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嵐站在旁邊,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表格。
江畔雅居,A-008號別墅。
陳嵐瞳孔微微一縮。
江畔雅居?
那可是號稱京海市的「湯臣一品」。
他不僅隨手能刷九十萬,還住在江畔雅居?
她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身邊這個男人。
代駕能這麼有錢?
蘇起放下筆,看都沒看旁邊臉色比吃了屎還難看的張珏。
「小嵐,走吧。」蘇起單手插兜,語氣自然。
「嗯,走吧。」陳嵐壓下滿腹疑慮,配合地跟上他的腳步。
剛推開厚重的紅木門,一道修長的身影擋在了門口。
謝清輝穿著質地考究的深色大衣,單手捻著佛珠,另一隻手夾著一支雪茄。
幾個手下站在他身後,手裡正捧著剛才拍下的那幅《雪梅圖》。
「小嵐。」
謝清輝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溫和得沒有一絲攻擊性,「這幅畫我已經讓人包好了,一會兒直接送到你府上。就當是提早祝你新年快樂。」
陳嵐停下腳步,眼神冷了下來。
「謝清輝,我喜歡的東西,我自己會買。」
陳嵐語氣生硬,毫不留情,「用不著你假惺惺的。畫就不必送了,送過來,我也不會收。」
謝清輝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減退,他似乎早就習慣了陳嵐的冷臉。
他將目光轉向蘇起,鏡片後的眼神終於褪去了溫和的偽裝,露出一絲毒蛇般的陰冷。
謝清輝上前一步,距離蘇起只有半臂之遙。
他抬起夾著雪茄的手,重重按在蘇起的肩膀上,身體微微前傾。
「蘇起!」
謝清輝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與警告,「做人要知道自己的斤兩。有些圈子,不是穿上一身好皮就能進的。」
「別試探我的底線。」
寒風順著半開的大門灌進來,捲起地上的落葉。
蘇起看著肩膀上那隻手,嘴角露出笑意。
「呵。」
蘇起肩膀猛地一沉,隨後向外一扭,巨大的力道直接將謝清輝的手震開。
謝清輝毫無防備,夾著雪茄的手指一抖,菸灰落在了他名貴的大衣上。
蘇起上前小半步,眼神直逼謝清輝,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謝老大,你這泡妞的手法,連謝老二都比不上!」蘇起扯了扯領帶,語氣輕蔑。
謝清輝撥動佛珠的手指猛然頓住。
這句話如同尖刀,直插謝清輝最隱秘的痛處。
為了掌權,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能送進去。
蘇起這句話,不僅是在罵謝清商是個爛人,更是點破了謝清輝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謝清輝盯著蘇起,眼底的寒意湧現。
蘇起毫不在意,伸手拍了拍自己剛才被碰過的肩膀,仿佛在撣去什麼髒東西。
他轉過身,攬住陳嵐的肩膀,直接大步跨出了大門。
門外,天色已暗。
十二月末的京海,寒風刺骨。
陳嵐今天穿的是露背的掛脖禮服,剛一出門,冷風一吹,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
蘇起停下腳步,利落地脫下身上那件剛買的深灰色西裝外套。
他雙手捏著外套領口,從陳嵐身後繞過,將帶著體溫的西裝穩穩披在她的肩頭。
「別受寒。」蘇起低聲說了一句,順手幫她攏了攏衣領。
男人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菸草味瞬間包裹了陳嵐。
她抬頭,看著蘇起近在咫尺的下頜線,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紅雲攀上了她的臉頰。
「謝謝。」陳嵐小聲應了一句,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西裝邊緣。
蘇起只穿著單薄的白襯衫,轉身走到奔馳GLE前,拉開副駕車門。
大門台階上。
謝清輝彈掉大衣上的菸灰,目光陰沉地注視著那輛遠去的奔馳尾燈。
他手裡的佛珠轉動速度越來越快,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張珏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站在謝清輝身側。
「謝大哥,看來這小子確實有點手段。難怪陳嵐被他迷得團團轉。」
張珏冷笑一聲,「今天這口氣,我是咽不下去。」
謝清輝收回視線,將剩下的半截雪茄扔在地上,皮鞋毫不留情地碾了上去。
「合作?」謝清輝偏過頭,鏡片後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張珏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就等你這句話了,謝大哥。」
……
黑色的奔馳GLE平穩地駛出青鷺山莊的私家車道,將後方那些衣香鬢影、各懷鬼胎的權貴圈子徹底甩在身後。
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路況。
副駕駛上,陳嵐肩上還披著那件屬於蘇起的深灰色西裝外套。
寬大的男士西裝將她整個人裹在裡面,淡淡的菸草味和凜冽的男士香水味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鼻腔。
這味道,莫名讓人心安。
陳嵐偏過頭,看著蘇起被路燈光影切割的側臉。
深邃的眉眼,利落的下頜線,剛才在門口隨手撥開謝清輝時的那種隨意與狠戾,在此刻全都收斂成了漫不經心的慵懶。
「送你回家?」蘇起打破了沉默,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有些低沉。
陳嵐回過神,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西裝的邊緣。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儘量保持著平日的幹練。
「上次地庫里張紹賓的事,我還沒好好謝謝你。」陳嵐看著他,「加上今天,算是我欠了你兩個大人情。請你吃個飯?」
「不用。」蘇起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上主路。
他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拒絕得乾脆利落,「都過去那麼久了,舉手之勞。你把今天說好的錢轉給我就行。」
空氣瞬間安靜了兩秒。
陳嵐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被這句硬邦邦的話直接堵了回去。
她堂堂紅菱資本最年輕的操盤手,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排著隊想跟她共進晚餐。
她主動開口,竟然被拒絕了?
而且對方惦記的,只是那兩千塊錢的勞務費。
幾分鐘前剛隨手刷了九十萬買個瓶子,現在卻擱這兒算幾千塊的帳。
「你是掉進錢眼裡了吧!」陳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她摸出手機,點開微信,指尖在屏幕上用力地點了幾下。