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坐進主駕，發動車子。
「行，今天你是僱主，聽你的。」
陳嵐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蘇起的側臉：「跑代駕這麼賺錢？都開上奔馳了？」
「還行，小賺。」蘇起打了個轉向燈，匯入車流，臉上毫無破綻。
陳嵐沒深究，翻開手機開始看拍賣會的拍品清單。
二十分鐘後，萬象城。
陳嵐目標明確，帶著蘇起直奔四樓的一家義大利男裝品牌。
導購一看陳嵐的氣場，再看蘇起的身材比例，眼睛頓時亮了。
「先生身材條件非常好，這邊有幾款新到的修身款——」
「深灰色和藏藍色，各來一套。」
陳嵐直接截斷導購的話，伸手指了指展架上的兩套成衣，「46碼，拿試衣間。領帶配酒紅和純黑兩條，袖扣也帶上。」
導購愣了一下，立刻麻利地去取衣服。
蘇起站在一旁，雙手插兜，表情極為複雜。
「陳總，您連我穿多大碼都知道？」
「目測的。」
陳嵐面不改色，「投資人的基本功——快速評估標的物的核心參數。」
蘇起：「……」
好傢夥，我成標的物了。
不得不說，今天的陳嵐，跟之前兩次偶遇時的狀態完全不同。
褪去了慌亂，又恢復了那副掌控全局的女強人做派。
他不知道的是，因為前兩次在他面前的失態，陳嵐反思了很久，這次她是做足了心理建設的。
試衣間的帘子「嘩啦」拉開。
蘇起先換上了那套深灰色的三粒扣西裝。
他走出來的時候，陳嵐正低頭看手機。
餘光掃到一道修長的身影從簾後走出，她下意識地抬起頭。
然後，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動停住了。
深灰色的面料服帖地包裹著寬肩窄腰的軀幹，西褲的線條從胯部筆直垂落，褲腳剛好落在皮鞋鞋面上。
白襯衫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一截清冽的鎖骨線條。
蘇起站在三面環繞的落地鏡前，側頭整理袖口。
鏡面里的男人眉眼深邃，下頜線利落，與平日那個穿著藍色代駕馬甲、騎著小電驢滿街跑的形象判若兩人。
那種感覺很微妙——不是西裝撐起了他，而是他在撐西裝。
陳嵐盯著看了三秒，才收回視線，臉頰微紅，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她低頭拿起旁邊的酒紅色領帶，站起身走過去。
「領帶歪了。」
「哪歪了，我還沒系呢。」
陳嵐沒搭理他，直接伸手將領帶繞過蘇起的衣領，熟練地打了一個溫莎結。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陳嵐能聞到蘇起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著沐浴露的氣息。
她手指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收緊領結，退後半步。
「嗯，還行。」
陳嵐雙手抱胸，上下審視了一遍，語氣恢復了商務模式，「藏藍色那套不用試了，一起結帳。」
蘇起對著鏡子轉了轉身，摸了摸下巴：「我付——」
「別那麼矯情。」
陳嵐已經走到收銀台，掏出了銀行卡，頭也沒回，「我來付。」
蘇起聳了聳肩，沒再堅持。
結完帳出來，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零五分。
蘇起把裝著西裝的袋子扔進後備箱，拉開駕駛位車門。
「拍賣會在哪？」
「南山西側，青鷺山莊。」陳嵐坐進副駕，調出導航遞過來，「開過去大概五十分鐘，時間夠。」
蘇起掃了一眼導航路線，踩下油門。
這青鷺山莊，在南山的另一側，倒是熟門熟路。
奔馳GLE駛上南山快速路，窗外的城市天際線逐漸被連綿的低矮山丘取代。
「今天這場拍賣會，什麼來頭？」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語氣隨意。
「私人性質的。」
陳嵐的聲音沉了下來，「表面上是幾個收藏圈的老面孔搞的藝術品拍賣，實際上是各方勢力碰頭、交換信息的社交場。」
她停頓了一秒。
「謝清輝今天去，不是為了買東西。他在物色新的資金渠道。」
蘇起眯了眯眼：「哦？他有什麼大動作？」
陳嵐側頭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有什麼大項目吧。」
「奧。」
蘇起也沒多問。
車子拐上盤山路，窗外的樹影在擋風玻璃上快速掠過。
陳嵐從包里取出一面小鏡子，開始補妝。
「蘇起，進去之後有一條規矩。」
她勾勒唇線的手極穩，「不管看到什麼人，聽到什麼話——」
「別衝動。」
蘇起嗤笑一聲：「陳總，你覺得我像衝動的人？」
「你不像。」
陳嵐合上鏡子，看著他的側臉，揮了一下拳，認真地說：
「但，我比較擔心，你給謝清輝來上那麼一下！」
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嘴角扯了一下，沒反駁。
他確實怎麼看謝清輝，怎麼不順眼。
……
下午三點十分。
奔馳GLE駛入一條兩側種滿銀杏的私家車道。
金黃色的葉片鋪了一地，輪胎碾過，沙沙作響。
車道盡頭，一座徽派建築風格的山莊出現在視野中。
白牆黛瓦，飛檐翹角，門前兩株百年紫藤攀上了青石照壁。
停車場已經停了十幾台車，清一色的百萬級以上。
蘇起將奔馳停穩，從後備箱取出西裝袋，走到車尾快速換裝。
五分鐘後，他整理好袖扣，走到副駕車門前。
陳嵐已經換好了那條掛脖款的墨綠色長裙，披著一件白色的羊絨披肩，踩著銀色細高跟，妝容精緻而凌厲。
她正好拉開車門，抬起頭，對上蘇起的目光。
深灰色西裝，酒紅領帶，眉目冷峻。
陳嵐嘴角微彎，伸出手。
蘇起順勢接住，將她從車上扶了下來。
「走吧，陳總。」
兩人並肩走向山莊正門。
陳嵐的手很自然地搭上了蘇起的臂彎。
正門的紅木大門緩緩推開。
大堂里人影綽綽，觥籌交錯。
而在人群的另一端，一雙隱在無框鏡片後的眼睛，已經看了過來。
謝清輝手裡的佛珠，停了。
他站在原地，無框眼鏡後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蘇起和陳嵐挽著的手臂上。
深灰色的高定西裝，酒紅色領帶。
那個前幾天還穿著廉價代駕馬甲的底層人，此刻站在陳嵐身邊，氣場竟然沒有被壓住半分。
謝清輝眼底掠過一絲陰霾，轉瞬即逝。
站在他身側的張珏，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這小子怎麼也來了？」張珏盯著蘇起，後槽牙咬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