩八萬了啊！」
男人哭得像個孩子，聲音嘶啞：「我連個像樣的婚禮都給不了你，我還要讓你跟我一起還房貸……我算什麼男人……小芸，我……」
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擊了兩下。
十六萬六。
這個數字還比較正常。
蘇起不由得想起了前幾天，那個叫小雅的女人。
十八萬八嫌少，要加到三十八萬八，還要加名，還要過戶車子給弟弟。
對比之下，后座這個醉鬼口中的丈母娘，簡直是活菩薩。
蘇起在心裡嘆了口氣，等著女生開口。
「傻子。」
小芸突然笑了一聲，語氣里沒有半點嫌棄，反而透著一絲狡黠。
「我也沒說讓你一個人出啊。」
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小芸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張綠色的銀行卡，直接塞進了男人的手裡。
「拿著。」
男人愣住了，醉眼朦朧地看著手裡的卡：「這……這是……」
「這裡面有十萬零三千多塊錢。」
小芸一邊用紙巾給他擦眼淚，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都是我這幾年攢下來的，本來就想著以後貼補家用，或者以後給孩子存著。」
「我想好了，先把這錢取出來給你。到時候你去我家提親，先湊夠十六萬六給給我媽。」
「我媽那個人我了解，她就是好面子，做給親戚們看的。等結完婚，這錢她肯定還會讓我帶回來。」
小芸說到這，眼神亮晶晶的：「到時候咱們把錢拿回來，正好再添點家具，還能省些錢度個蜜月。」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聰明？」
「不行！這不行！」
男人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想要把卡推回去，「這是你的錢，我怎麼能拿你的錢去娶你……這要是傳出去……」
「傳個屁！」
小芸一把按住他的手，語氣突然變得兇巴巴的，但眼眶卻紅了，「阿明你給我聽著，我是跟你過日子，不是跟面子過日子！咱們倆是一體的，你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
「再說了，這不算我倒貼，這叫……這叫投資！我看好你這隻潛力股，以後等你發達了，得連本帶利還給我！」
「聽見沒！？」
男人握著那張卡，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後，他猛地把頭埋進女生的懷裡，發出壓抑的哭聲。
駕駛位上。
蘇起目視前方，嘴角卻含著笑意。
這世道雖然操蛋，但也總有一些傻得可愛的人，願意在寒夜裡抱團取暖，把微弱的火光聚成一團火。
四十分鐘後。
蘇起按照小芸的指引，將車停在了一棟單元樓樓下。
路燈昏暗，樓道狹窄，牆皮斑駁脫落。
這種老小區，肯定是沒有電梯的。
蘇起猜測，這可能是他們租的房子，新房還沒入住。
「到了。」蘇起熄火，掛p檔。
后座的車門打開，小芸先下了車，然後費力地去拉裡面的阿明。
阿明雖然醒了點酒，但還是腳下發軟，整個人掛在小芸身上。
小芸身高一米六出頭，但身形瘦弱，被這一壓，差點沒直接跪在地上。
「哎喲……」
小芸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蘇起正準備去後備箱拿自己的小電動，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小芸扶著車門，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焦急和無助。
「師傅……」
小芸轉過身，有些侷促地看著蘇起，雙手緊緊地抓著帆布包，「那個……能不能麻煩您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