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轉頭看了傅寒鏡一眼。
這位京海律政界的「必勝客」,此刻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無邪,眼底全是「你能拿我怎樣」的挑釁。
蘇起嘴角抽了抽,語氣毫無波瀾:「還沒發呢。」
「怎麼還沒發工資啊?」傅寒鏡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你都陪了她兩天了!」
前排司機的脖子明顯僵了一下。
蘇起眼皮都沒抬,翻了個白眼。
這個戲精。
既然你要演,那就陪你演到底。
「人家定的是七天的訂單。」蘇起面不改色,「今天回來陪你,訂單作廢了。」
「那怎麼行!」
傅寒鏡瞪大眼睛,伸手拽住蘇起的袖子,語氣認真,「老公,你得去把工資賺到手啊!不然怎麼養我呢?」
蘇起:「……」
好傢夥,入戲了屬於是。
他面色平靜如水,點了點頭:「行行行,那我明天求一求她。」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傅寒鏡原本等著蘇起破防,結果等來的是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
她忍不住「哼」了一聲,扭過頭看向車窗外,嘴角卻壓不住地上翹。
「這還差不多。」
車廂重歸安靜。
司機兩隻手死死攥著方向盤,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天瀾灣到了。
車子停穩。
傅寒鏡先推開車門下去,踩著短靴踏上人行道,雙手揣進大衣口袋,回頭看了蘇起一眼。
那一眼,又媚又得意。
蘇起正要下車。
「嘶——兄弟。」
司機突然側過身,壓低聲音,滿臉的求知慾。
「哪裡找的富婆?能不能介紹一下?」
蘇起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不是,哥們,你真信啊?她演著玩呢!」
說完,拉開車門就走。
身後傳來司機不服氣的聲音:「不是,你不想告訴就直說。演什麼演,那是不是演的,我還能不知道嘛!」
蘇起腳底一個趔趄,差點絆在馬路牙子上。
這司機……
真他娘是個人才。
而此時,正在等著蘇起過來的傅寒鏡,顯然把這段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彎著腰,一隻手撐在膝蓋上,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哈!」
蘇起黑著臉走到她面前。
「你還有臉笑。」
「多有意思啊!」傅寒鏡直起身,眼尾彎成月牙,笑意盈盈。
蘇起盯著她,一字一頓:「等會兒,有你好看的。」
傅寒鏡不退反進,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仰起下巴,眸光流轉。
「來啊。」
「誰怕誰。」
網約車還沒走。
司機搖下車窗,看著兩人並肩消失在小區大門裡的背影,撓了撓後腦勺。
「這哥們……真他娘是個人才。」
他搖上車窗,重新打開了接單軟體。
然後愣了兩秒,又自言自語了一句。
「不對,是這女的也他麼是個人才。」
……
天瀾灣高級公寓。
電梯裡。
傅寒鏡靠在電梯內壁上,微醺的酡紅還掛在臉頰,那雙眼睛半眯著看蘇起。
「蘇先生。」
她突然換了個稱呼,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點沙啞的慵懶。
「嗯?」
蘇起靠在另一面牆上,雙手插兜,挑了挑眉。
「出院三天了。」
傅寒鏡豎起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都給你記著呢!」
「好好表現,不然……」
電梯「叮」了一聲。
門開了。
傅寒鏡轉身走出去,高跟短靴踩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沒回頭,只是抬起右手,朝蘇起勾了勾手指。
蘇起靠在電梯裡,看著她的背影。
羊絨大衣下擺隨步伐輕擺,頭髮甩動間,露出白皙的後頸。
他摸了摸鼻尖,嘴角微微勾起。
這女人。
還真是——
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蘇起邁步走出電梯。
身後,電梯門緩緩關閉。
走廊盡頭,傅寒鏡已經掏出了鑰匙,側過身看著他,唇角含笑。
門鎖「咔嗒」一聲。
蘇起快走兩步,直接將傅寒鏡一把抄起,抱在懷裡。
「幹活!」
……
今天是周六。
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紗簾,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暖黃色的光柵。
蘇起是被一陣咖啡的香氣熏醒的。
他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
枕頭上殘留著一縷若有似無的冷香。
蘇起眯著眼看了看床頭的電子鐘。
十點十七。
他揉了揉太陽穴,昨晚那一打百威的後勁還在腦殼裡嗡嗡作響。
穿上傅寒鏡之前給他買的那套灰色家居服——料子極好,摸著像嬰兒的臉蛋,據說是什麼義大利進口的長絨棉——蘇起趿拉著拖鞋晃進了洗手間。
刷牙的時候,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眼底有點血絲,但精神還行。
「蘇起,你電話響了!」
客廳方向傳來傅寒鏡的聲音,清亮,帶著一股子晨起後特有的慵懶。
蘇起嘴裡還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唔——來了!」
他三兩下漱完口,擦著臉走出洗手間。
傅寒鏡站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後面。
頭髮用鯊魚夾隨意挽著,穿著一件蘇起的白色T恤——大了兩號,領口滑到鎖骨以下,下擺堪堪蓋住大腿根。
腳上趿著毛絨拖鞋,正往兩個馬克杯里倒咖啡。
蘇起掃了一眼餐桌。
兩份三明治,兩個煎蛋,一碟水果沙拉。
擺盤講究,刀叉齊整。
這位大律師,私底下的家政水平,確實沒得挑。
蘇起拿起茶几上震動不停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老媽」。
他趕緊接起來。
「兒子,剛起床吧?」老媽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中氣十足,帶著盛京口音特有的那股子爽利勁兒。
「沒,起了一會兒了。」蘇起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條件反射。
「少糊弄我,你那聲音一聽就是剛睜眼。」
老媽一針見血,「三十歲的人了,睡到日上三竿,像話嗎?」
蘇起識趣地沒頂嘴。
「行了,跟你說個事。」老媽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我和你爸商量了,已經定了機票。元旦頭一天飛京海,在你那住兩天!」
蘇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媽,咱還真是母子同心。我昨晚還琢磨著把你倆接過來過元旦呢。」
「結果今天你們就先行動了。」
「呵呵,貧嘴,跟你爸一個德性。」
老媽嗔怪了一句,語氣明顯軟了下來,「行,到時候你到機場接我們。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